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红花（6）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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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文件，每一个都不少于十分钟。等他们看完姜一衍早被撕成碎片了。
何廿开了倍速，跳过静音，把耳机关掉改成外放。
存录顺序是按照时间来的，时间越早排位越靠后。何廿点开名为“校园霸凌”的文件，选中第一个音频。
声音很杂。布料摩-擦的声音，录音笔自身的嘀嘀响。就这么空了一阵，突然！一个清脆的耳光不知道甩在了谁脸上。
有人被推搡了几步，撞在门板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应该是录音笔的主人把它藏起来了。
“咔哒”。是门落锁了。
一道蛮横的女声传进耳朵：“操，刘玉你傻X吧？给我抄个答案会死吗？”这声音可太熟了，是唐吉。
名为刘玉的女生靠近了录音笔的主人。
拍门声夹杂着她的抽噎。
对面一群人拽着她的头发，棍棒毫无章法地落下：“救救我！救命！啊——！”钻心的叫喊响彻整个走廊,人命有时候真的不值钱。
如果有人现在救我，我就把对方当再生父母，一辈子供着哄着。刘玉想。
录音笔不知道被藏在哪了，隐隐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乱七八糟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让人觉得拥有录音笔的人已经走出校门，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选择无视了。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也许更久，赵斯婕的声音出现在音频里。
她的声音像刀，锋利，挑开了那扇紧闭的门：“你们聚众斗殴，我告老师了！”
她应该是拖着什么重物，一路上那东西跟要散架似的嘎吱嘎吱。一阵诡异的宁静过后，震天的撞击声响起。
哦，她在用板凳撞门。
里面有人在尖叫，她面目全非，身上全是淤青。而小魔鬼们正得意洋洋地威胁：“这个点全校都走了，除非有神仙救你，否则今天我们就废了你写字的这只爪子”！
是的，这个点在校的只有住宿生。全校熄灯了。赵斯婕嫌弃宿舍太吵，偷摸回教室拿耳塞。
可她用不着了，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旁观是一种罪过。
“嘭嘭嘭——”！！
老旧的板凳没撞两下就支零破碎了。赵斯婕捡起它最硬的部分继续砸。
她的掌心被磨出水泡，汗水浇下就火辣辣的疼。
卫生间的门是木头做的，很脆皮。赵斯婕一脚踹开它，快速扫一眼局势，拉起刘玉就跑。顺带反手关了门。
她留了个心眼，砸的是锁周围的木板，把铁棍斜着塞进去，抵着里面的墙能多拦一会儿。
录音笔掉出来一截，空气被撞成好几股，擦着收音孔过去了。
刘玉站不住，更别说跑。她手抖成筛糠，整个人呜咽着。后来更是气都没出几声了，只是喉咙里咕哝什么。
赵斯婕停了一下，走廊远处传来质问声。
唐吉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里是粗棍：“你们眼睛不要就捐了，那么大两个人会凭空消失吗？她们是会隐身术吗？傻X”
赵斯婕抹了一把汗，果断背起了一个比自己还重的人，脚步一转，进了一个空房间。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次是瓦达的声音。
她们进的应该是瓦达的办公室。
赵斯婕似乎没想到这么晚办公室还有人，又有些庆幸办公室还有人。她的心像要炸开了，不断收缩着。她快速讲了一遍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何廿发现她说话的条理格外清晰，尽管是处于那样的高压环境之下。
瓦达听完隔了笔，试卷被叠整。
一声意料之外的闷响。
桌椅板凳被撞翻，赵斯婕背部撞在上面。她干呕两声，心跳慢慢平缓。
白天过了课，录音笔很快没电了。震了两下就关机。录音断在这里了。
第二个音频。
由几人的对话可得，这一次的故事背景不再是卫生间，而是一条无人小巷。
这次被找茬的对象也不再是刘玉，而是赵斯婕。
录音笔离得有些远，好像被放在很高的地方。鸟叫近在咫尺。
“你就是赵斯婕？年级第一？看着真穷酸。”
“下周考试我坐你后头，答案借我抄抄”
赵斯婕没说什么，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条巷子离她家只有两步路，而她家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
赵斯婕只是套话让对面承认自己带了武器，之后就表现得十分顺从。
一段空音混着点风声。这段录音是分两次录的，再转场就到了学校。
“你有证据吗？一段录音而已，谁知道是不是AI合成的。”
赵斯婕气得发-抖,她手指蜷了又张开，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唐吉坐在椅子上，略带嫌弃地把手里的奶茶摇匀。她的一众心腹（蛔虫）站在身后，围成一个圈，把办公桌与赵斯婕隔开。
唐吉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水珠，用吸管搅动冰块：“主任这音频里确实有刘玉被欺负的证据，也有我们在场的证据，可是……”
她话只说一半，突然噤了声。一双眼睛再抬起的时候已经盛满了泪，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流。
主任顺势而下，故作严厉：“可是什么？！你实话实说就好了”
唐吉抬手抹了一把泪，一只蛔虫就贴了上来拿开她手里的奶茶，递上纸巾。
“可是您也听到了，我只是让刘玉把答案给我看看。要废她手的那句话不是我说的，门也不是我砸的。”
“当时，我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是赵斯婕仗着自己成绩好，觉得学校拿她没办法。要拿凳子打死刘同学，我只是见义勇为而已”
她说的情真意切，言语间更是带上了哭腔。
瓦达在今天莫名其妙地请假，少了人证。主任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和稀泥。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声有气没力的报告穿透层层包围，落在了主任耳朵里。
是刘玉。
赵斯婕捂着被断棍划出血的手臂，满脸欣喜地看她。赵斯婕是真的快要晕了，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去医院。
主任也高兴的不得了，终于等到个可以背黑锅的了。他披着人皮笑着冲刘玉招手：“来，孩子。你告诉主任到底是谁打的你？”
刘玉来之前就被塞了一套说辞，A4纸上的内容是要她自己扛下所有。
让她说是自己摔的，全都是误会。
搞笑，她自己扛下来有什么好处？医药费自己出，下次继续被堵？
刘玉低着头，视线在屋里浏览一圈。
对不起了，赵斯婕，谁让你多管闲事呢？只是处分而已。
学校可以不要第一名，因为赵斯婕身后多的是想往上爬的学霸。但学校不能不要市长的女儿啊。
在主任逐渐不耐烦的眼神下，刘玉嗫嚅着开口了：“是……是赵斯婕”。
她心虚了两秒，闭上眼睛不去看她口中的人。
意料中的责骂、质问统统没有，有的只是躺在地面上抽搐的赵斯婕。她惨白着一张脸，乌紫色的嘴唇翕张。
那是赵斯婕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心脏病。
第三份录音是赵斯婕受了处分，被记大过。
她忍下了。
结果被人堵了一遭，回家的时候老爷子已经被人打断了条腿，用加粗的防盗链条拴在了电线杆上。
她说不出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只是“扑通”一声跪在水泥地上，她庆幸自己没晕在爷爷面前。
赵斯婕抖着手去五金店买了撬棍，他请那里的大叔来帮忙□□。
她其实有别的选择，她可以买点润滑的东西，慢慢耗。反正她已经不敢去学校，提交退学申请书了。
但是撬棍更好用啊，能开锁，还能吓死有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她眼睁睁看着那么粗的一根棍子插在纵横交错的链条间，撬开锁头，磨的老人家皮肉见血。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斯婕感恩戴德地送走了大叔，站在路灯下。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模糊了所有。
这个世界好不真实。
她失魂一般扶着爷爷回家。打声招呼后就把自己陷进被子里了。她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冷的发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可以处理好的，她不会让家人担心的。
拖着一条断腿的老人敲开房门，布满老茧的手端来这个寒冷夏夜的第一份暖。
那是一碗很廉价的汤圆，没加鸡蛋，没加红糖。真的……很普通。可落在她眼里却又不那么普通。这是她原谅糟糕世界的唯一因素。
一个留守儿童，一个孤寡老人于并不怎么温暖的夏夜相拥而泣。
……
退学之后，赵斯婕也有回过学校，因为颁奖典礼。有一朵小红花本该是她的。
当她来到校门口，等来的是一句“社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最后是刘玉带她进去的，前者把帽檐压得贴脸，不敢看她。
赵斯婕觉得自己是恨的，可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有些话太重了，让她一个人背着吧。
赵斯婕赤红着双眼，偏开头对她说：“我不怪你，中考加油”。
是怪过的吧，她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亲眼见到的人那么多，一个班五十多号人都选择漠视，她怎么能强求刘玉当那只出头鸟呢？这太自私了。
……
对于赵斯婕随身揣着录音笔的行为这群人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她们是未成年，告了又怎样？大不了蹲几年？
中考对她们来说，也就那样。
可是，她们没想到骨头那么硬的一个人会上吊。死在她们面前。
赵斯婕的心脏病又犯了，可她不想再便宜这群人。因病去世和被逼上吊是不一样的。
她真的宽恕不了一群恶魔。
也许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配不上那朵小红花。
就这样吧。老天请宽恕我，我不奢求上天堂了。
何廿移动鼠标，退出界面。这么大的房间里呼吸声都少有了。气氛沉重得不像话。
“作弊”这个音频就没必要看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文件浏览完毕，一个类似于病毒的外来程序自动加载打开了。
是一段视频。
赵斯婕珍惜地抚摸着身上洗到泛白的深蓝校服。她对着镜头扯出勉强的笑。她漂亮的眼睛下是一片黑青，嘴角还有血丝渗出。
“我的愿望是停止这个世界的运作。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很难不恨，所以……拜托了，帮帮我”
她是吊死的，气管被挤压，不大使得上劲。她每说几个字就要休息好一阵。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我很抱歉，我拉了这么多人进来。但是我没有吃他们的灵魂，他们是完整的”
不知道是不是设备太老，镜头居然逐渐模糊了。它尝试聚焦了一下，彻底黑了。
“我只动手杀了杨磊那个攀炎附势的畜生。是的，我把他折进了伞里。但其他人都是自相残杀造成的。”
“杨磊的头在初三七班的讲台下面。”
这是时隔多个世纪，第一次有人听她把话说完，她笑得眼角堆出褶子。
王镇和何廿没再听到声音，“蹭”地站起来。
可他们走后，电脑又恢复了正常。
赵斯婕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嘴角抽-动：
“走不掉的，至今没人从这个世界离开。再来一轮吧，我很喜欢你们”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红花（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