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逢屿》秋烬叙

2、盛哥谢谢你 十七岁

　　十七岁的那场秋雨过后，沈烬言的世界就再也没有晴过。
　　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夜，雨水冻透了骨头，也冻住了他年少所有的柔软和甜度。
　　从前的沈家，从来都是个极端。
　　所有人的目光、偏爱、夸奖，永远全部落在沈烬川身上。父母眼里，沈烬川懂事、优秀、争气，是沈家的骄傲。
　　而沈烬言，像是家里多余的人。
　　沉默、不起眼、并不期待。
　　从小到大，家里的糖果、洗衣服、夸奖、温柔，从来都轮不到他。
　　唯独沈烬川。
　　只有沈烬川会给他塞糖，会在父母冷脸时护着他，会轻声哄着他，会把所有温柔悄悄留给他。
　　沈烬川是沈烬言童年时的一束光。
　　光没了。
　　连带着这个家最后一点立足之地，也彻底崩塌了。
　　被逐出家门的那一年，沈烬言活得一缕漂泊的影子。
　　没有家人，没有去处，没有依靠。
　　他辍学、流浪、凑合着过日子，沉默、孤僻、不爱说话。从前爱笑爱吃糖的少年，硬生生被日子磨得寡言冷寂，眼底常年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整整一年。
　　十八岁这年的秋天，他遇到了高盛。
　　高温性子天生开朗大方，待人热情，眼底永远带着干净温和的笑意。他偶然撞见狼狈落魄的沈烬言，没有嫌弃，没有偏见，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需要帮助吗？”
　　那是沈烬言被赶出家门后，第一次被人关心。
　　高盛知道他无家可归、身无分文后，没多说什么同情的废话。
　　只是踏踏实实帮他。
　　帮他找了便宜安稳的出租小屋，帮他找了临时工，手把手教他怎么做事，处处照顾、时时照看。
　　高盛从不冷漠，也从不疏离。
　　他喜欢让沈烬言叫他盛哥。
　　“叫盛哥吧，之后有什么问题就找我。”
　　少年冷清的世界里，这是他第一次接住陌生人的善意。
　　高盛像一束不急不躁的暖光，稳稳落进他常年结冰的生活里。
　　他会耐心跟沈烬言说话，会拉着沈烬言出门吃饭，会笑着跟沈烬言闲聊琐事，会在他沉默发呆的时候温柔等他缓神。
　　没有逼他开朗，没有怪他沉闷。
　　只是一点点、慢慢地带他从新体验生活。
　　漫长压抑的日子里，高盛的开朗、包容、温柔，一点点化开沈烬言心上厚厚的霜。
　　沈烬言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眼底的死寂慢慢褪去几分。
　　偶尔，他也能轻轻应声，也能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消失了一整年的温柔，终于在十八岁这年，悄悄回来了一点。
　　只是那时的沈烬言还不知道。
　　这束温柔安稳的光，只是短暂路过他的人生。
　　真正属于他、会陪他熬过一生寒冬、扎根在他余生岁月里的那个人，还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一场雨夜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