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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铜鱼符 太子李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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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东偏殿旁小间的门被打开,李璇被奶娘抱在怀里。
“公主今日也起得这般早。二十一娘刚热得不行,哭闹着要起来呢。”
李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太华竟住在偏殿的偏殿。
李璇清早睡不着,正闹脾气,一看见李璟,便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奶娘按不住,只好把她放到地上。待李璇站定,直接把脸埋进李璟肚子上,闷闷地说了句:“热……哭。”
这是告诉阿姐,自己被热哭了。
李璟刚好早些年带弟弟有点经验,李璇又是那种很典型的、能当童模的长相,谁能拒绝大眼可爱萌娃呢?
李璟就站在院子里,陪着李璇玩到天光大亮。
直到膳房派人送吃食来,太医也在一旁等着请脉。李璇这才恋恋不舍地被奶娘请回屋用早膳。
王太医令此番算是被二次返聘,致仕梦破碎。下回再想退休,估摸着得等到七十。老人家一想到此便深觉人生无望,颤颤巍巍地搭上李璟的手腕。
“公主比昨日已恢复不少,有几味药可以适当减量。”他又让李璟张开嘴看了看,“只是这嗓子倒是好得慢些,怕是要将养个半个月。臣开些含服之药,或许更能帮上公主。”
说罢,他转身叮嘱令春:“今日的药先不要拿给公主吃,待我禀过惠妃娘子,回去调整一下方子再说。”
早膳是一碗冰过的乳粥,说凉又不是特别凉,吃起来正好爽口。配着单笼的金乳酥,色泽鲜黄,小巧漂亮,刚好一口一个。荤菜是两块孩童手掌长的烤羊排,取自最嫩最顺的那段排骨。最后搭一碗甜瓜和桃子的果切。
刚刚好,是李璟鼓一鼓肚子能全吃掉的量。
李璟也是这么做的。
待膳房将餐具撤下送走,门口的太监便匆匆进来禀报:“寿王殿下来了,正在门口等着呢。”
李琩(李瑁)没有仗着兄长的身份贸然闯进偏殿,也没大声叫嚷摆什么谱。他就安安静静地在石桌前站定,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这才遣太监去通报妹妹。
令春一听,急忙翻箱倒柜地给李璟找衣裳、梳妆打扮。
李琩也不急,站累了,就坐到背阴处的石凳上等着。
又过了一刻钟,他那金尊玉贵的妹妹总算出来了。
女童上身穿着浅碧色的交领薄罗衫子,袖口用银线绣了一圈卷草纹,下头是一条月白色的高腰长裙,裙腰处系了条柳黄色的细带。梳着两只小巧可爱的总角髻,用浅绿色的发带缠绕着,垂下两截短短的丝绦。
只是脸上仍带着受惊过后病恹恹的苍白。李琩忙起身迎过去,扶着李璟下台阶。
“昨日阿娘派人送信来,说你落了水,我心里急得一夜都没睡踏实。想着趁日头还不晒,赶早来看看你。”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疚,“没想到因我这一来,反倒劳累你梳洗打扮了一番。”
李璟也在抬头打量着这位史上最强绿帽王,中华上下五千年最能忍气吞声的胆小鬼。
只是眼下还看不出未来寿王的落魄模样。眼前这少年刚刚褪去一点婴儿肥,穿着一身浅蓝色圆领袍,腰间系着银灰色革带,头戴一顶银质小冠,是位清秀的少年。
李琩把李璟带到背阴处的石桌旁,手放在他带来的小箱子上。
“我也不知该给你带些什么好。这些是阿耶赏下来的小玩意儿,还有些是我平日托人四处淘来的。你病中大抵出不了门,拿来解闷正合适。”
“来,十八娘,快打开看看。”他把绘着金漆的木箱往李璟跟前推了推。
李璟打开箱子,里头密密匝匝地堆满了小物件——西域胡人骑狮的小雕像,金光闪闪的铜钱,唐三彩玩偶,不倒翁,陶瓷小兔子,还有各色小巧的香料、玉石、水晶。
李璟伸手拿起几个自己喜欢的,放到令春手里,然后把箱子合上,摇摇头。
“这是何意?”李瑁看着似是有些生气,“兄长没本事护着妹妹,也拿不出什么稀罕东西,不过这些小玩意儿,十八娘也要跟我见外?”
李璟试着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兄长……看起来攒了很久……”
只是最后李璟到底没能倔过李琩。少年临走时,不声不响地又把箱子交给东偏殿的太监,还特意叮嘱要等晚上再告诉十八娘。
送走李琩,李璟想去兴庆池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真凶的蛛丝马迹。
这回令春死活不同意,甚至派人跑去正殿向武惠妃告状,正巧李隆基刚走到殿门口。
于是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后宫至高无上的两位,乌泱泱地直奔东偏殿。
“身子刚有点起色,怎么又奔着兴庆池使劲?”武惠妃一进院子,见女儿正站在当中,气就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一顿数落。
李璟早就练成左耳进右耳出的神技,可毕竟这不是寻常人家,该解释还是要解释的,“我……去查查……线索。”
女童的微弱气声散在风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有阿耶阿娘在,轮得到你一个总角小童自己去查案子?”武惠妃生气地伸手弹她头上的小揪揪。
李璟摇摇头,踮起脚望望兴庆池的方向,那意思是还想自己去。
李隆基忽然开口:“罢了,十八娘想去,就由着她去吧。朕拨几个侍卫一路护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武惠妃的表情还是很不情愿,眉眼间盛着浓浓的担忧,只是碍于李隆基在场,又压了回去:“陛下您也太纵着她……”
李隆基摆摆手:“昨日朕已命人将附近当值的都盘问过一遍,没得到半点线索。若阿璟走一圈能想起来是谁推的她,倒省下许多功夫。”
于是李璟领着两名贴身宫女、两名小太监、四名千牛卫,一群人慢慢地往兴庆池挪。
这是她头一回实打实地看见皇宫。加上身子还虚,走个几十步她便停下来,四处观望一下。
一路走走停停,晃到了龙堂边的园林旁。周围既没瞧见什么线索,也没见着可疑的人。
她坐到临池的石凳上,看夏风吹过池面,荡起层层涟漪。
“那是谁?”李璟忽然抬手指向西南方向。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身影若隐若现,似是在探看什么,又随即顺着石子路往西南边撤去。
能当上千牛卫的,都是容貌与家世顶尖的世家子弟或宗室子。
而龙堂的西南方向有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有花萼相辉楼,还有勤政务本楼。
所以李璟那一声疑问刚落,三名千牛卫瞬间便向西南方铆足劲儿追去,连问一句真假都不曾。
如果是假的,顶多白忙活一场,传出去也不过是为小公主尽职尽责。
可万一是真的,往轻了说,是兴庆宫侍卫看守不力,让外人误入;往重了说,那就是皇城布防有缺口,有心之人借机窥探帝踪。
三名千牛卫一路追到勤政务本楼附近的青砖路上,仍然毫无所获。
于是他们便沿着青砖路细细查看,想着对方会不会留下脚印之类的线索。
不久,一人在石狮子背后的泥里拾起一样东西来。
他神色猛地变了,闭上眼深呼吸,低下头不敢声张,只拍了拍另外两人的肩膀,回到龙堂一把抱起李璟,一行人快步朝南熏殿赶去。
李璟被扛在肩上,颠得胃酸都快泛上来,一急促呼吸,气管又火辣辣地疼。
“公主且忍一忍。事关重大,臣不敢擅自定夺,又怕将公主留在那儿遭遇不测,多有得罪。”扛着她的俊美护卫一边疾步如飞,一边低头跟她解释。
李璟摆了摆手,不是她不计较,是她快不行了。
等回到南熏殿,李璟半趴在桌上吐了好一阵,千牛卫们齐齐跪在阶下请罪。
领头的千牛卫将东西交到高力士手中。高力士只垂眼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快步呈给李隆基。
那是一枚精巧的铜鱼符,背面刻着——太子舍人,崔沣。
上首的天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是毫不掩饰的震怒。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太子舍人!”
“去,请太子来南熏殿。”李隆基脸色黑沉得吓人。
武惠妃担忧地看向李璟:“陛下,妾要不要带阿璟回避?”
李隆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莫去。朕要当着你们的面,还你和阿璟一个公道,看看这畜生是怎么对自己年幼的妹妹下手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千牛卫才终于“客客气气”地将太子李瑛请进了南熏殿。
李瑛在正殿站定,躬身行礼:“瑛拜见阿耶。”
又朝武惠妃的方向虚虚一揖:“惠妃娘子安。”
“不知阿耶急召,所为何事?”临近正午,日头毒辣得很,李瑛的鬓角因为一路随着千牛卫骑马疾行,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
李隆基冷哼一声,将那枚铜鱼符扔到他脚下。
“你也知道,昨日十八娘溺水,朕下令彻查。”李隆基走到正殿主位坐下,手指虚虚搭在扶手上,“今日十八娘身子好转了些,去龙堂附近坐了坐,便瞧见个人影鬼鬼祟祟。朕派去的千牛卫一查,就带回了这东西。”
“太子应当眼熟得很吧。”
李瑛当然眼熟,鱼符背后,官职加姓名,刻得清清楚楚。
只见他冷静拱手回道:“这确是臣手下太子舍人崔沣的铜鱼符。只是前几日,崔沣已上报符宝郎,称鱼符丢失。恐怕……是有人拾了去,欲拿来陷害臣与崔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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