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红花（完） 完结，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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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波不停，脑子里一根神经断却。
何廿抬手摸耳廓，有血沾染。
傀儡丝破空撕尘，汇于一处。紧紧束缚住赵斯婕。
尤其喉咙，被多绕了好几层。
做完这一切，何廿低头看了一眼裂开巨大豁口的手臂。
源源不断的魂气从这个创口溜走，白色的光点围着何廿转了一圈，最终消散在漫漫岁月之中。
被绑起来的赵斯婕突然往前凑了凑，她终于在这个人身上闻到了灵魂的味道。
——清。像走进了雨后的一片竹林，水汽轻轻扑在面上。
冷。激得人小幅度打寒颤，却不至于瑟缩。
很干净的灵魂，不同于她在杨磊身上嗅到的名利气。
何廿坐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那股恼人的味道迎风砸去。
何廿的左手看不到肉，只有一堆被烧焦卷曲的白线。他从袖口扯出两根傀儡丝，接在断线处。
这具身体太不经用了，再用一次就要报废了。
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这些丝线，它们抬头蹭蹭何廿的指腹就开始生长。越拉越长，缝好缺口。
丝线一填满空隙，就变了色泽和肌理。打远看，当真像人皮。
赵斯婕克制不住，牙齿磨得酸响。她饿得前胸贴后背，面前摆着美食，偏偏吃不上。
何廿余光扫她一眼，有些无奈。
杨磊只有一丝残魂了，动不得。至于他……
他抿唇，心平气和解释：“你吃不了，我的魂很奇怪，它会像水葫芦一样在你肚子里繁衍，直到撑破你的肚子。”
赵斯婕的情况很不稳定，她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这不对劲。
污染物的污染程度基本定下了就不会变，除非欲-望发生改变。
赵斯婕的污染程度明显加重了。
她现在还算正常，除了那双要把何廿生吃了的渴望眼神。
“你很不对。”赵斯婕说。
何廿：“？哪不对，你说说看”
两个怪人坐一起了。
赵斯婕目不斜视：“你的队友不知道吧？你不是个活人”
她撇了嘴，抓抓头发，就像只是解不开一道数学题。“你为什么还存在？”
不知道。不论她问的是为什么还存在，还是因为什么还存在，何廿都不知道。
赵斯婕追着他垂下的目光看他。
他身上的味道又散了，被这具躯壳藏起来了。他们又可以正常交流了。
何廿又开始扣指甲盖，明明是关于他的问题，他却没有答案。
“那你是不是可以永远活下去？一直到宇宙尽头？”
“不，也许你会活到世界上不再有其他生物，只有一片黑或白。”
赵斯婕靠在墙面上，仰头看天花板，有些出神了：“希望你能活过一个循环节。去到全是和你一样，拥有干净灵魂的世界。”
人类历史薪火相传、亘古不灭。
在不知道哪一个世界，有一个很闲很闲的著书人，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赵斯婕有幸读过他的书，有一章叫“时间”。那可真是满纸荒唐言，他说时间只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零件，而人是各类新产品。
每个新产品都使用旧零件，且觉得旧零件是全新的。可它其实从来没变过。
没有人从远古活到了现在，所以没有人能证明时间不是循环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所处的时间是全新的。
可这个著书人不一样，他觉得自己的时间是被人使用过的。所以提出了“循环节”的概念。
假如有人从远古活到现在，再活到远古，那么第一个循环节就存在了。
他期待这个人的降生，可直到他死也没见过这个人。
赵斯婕也觉得离谱。但老天爷有意让她看见了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人”，她有点好奇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于是，赵斯婕问：“你看过《贾斯蒂斯的审判》吗？”
何廿答：“看过。”
赵斯婕又问：“那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何廿被迫停下了手，因为他的指甲全部阵亡了。他有些哀悼地看着自己弯成的月牙的指甲。“我没见过。”
赵斯婕没说话了，过了很久才又开口：“我好喜欢你们，你们留下来陪我吧。”
“为什么？”
她眨着眼睛，表情诚恳：
“因为你们根本就出不去，每一个来找我的人都这样。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会揪我头发，会掐我，丧心病狂地要把我烧死。”
“他们怕我死了，又生怕我死不掉。所以他们都被我藏起来了，我不和他们玩游戏。”
何廿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能打开这扇门。
既然那些人怕她死，那就是说大多数队伍都走到了发现广播室，知道她心愿的这一步。
这些人按照她的心愿做了，却没有离开这个门内世界。
前面的步骤和姜一衍他们现在做的一样。
问题就出在最后一步上。
几乎每个人在发现达不成赵斯婕心愿的时候都会觉得是自己漏了哪里。
可实际上，赵斯婕的心愿一直在变。
就比如音频里，她的心愿是一切停下。刚才，她的心愿是吃到自己的灵魂。
难怪她说没有人能走出这扇门。
“你不愿意吗？那你可以去找你的那些队友了，我不会作妖的。”赵斯婕如是说道，只是眼里的不满快要溢出来了。
何廿没接招，只是指尖微动召出两根傀儡丝缠住杨磊。他拖着一-大一小两个家伙下了楼。
与其去猜赵斯婕诡谲多变的心愿，不如把她带上，引导她把心愿变成什么简单易达的东西。
何廿记得颁奖典礼时赵斯婕反应并没有多大，之所以有后面一出，纯粹是看到了某样东西……
教室:
姜一衍抬脚，踩在某个还要爬起来的躯干上。
一屋子黑泱泱的全是扭动的头和身子。
李穗和王镇正一个一个试。
如果被匹配的身子和头属于一个人的话，就会发生像杨磊一样的情况。如果不是，任凭你怎么折腾都没用，脑袋只会一骨碌滚到脚边，张着嘴狞笑。
“——咚”
又一颗头落地。
此刻，他们已经忙完了，纷纷直起腰，揉肩搓背。
刚要喘口大气，就听这一声闷响。几个人仿佛被定住了，心下一惊。
只见一颗染着红毛的头从某个学生臂弯滚下来，它悠悠近到姜一衍脚下，张嘴就要咬。
刚拥有完整身体的学生趴在桌子上陷入昏迷。
姜一衍正疑心自己是不是被哪个扫把星上了身，余光瞥见了先前掉落在地的匕首。
他抓起匕首正要往下捅，就见身下莫名出现一个阵盘。
复制粘贴般，好几个阵盘印在地面。三人脚下正对。
雪白的轮廓萦绕几缕黑气。阵盘倒转，黑气被打得支离破碎。
有道清脆的女声响在耳边：“神说，她一直在。”
……
一滴泪砸在地面，赵斯婕又一次站在了颁奖台上。
这一次，她是被授予荣誉的那个，而不是看客。
起初，她并不明白何廿带她回到这是做什么。直到何廿放出了瓦达和“唐吉”。
这个“唐吉”有着刘玉的脸和唐吉的身体。
两个她最不想面对的人都在这儿。
傀儡丝扎进瓦达身体的时候，赵斯婕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何廿眉眼弯弯，跟她说没事的。
她看见瓦达的四肢僵硬移动，走上颁奖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奖状。
奖状上写着赵斯婕的名字。
何廿扯了一下手上的白线，叫瓦达摆出一个授礼的姿势。
他推着赵斯婕上台。
粗壮的枝干遮挡了半片阳光，其余的尽数落在金色的笔迹上。
“赵斯婕”三个字闪着光，落下的桂花停在赵斯婕头发上。
香飘十里。
“唐吉”和先前没被带走的叫花子无头尸一起被定在长凳上，看着颁奖台上的一切。
察觉到赵斯婕身上的黑气更重了，何廿操控下的瓦达递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很空，廉价的拉菲草簇拥着一朵小红花。
赵斯婕眸光一亮，抖着手把它别在了校徽下面。
这是一朵属于她的小红花。
而她是一朵开在旧世纪的花。
台下渐渐多了学生，台上多了主持人。
赵斯婕敏锐地观察到主持人的关节处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但她没心管了。
因为有一个人正笑着跟她说，
赵斯婕的花语是努力与坚持，勇敢与仁爱。
她包容一切的不顺与痛苦，抵抗所见的任何罪恶与虚伪。
于是，赵斯婕也笑了。她说：“我一直在。”
我永远善良，我永远坚强。
……
混沌中，这扇门慢慢合上了。
何廿闭着眼，他的指尖一凉。
有什么东西拨开了他刚缠不久的傀儡丝，直接触到了他的灵魂。
是一只手，这手虎口有薄茧子。
何廿遭惊雷一劈，下意识要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却被拉了个踉跄。
睁开眼，他们已经回到了那个卫生间。
镜子里的第三张脸消失了，他指尖的触感却没消失。
“Jing？”他试图转身看人，却被更紧地箍在怀里。
姜一衍随口啧了一声，表示不满。
何廿不懂他在不耐烦什么，只是有些不安。
他看不到姜一衍的表情，不知道他顶着怎样的脸色做出这样的动作。
“这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拥抱而已。”
他听见对方解释。
？这个世纪的人好开放。
姜一衍的下巴搁在他右肩，目光下垂，盯着地面出神。
卫生间里的灯暗了又亮，是有人在外面按开关。
姜一衍放开了他，甚至极为绅士地拉开了距离。
何廿只瞥了他一眼，就急急忙忙接了一通来电。
外面一个穿着短袖的老大爷走进来，扫了一眼他们，就进里头去了。
全息投影显出四个人的身影。
李穗，王镇，还有两个看不清。
“姜哥跟你在一块儿吧，沈老师刚回来，说请我们吃饭呢”李穗一直不知道该管何廿叫什么，跟着叫哥？可何廿看着比他还小。
很多时候，他都直接跳过了称呼这个问题。
被点名的人手指摩挲着衣领，慢慢撩开眼皮。“学姐也在吗？”
“在的，你找学姐有事？”李穗回了一句，就转过头去跟沈灼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几个人面面相觑。
“没事。就是听说学姐是西城的人，西城大学又有全国最大的图书馆，想厚着脸皮借个卡。”姜同学弯起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哦哦，那就十点出来吃夜宵？见面详谈？”
“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红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