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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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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这几天愈加严寒，从西北方向遥遥赶来的风，也带了几分剜肉割血的冷意。章灵玉从柜子里掏出一件棉服，看着袖子上被磋磨出来的细小的开口。她不屑地笑了一下，记起这是自己初二时邻居送的衣服，三年来她的个子长高了些，她已经想象出自己穿上这件衣服时紧促的模样。
好在有校服，不然真是好难堪啊
外面的值班老师催促着上床睡觉，屋内的室友还在吵吵闹闹着洗漱，她只坐在床上，看着室友拿出一件轻薄的，一看就很昂贵的羽绒服。
室友那件是白色的，而她这件是橙红色，已经略显孩子气的颜色，又并没有多保暖，她里面还套了卫衣，卫衣里是毛衣，毛衣里是秋衣，整个人裹得像球一样
她经常会有这样悲情的时刻，想着肯定是上辈子自己做了什么孽，不然这辈子怎么就这么穷这么惨呢？每次有邻居把自己孩子不要的衣服送给她，她都欢天喜地地抱回家，淘金一样地在地上翻找着喜欢的款式。屋内静下来了，宿舍长把灯熄灭，她只呆呆地盯着上铺床板上裂开的一道道缝隙。
愣着愣着，她又突然觉得这样真好，在宿舍里真好，她有自己的一张床铺，可以尽情地摆开枕头，不用和家里人挤在一张大炕上，连翻身的空隙都没有，她这样想着想着，无意识流了两行泪，渐渐睡过去……
“哈哈哈！笑死我了吧……”
章灵玉猛的睁开眼，尖锐的笑声让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她烦躁地翻了个白眼，微微支起身子，寻找着声音
“袁瑞鑫，很晚了，不要说话了”
“啊”，对方显然有些懵，和她聊天的那几位也朝章灵玉看过来
在她们的印象里，章灵玉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人，她们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啊，行，OKOK，我们就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还要处理？”章灵玉皱起眉
她一时有些哑口，表情也难看起来
“行了瑞鑫，咱们明天再说呗，毕竟人家不愿意了…”
章灵玉瞪了一眼阴阳怪气的范晨阳，她也无心再追究，躺下继续酝酿睡意
睡不着了……
次日，章灵玉一脚踹开教室门，她心里憋着火，拽了吧唧地走到座位上，踢开凳子
“你昨天晚上和袁瑞鑫吵了？”陈倩凑过来，悄声地
“不算吵”她随手翻开书“她们那伙语气不是很好而已”
“不服”，章灵玉补充道
“能服你就怪了，袁瑞鑫她们多傲啊，仗着在班里成绩好点…”
“成绩差了她们也不会服，她们这种人只服自己的歪理”
“哪有？”陈倩不屑地“碰见比她们厉害的就舔上去了”
“那也是阳奉阴违”章灵玉笑了笑，“如果比她们厉害的人有一点点的负面消息，第一批反水的就是这种”
老师溜达到章灵玉身边，两个人低着头笑了笑，乱七八糟地瞎背一通
“昨晚一堆人说话，宿舍长都不管，还跟着说”
“就咱俩没说？”章灵玉看向她
“嗯…”她思考着，“还有徐乐萱…李乔菲也没说”
听到李乔菲的名字，章灵玉朝她的座位看了一眼，她站的笔直，声情并茂地读着诗词
章灵玉很欣赏她
李乔菲和她很像，都是独来独往，都是冷漠寡言，都是班级里的吊车尾；李乔菲又和她不像，她身上有种冰清玉洁，不容侵犯的气质，章灵玉会骂街，会傻笑，会啰里啰嗦地自言自语，而她不会，她永远把背挺得笔直，对于任何除学习以外的事，她不会分去一个眼神。
这很接近章灵玉想象出来的高冷的模板，虽然她实践起来像个女屌丝……
早饭回来后，章灵玉正准备去充一下水卡，却看到高则程的眼睛骨碌碌转起来
“你要说什么？”她觉得好笑
高则程咽了下口水，他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你伤口怎么样了？”
“早结痂了，这点伤没事”章灵玉边走边说，最后一个字说完时，她已经跨到楼道里了。水卡机在三楼主任办公室旁边，她三步并两步，充值完后却在楼梯口碰到了李乔菲
出于礼貌，她笑着点了个头，可李乔菲的神色却紧张异常，她盯着她愣了两秒
“章灵玉…是你啊”
“嗯？什么是不是我？”
“章灵玉，你昨晚也听见她们说话了吧”李乔菲拽着她的手腕走上来
“你和我一起给年级上举报吧”
这会儿轮到章灵玉发呆了，李乔菲拖着她就往主任办公室走，她被拽得往前滑了两步
“等等”章灵玉站稳身子“这么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她们说话难道合理吗？”
“你先听我说”章灵玉抽出自己的手“首先这是越级了，我们这么报上去，年级上很可能会责备班主任，到时候班主任多少也会生你气的，要报也是先找班主任。再说了，你举报了，年级上肯定重点关注我们宿舍，你能保证自己一点不受影响？”
“什么越不越级？”李乔菲不解“举报箱设置出来就是合理的啊，班主任怎么会怪我？”
章灵玉张口结舌，自知多说无益
“你先跟我回教室，想想再说，要上课了”
章灵玉说完就闷头回了教室，好在李乔菲跟在后面跟着，她越想越不对劲——昨天和袁瑞鑫有直接冲突的是她，如果今天宿舍受到举报，那她们那伙人一定率先怀疑她，她到时候又不能直接把李乔菲供出来……
只能找第三张嘴了
“陈倩”章灵玉难得上课说话，“刚才我去充水卡，遇到李乔菲了，她说她要举报我们宿舍晚上说话，我给拦下了，你说我做的对不对啊？”
“我靠！这还说啥了，有啥不对的啊！”陈倩拍拍她，“虽然袁瑞鑫她们确实烦人吧，但真给她举报成功了，不得一操场的老师蹲咱宿舍门口盯着啊…”
“那我就放心了，但我怕她再去”
“那也没招了，不听有啥法吧，真举报了，也是等着被孤立”
章灵玉的目的达成了，可她又忧心起李乔菲。虽然和她意识到李乔菲的性格跟她想象出来的有些出入，但她并不希望任何人被孤立，那种状态和独来独往又是不一样的……
“李乔菲”下课后，章灵玉来到她座位旁，微微躬身“你考虑好了吗？”
“我觉得我还是要去，我这么做是合理的”她埋头写题，不分给章灵玉一眼
章灵玉观察着她的神情，她的耐心被这态度磨得稀碎，她站直身子
“可是你能得到什么呢？老师在门口一直转我们就能睡好了吗？还会把自己人缘搞的很差，你仔细想想”
“我和你们不一样”
她撂下笔，抬头看着她
“我不需要那些外在的东西，我来这里就是学习的，她们影响我的睡眠就是阻碍我学习，我举报有什么问题吗？我也看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很无用，对我考大学有什么帮助吗？”
章灵玉点点头，她僵笑着
“确实，是我多嘴了，你考虑好了就行”
她回到自己座位，冷着脸发呆
突然肩膀被人点了两下，章灵玉回过头
“要不要换宿舍？”
“什么？”她笑出来
“我说你要不要换宿舍，女生宿舍有空余的，给你换单间”
章灵玉嘴角咧到耳根，她确实想住单间，也知道高则程确实能让她住上单间
“不行”她摇摇头 “太特殊了。”
“好吧”他抿起嘴，有点狡黠地看着她
“是李乔菲要去举报宿舍有人说话吗？”
“你能听见我和陈倩说话？”
“听得很清楚”
章灵玉尴尬地笑了笑
“你是想让陈倩当你没有去举报的证据吗？”
章灵玉的目光瞬时移到他脸上，他笑的像个反派，她又立马瞥了一眼陈倩的座位，好在她不在教室。
“你挺聪明”
“是你很聪明”高则程欠嗖嗖地竖起大拇指，“挺好的，未雨绸缪嘛”
“但你又去找李乔菲做什么？”他拿起笔，用尾端戳她校服，笔帽陷入又回弹
“我怕她被孤立”
“她没有领情吧”高则程整个人都欠起来，满脸都写着“快来夸我聪明”几个大字
“李乔菲应该是那种很轴的人，认死理”
“而且家里应该管的蛮严格的”章灵玉补充道，“多半是把她当成逆天改命的希望了”
高则程拿笔在她身上转着戳，像在拧螺丝。
“她会举报的，你们宿舍也确实可能孤立她一段时间”高则程抬眼看她
“你不要帮她”
章灵玉缓缓看向他，这也是她纠结的地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得让她自己吃点苦头她才能成长”
“可是被孤立会很难受，她也确实做了…嗯…比较合理的事，我又能提前猜到事情的走向，我不管她是不是很残忍？”
“你还要怎么管？”他托起下巴“你怎么对别人就这么上心呢？你是她妈妈吗？做到这一步很可以了。”
章灵玉思考着，李乔菲要是真举报了，绝对会得罪宿舍绝大部分的人，可她如果主动去接近李乔菲，不但会让自己平白无故多出很多敌人，而且李乔菲还不一定领情
她昂起头，深吸一口气
那还管什么，她闲的难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