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探世》酌酒旸花

6、京城 马车颠

　　马车颠簸着，足足开了一天一夜，到了会明州，一下车，小孩腿软的站不直身，遂池怎么说也有些吃不消。伊没想到睡眠期会这么短，震着震着就把伊震醒了。伊拉着小孩站稳身，习惯性拂拂耳旁，肚子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上头。
　　真是难受！
　　“施主，该给钱了。一共一百四十文铜钱。”
　　“什么？一百四十文！！”小孩一下站直身子，看向车主。他都快忘了还要付钱这码事了。
　　车主看他们好像没钱，难为的说“小孩儿啊，这年代我也是要生活的，活着真是难啊，看你们也挺难的，一百文就够了。”
　　“一百文。。。”小孩已经身无分文了。半个铜板都拿不出来，还要一百文。。。
　　遂池看看抓挠着的小孩，又看看车主，随后从耳边捋下一根头发，走到车主跟前，从袖子里拿出一贯钱。
　　“要多少？”
　　车主一看，完完整整一贯钱，双眼发光。
　　“一百。。。额，一百二十文施主。”
　　遂池让他拿了钱。
　　“谢施主！”看着铜钱，车主左顾右看，确认不是假的后，连忙感激遂池，之后便欢欢喜喜地驾车离开。
　　“啊，哥哥，那铜钱是哪来的？”
　　“头发化的。”
　　“哥哥化不出来房子，但是能化出来铜钱啊！”小孩一下双眼放光。
　　“我可是创世的。。额。。神明，这点东西我还造不出来。”
　　伊感觉到得意。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算了，随便逛逛吧！走吧，哥哥！有钱了，不得吃点好吃的！”说完便高兴地拉着遂池沿着街边的作坊跑去。
　　遂池一阵无语，虽然伊以凡人之躯不能创造太多，但看着小孩刚刚开心的模样，莫名其妙的有些高兴。
　　是一种好的感觉。
　　会明洲作为一片公认的安全之地，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小孩正玩得很开心，回头看了看遂池。
　　“哥哥。。。你笑了？”小孩看见遂池嘴角上扬，有些惊异。
　　“笑？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就是。。。夸你好看的意思！嘿嘿--啊！。那儿有卖糖葫芦的！哥哥，我记得你爱吃的！”
　　于是遂池手上多了一串糖葫芦。
　　“你不吃吗？”遂池看向两手空空，但又左顾右看，双眼放光的小孩。
　　“那毕竟是哥哥的钱，怎么说我也不能乱花吧。”说完还冲着遂池笑了笑，“看，哥哥，这就是笑。”
　　遂池看着小孩脏乱的笑脸，心里暖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觉，原本一直冷冷的眉眼也渐渐松了下来。
　　“生灵，你有名字吗？”
　　遂池突然想起焉邪喜欢给伊自己创造的每一个生灵取名，据伊所说是标号，用来区分每个生灵的。一开始伊也帮着取了几个，后来就是伊们三个在闹腾了--因为遂池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好的名了。
　　“我吗？我好像叫。。。东篱？好像还有个姓来着。。。”
　　他翻翻腰间，摸出一块。有些旧了的竹牌，上面有小篆刻着京城。
　　“找到啦！我叫京城东篱！以前都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的，他们都叫我小孩或者喂。阿妈叫我奴奴，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谁给我取的，反正我的姓氏--这块牌子是阿妈给的，阿妈说很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他把牌子在遂池眼前晃了晃。
　　“东篱。。。东篱？好烂的名字，谁给你取的？”
　　“不知道，我好像一直都记着这个名字。”
　　“那肯定就是（那三个）随便取的。”
　　“怎么可能？！既然是我的名字，肯定会有独特的意思的！就像有人叫阿猫阿狗，也有希望他们活得久的意思！这才不是什么很烂的名字呢！”
　　京城东篱鼓鼓气。
　　“对了，你突然问我名字干什么？”
　　“没事，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嗷。”
　　“东篱？”
　　“啊？”听到第一次有人喊他的名字，竟有些不适应。“嗷，干什么？”
　　“没事。”
　　遂池撩过耳朵，咬一口糖葫芦。
　　傍晚，京城东篱带遂池去了驿站，今晚便在此驿站住下。
　　明明月光洒下，遂池依旧冷冷的坐在床上看着外面。京城东篱看着他的侧颜，洁白如玉脂，明明如皓月，“怎么了？”察觉到京城东篱一直在看伊，遂池转头看向京城东篱。京城东篱一愣，随后便笑道：“哥哥很好看呢！”
　　月光柔如水，温和而不张扬。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京城东篱很快就睡着了。
　　遂池很无聊，毫无困意，走近已经熟睡的京城东篱，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可越看越觉得奇怪，他这副眉眼令遂池很熟悉，哪里见过。。。哪里见过。。。一刹那，遂池眼前闪过一道画面，伊瞳孔骤缩，一张笑得开心的面孔与面前生灵的面孔重合，随后便不见了。遂池猛地睁大眼睛，又闭上眼睛，摇摇头，撩过耳朵，记不清了。遂池其神，不愿多想，焉邪和沧休也告诫他不能多想，便敷衍的对自己想到：可能之前焉邪造体的时候看到过吧。
　　生灵是由灵和体组成的，但本质都是灵。遂池记得焉邪之前好像对伊说过，伊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记得和不记得的事混在一起，可能是睡眠期快结束了的原因罢。
　　伊撩撩耳边，可恶这具生灵的躯体，伊的左耳上本来穿钉着伊们三个身上的鳞羽和伊的绞浊锁--就是一根红穗，这具生灵的躯体上除了相貌和遂池一样之外什么也没有！每次抚摸耳朵，什么也摸不到。伊对此深感不适。
　　伊正想起身坐回床上，手却意外碰到了一个东西，是那块刻着京城的牌子。伊拿起牌子，牌子很旧，但花纹和字都很清晰。正面刻着京城两个字，背面刻着的好像是一条龙的图腾。龙的嘴里衔着一颗珠子--那是唯一虽然很淡，但是有颜色的东西，遂池摸了一下珠子，那珠子竟然亮了，龙的双眼也变成了金色，花纹动了起来，旁边的轮廓很有规律的变化，最后咔哒一声，令牌的背面竟然分开了。遂池有些诧异，这竟是一块很精致的榫卯盒，盒内有一小片折叠的空间，应该是有生灵加进去的，里面有一张纸条和另一个东西。遂池从中拿出展开，不错，全是密密麻麻的字，遂池一个也看不懂。于是遂池打算明天让京城东篱看看，收入袖中。还有一个东西，鳞片。遂池一眼看出。是一块龙鳞，看颜色，应该放了有几万年了，遂池感受到其已经毫无生灵的气息，但对生灵仍威慑力。
　　东方的天空渐渐变白，遂池依旧没有睡意，反而是京城东篱缓缓醒来。
　　“哈----！”京城东篱夸张的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模糊的瞥向遂池，“哥哥，你又没睡啊。。。没睡的话，白天会困的。。。”随后便下意识地穿衣服，系到腰带时顺手摸了摸挂配牌的位置，手一颤，“嗯？！我牌呢！”
　　遂池坐在床上，睁开眼。
　　“那儿。”
　　伊眼神看了看一边的桌子，牌放在那，旁边还放着一块闪闪发光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
　　配好牌子后，京城东篱看了看那块闪闪发光的龙鳞。
　　“哇！这个好好看！这是琉璃吗！”
　　京城东篱将龙鳞放在手心上，目不转睛，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甚是喜爱。
　　“龙鳞。” 遂池用余光瞟了一眼。
　　“什，什么？龙鳞？！龙的鳞片！真的假的？！难怪这么好看！跟琉璃一样！”京城东篱瞬间爱不释手，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
　　“哇！！！”
　　遂池白了他一眼。龙鳞有什么好看的。
　　“哥哥，你从哪里弄来的啊？”
　　“这是你的。”
　　“我的？！送给我的？你人这么好！那就谢----”
　　“你的那块牌里的，你自己的。”
　　“牌里的？！这牌这么扁一点点，竟然还能藏东西！”
　　说完便立即取下牌，左看右看，并将龙鳞的大小和牌比了又比。
　　“这不对吧？”
　　难道哥哥有神力能将牌里隐藏的东西拿出来！嗷~原来是这样~
　　京城东篱自行脑补，想完便用更崇拜的眼神看着遂池。
　　遂池不能直视京城东篱冒星星的眼睛，从袖子里拿出纸条递给京城东篱，然后便撇过脑袋看向外面。
　　“这个是和那个龙鳞一起取出的。上面的条纹我不认识，你看看。”
　　“这个。。。”京城东篱眯了眯眼睛，仔细看看细小的字。
　　“我阿妈写的。上面写着。。。额。。亲爱的孩子。。额。。”
　　其实京城东篱也不认得几个字，但他还是磕磕绊绊地把字读完了。
　　“阿妈问我还好吗额不啦不啦一堆寒暄的话，然后说我在江陵有个姐姐和哥哥，姐姐字何逢，哥哥字雁散，阿妈让我去看望他们，然后。。。阿妈还给我取了个字叫明梦，再然后就没说什么了。字好乱啊，叽里咕噜说啥呢。。”京城东篱看得一头雾水。遂池也没听懂个所以然。
　　“啥意思啊？”
　　“嗯。。。。。简而言之，总而言之就是。。。阿妈想让我去江陵。。走亲戚。对，就是这个意思！”
　　“嗯，这样啊。” 遂池虽然也听了一头雾水，但还是很认真的听完了，并艰难的接受了又要坐车这个事情。
　　于是两人再次坐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