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阴云 他本不该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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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过，这于她而言并非喜讯。
晏清疏动了一下，后背的痛楚几乎感知不到。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肩背，略微酸痛，但已无大碍，不影响活动。
睡梦中记忆像朦胧的雾，晏清疏不知道沈景湛是怎么帮她疗伤的，明明她昏迷的时日里，秦乐水和白秋实都束手无策，否则也不至于让她醒来后还疼得那么厉害，反倒是他一来，伤口不做痛了。
但晏清疏清楚地知道，沈景湛若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见她，按照他的性格，必定发生了什么麻烦事。
连宗主都知道他失踪，又说现场发生了伤亡，想来他必定惹上大事了。
故事的主角远在太虚秘境，什么事情会牵涉到沈景湛？为什么会牵扯到他？沈景湛之于任务，于剧情，分明都不是核心人物，连系统的惩罚都只是失去五感之一，比起直接抹杀灵魂的惩罚轻了不知多少倍。
她忽略了什么细节，做错了什么决定，将他卷入了风暴吗？
晏清疏明白有些事情不能拖，她试着翻身，肩背的疼痛并不明显，于是一个翻身顺势起身。正要下床时，白秋实拦住了她。
晏清疏张开双臂，扭了下头活动筋骨，语速飞快，“你看，我没什么事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别拦我，我有事找宗主商议。”
“宗主嘱托我好好照顾您，这是当下要紧的事情。”白秋实不卑不亢道。
晏清疏也不恼，“我真的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看。”她说着，侧过身，将铺在身后的发丝撩起，露出后背。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缠着绷带的后背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白秋实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来，摸上她的衣襟要查看她的伤势。
在她靠过来的瞬间，晏清疏转身一记手刀劈向她的颈侧，白秋实身子顿时软了下来，被晏清疏抱住。
晏清疏扶着她在床上躺好，便御剑离开了栖云峰，直奔历练塔。
花知渐未必肯告诉她，即便说了，她也无法全信，不如她自己去看。
落地环顾一周，与上次来时的样子大不相同。
塔已经不复存在，徒留一片废墟。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灰黑色的粉尘，在背光的山峰之下，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通往塔的这条小径上被灰黑色的灰尘覆盖，另一端的石桌石凳也不翼而飞，像从未存在过。
从前躺在摇椅上小憩的布衣老者，亦不见了踪影。
晏清疏一阵恍惚，她记得自己曾说，得了空会来陪老头下棋。她来了，老头反而不在。
她挥袖带过一阵风，拂去了地面上沉积的灰尘。
石桌石凳曾在的地面略微光洁一些，但那一圈之外，有深红色的斑点，呈现出放射状，延伸到石桌位置的边缘戛然而止。
画面在脑海中自动播放，刺骨的寒意自脊背攀生。
莫老头当初能一眼看出他们师徒三人的资质，又一个人守塔多年，实力定然不容小觑，更不会连危险都察觉不到。
放射状的血迹，喷射而出的血液……
晏清疏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在抵达某处，错身的瞬间，她手腕一抖，镜天的剑锋精准无误地划过一片空气。
那片空气，就是莫长老脖颈的位置。
“……”
晏清疏卸了力，持剑的手自空中落下，在身侧晃了晃。
她闭了闭眼。
一滴水打在了晏清疏的脸上，她睁开眼，僵硬地抬起头，看到原本就密不透光的高空，不知何时集聚了层层叠叠的乌云，叫此间天地彻底昏暗了下来。
雨水倾盆而下，打湿了地面，却像降下了场火，擦响了空气中悬浮的灰烬，呛得晏清疏的肺灼烧般地痛。
看不清是泥水还是血水，打着转在她脚边汇聚，又顺流而下。
晏清疏持剑的手有些颤抖，她本能地想往前走，却打了滑，身形一晃。
“铿”地一声，长剑着地，晏清疏两只手抓住剑柄，重又起身。
莫老头若是死了，只能说明一件事，凶手是他熟知且信赖的人，否则，即便出剑再快，也绝无一击毙命的可能，更不会将血溅落在他的摇椅与石桌之间。
她方才站在那里，不用眼睛，用神识，却连一点打斗残留的灵力痕迹都感知不到，反而察觉到历练塔方向有魔气的存在，但这里连魔气都没有。
如果灵力痕迹不是被人刻意清理过，就只剩下熟人作案的可能。
而他又挑了一个好时机：三位宗主远在太虚秘境入口处维系阵法，除了莫长老和塔中修炼的弟子，不会有人在意这原本就人迹罕至的历练塔。就算他闹出了动静，也能够第一时间脱身，或是混在受伤的人群中，伪装成受害者。
晏清疏牙关咬紧，任由雨水将她淋得透湿。
雨水顺着脸颊滑下，在下颌汇聚成滴，砸在地上。
晏清疏走到六相法阵的入口处，阵法早已被破坏，圆环上被勾勒好的纹样走势模糊不清，连地面被腐化得坑坑洼洼，雨水在此聚积成小水坑。
站在这个位置，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稀薄，无需用神识感应都能感知到，那片废墟之下，地底深处，残留的魔气被雨水激荡的空气带出，混杂在泥土和尘埃的气息里，却完全不容忽视。
事发已过七日，这里的魔气依旧不散，魔气爆发时的威能可以想见。但从历练塔留下的废墟痕迹来看，塔的中心之下，有一个圆形的坑洞，塔后的树木在瞬间化为灰烬，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塔内爆炸了。
晏清疏很难不联想到一样东西——魔核。
爆炸、废墟、伤亡，所以那个人是冲着魔核来的，那个杀了莫老头的人是安插在归尘宗的卧底，他算准时机，轻而易举地突破防线，就是为了夺得历练塔下的魔核。
否则晏清疏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在不引发莫老头警觉的前提下，没有人能大摇大摆地带着如此强悍的魔物从外部将塔轰炸成废墟。如果不是她认知外的东西，那就只能是魔核了。
“魔核……魔核……”晏清疏口中喃喃，大脑有些过载，众多思绪刹那间一齐挤入脑海，令她一时间抓不住任何一条。
心脏跳得飞快，晏清疏觉得自己离真相只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可有些地方她想不通，她不明白。
“清疏。”
心脏骤然一停，晏清疏瞳孔微微放大，她浑身僵硬，上半身绷得笔直，双腿像陷入了泥沼，以至于她连转身都极为费力。
此时一道光撕裂了漆黑的天幕，照亮了重叠的云层，也让晏清疏看清了来者的脸。
花知渐不知何时站在晏清疏身后，她没有撑伞，用灵力将雨水阻隔在外，而晏清疏则被淋得形容狼狈，她看到花知渐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朝她走了过来。
灵力屏障撑大了些，将晏清疏也一并庇护在内。
晏清疏垂眸，反应迟了几秒，不自觉地往后撤了一步，又撤一步，就要退出花知渐的灵力屏障。她的手忽然被花知渐捉住。
轰隆一声，闷雷迟来，回音阵阵，连带着晏清疏的胸口震了一下又一下。
她瞥了一眼花知渐捉住她的手，视线顺着胳膊，看向花知渐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深邃，晏清疏这才察觉，自己其实从未看透她。
但花知渐却对晏清疏的抗拒和疏远毫不在意，她轻拉一下晏清疏，另一只手捏碎了一块传送晶石。
晏清疏眨了下眼，两人便已传送到了归尘宗的正殿。殿内昏暗，空无一人。
花知渐松了手，神色平和，却破天荒地直入正题，“沈景湛还活着，对吧？”
晏清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连带着她打好的腹稿，呼吸、心跳、思绪，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在花知渐话音刚落的瞬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不是她怎么知道的问题，是花知渐自己亲口对她说，沈景湛失踪了。但现在，花知渐反过来问她，沈景湛还活着，这意味着她预设过沈景湛死亡的可能性，甚至他死了才合情合理，可花知渐此刻却用近乎肯定的口吻说，他还活着。
再平淡不过的语速语调，问了一个听起来再好回答不过的问题，却让晏清疏瞬间六神无主。
这件事，有关他的可能，她推演过无数次，又掩耳盗铃地否认了无数次，告诉自己多想了。此刻听到花知渐的话，她多想傻一点，听不懂就好了。又或者只是她在草木皆兵，花知渐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晏清疏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身体里的血液重新流动，她咬了下自己的舌头，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宗主，这是何意？”
话音刚落，晏清疏就后悔了。她应该问莫老，问徐来，问发生了什么。可她明知前方是悬崖，却还是往下跳。
等花知渐回答的每一秒，晏清疏的心脏都在往下坠落。
多希望这只是花知渐用来切入正题的随口一说，可花知渐的下一句话让晏清疏如坠冰窟。
花知渐叹了一口气，字字诛心。
“他本不该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阴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