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天就晴》奶呼兔

2、阴天 因为没有人

　　被这么一闹，桑榆和这人又不熟，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刚才这样做只是出于他不礼貌的反击。

　　沈淮屹没有恼怒，见她不说话，便也沉默了一阵，玩了一会儿手机，听见外面有人叫自己。

　　随着椅子滑动的声音，桑榆内心窃喜，这人终于要走了。

　　“我走了，你好像很开心？”低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

　　桑榆一怔，立刻又摇摇头。

　　沈淮屹看着她头顶，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饿了就吃，放心吧，没有毒的，哥哥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哦……”桑榆点头。

　　随着门被带上，整个狭小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看着关上的门，桑榆不禁松口气，她摸摸自己的心口处，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来广泽读书并非意外，在六岁左右，桑父因为工作需要便拖家带口来这边小住了几年，正巧碰到一年级上学籍，随就读地建立。

　　直到三年级过后回到芜江读书时，因为学籍不在本地的原因对高考有一定的影响，所以经过桑父决定将桑榆送到广泽大姨覃舒婉家暂住，等三年后顺利参加高考后再回到芜江。

　　小时候的三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在这里的记忆像蒙了一层薄纱的旧胶片，大部分人事都在岁月里慢慢褪了色。

　　可唯独关于他的那些碎片，总是格外鲜活。

　　他叫沈怀意。

　　那时，她刚上二年级，班上有一个班霸小胖墩仗着家里和学校有点关系，老是喜欢欺负同学，总抢她的东西，爱扯她的头发，爱抢她零花钱。

　　当时她瘦小瘦小的，和男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根竹竿，但凡被抓，都会疼得哇哇大哭。

　　记忆里清楚记得那天的夕阳特别美，金红相映，天边红云飘渺。

　　她蹲在墙脚下，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哭得伤心极了，却无能为力。

　　小胖墩还恶狠狠地威胁她：“你要是敢告诉老师，看我不打你！”

　　话音未落，一道利落的弧线破空而来，一颗篮球重重砸在小胖墩的后背上，力道不轻，疼得他猛地一缩脖子，凶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男孩站在不远处，身形清瘦，身高比小胖墩高出一个头多，眉眼冷冽，脸上没半分多余的神情，周身气场疏离又淡漠，只是淡淡扫了小胖墩一眼，那眼神冷得像秋日的晚风，小胖墩对上他的目光，竟不敢再放狠话，悻悻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以后要是再欺负她，我就揍你。”他冷冷地看着小胖墩。

　　他的话语冰寒刺骨，让小胖墩心底一阵哆嗦，下意识点头应是，然后慌里慌张地跑开了。

　　男孩没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上前安抚哭泣的女孩，只是垂着眼收回视线。

　　不远处几个男生扬声喊他了一声，叫他去打球。

　　他应声，转身迈步走向球场，背影挺拔，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蹲在墙边的女孩，只留下那抹清冷的侧影，融进漫天绚烂的晚霞里，徒留女孩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泪水还挂在脸颊，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安稳。

　　后来那个小胖墩果然没有再欺负她了，记得他欺负同学的事情被人告诉了主任，主任叫了他家长到学校，经过多位学生反映之后，他们家也很快给大家道了歉，并把钱和玩具都悉数补偿给了受害同学，没过几天那个讨厌的小胖墩就转学了。

　　她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听见老师说，是一位五年级一班叫沈怀意的男孩，将小胖墩的罪行告诉了主任，这才导致了小胖墩转学的局面。

　　沈怀意……五年级一班……

　　这件事让她之后的生活过得都挺美好的，还记得当时走路都轻飘飘的，很是高兴。

　　她很感激这位比自己大三个年级的哥哥，自己还去买了小礼物，想要去送给他，以表示感谢。

　　但是……他好像不需要，小桑榆背着书包兴高采烈地来到三楼，站在门口望五年级一班的教室，有些踌躇。

　　只见一群人都围在一张桌子，一点也看不见里面。

　　来往的人非常多，偶有人闲聊让她听了去。

　　“听说沈怀意又帮了一个小妹妹，那三年级的小妹妹还买了礼物送他呢，说感谢他。”

　　“结果呢？”

　　“然后沈怀意没有收，他说这是在浪费东西，还是让她自己留着用。”

　　“哈哈哈，沈怀意这人太逗了。”

　　“本来就是啊，人家家庭条件好，听说是开公司的，有钱的很，还在乎这些不值钱的小礼物啊。”

　　“也是。”

　　小桑榆听见他们的议论，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小脑袋埋得更深了。

　　“同学，你找谁？”倏然有人过来问她。

　　“没、没有，我、我路过。”说完，小桑榆就仓皇地逃走了。

　　那礼物就一直没有送出去过，至今还在芜江的家里。

　　记忆回笼，桑榆挪开手，洁白的纸上“沈怀意”三个字清晰可见。

　　沈怀意，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还在广泽吗？

　　还会记得她吗？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吹乱了发丝，桑榆仰起头，闭着眼睛感受风中的香气。

　　广泽和芜江不一样，这里更具有大自然的味道，就连空气都很清新，很舒心的感觉，又或许是窗外那棵被阳光吻过的梧桐树，正闪着春天的光。

　　临近下午六点半左右，都没有见王梓蕊来接她，桑榆觉得无聊的很。

　　窗外的光景都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冷，树叶沙沙作响，树枝摇晃，树冠上一串串的小黄灯不停闪烁，连同深蓝色天光投进来，打在桌子上，一切物体也看得不真切起来。

　　手机突然响起来，桑榆拿起来看，是大姨覃舒婉打过来的。

　　“大姨。”她点了接听，乖乖地喊了一声。

　　“哎，你们怎么还没有回来啊？给你姐打电话也没接。”

　　“姐姐带我逛了下广泽，我们马上回来。”她有些心虚地答。

　　电话那头也没有多想，随即道：“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快点回来吧，大姨开始做饭了，待会你妈妈估计要打电话来，路上要吃什么喝什么叫你姐姐给你买，大姨给她钱了的。”

　　“好。”

　　挂断电话后，桑榆看了看窗外，见外面的树影婆娑，夜晚的风凉飕飕的，忍不住裹紧了衣服，朝窗外探出小脑袋看去，试图想看见王梓蕊的身影。

　　淡黄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街道上依稀有车辆呼啸而过，她看了一会儿，并没有那抹人影。

　　觉着无聊，干脆收拾东西去找她。

　　将东西都收到书包里，拉好拉链，扬手背好，拉着行李箱出了里间。

　　外面依旧嘈杂声不断，但有鲜少的目光投到她身上，让她有点不自在。

　　汗臭味夹杂着烟味还有一些其他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

　　桑榆皱了皱眉，抬手用袖子掩着鼻口。

　　她抬眼向四周看了一圈，没有见到刚才那个人，便抬脚缓步走向前台，准备去问问。

　　来这里的女生可谓是几乎没有，何况她这么大点的小女娃，一看就未成年，路过一排电脑桌时，总有男生盯着她看，眼神猥琐而下流。

　　她心烦意乱，垂着脑袋，双手攥紧了书包带，加快速度想要穿越，结果没走多久，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一看，蓝白校服外套敞开，双手插裤兜，肩膀微微松弛，站姿散漫随性。

　　黑发微乱，眉眼清隽，薄唇紧抿，眼瞳淡淡的，没有笑意，薄唇轻抿，神情疏离淡漠，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高冷感，不笑的时候，自带距离感。

　　她一愣，纵使今天已经见过几次了，但还是会被眼前这人的容貌惊艳到。

　　是刚才那个“脸皮厚”的人。

　　沈淮屹看着呆滞的桑榆，神情有了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你这小朋友乱跑什么？”

　　略低的男声将她思绪拉回来。

　　“我想去找我姐，太晚了，我想回去。”她解释道。

　　沈淮屹看了小姑娘一会儿，便拿出手机看了眼。

　　都快七点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你一个小孩出去不安全，要不等会儿？我先给你姐打个电话催催。”

　　桑榆心里郁闷，垂下眼，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沈淮屹看她倔强的小模样，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你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桑榆看着那只手落在自己头顶上，脸颊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哦。”她低低地应了声，不敢抬眸看沈淮屹的眼睛。

　　沈淮屹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没一会儿，便把手机揣进兜里，眉头紧锁，一看就知道没有打通。

　　接着桑榆就看见他跑到前台那里，扬手拍了几下，随后便有人从台后坐了起来。

　　盖在脸上的薄毯一落，范存智的脸庞露了出来。

　　“屹哥，什么事啊？”他睡眼惺忪地看向沈淮屹。

　　“你起来看会儿店，我去送一个小孩去找梓蕊。”

　　说着他看向桑榆。

　　“小孩？”范存智顺着他视线看去，看见桑榆，立刻站了起来，“呀！屹哥，她是谁？你女朋友？”

　　“滚！你嘴巴不会说可以捐了。”他笑骂。

　　“屹哥，你可真厉害啊，这么小的小女孩你都下得去手。”他啧啧称赞。

　　“你脑袋装的是屎么？”他无语地一巴掌拍在范存智的后脑勺，“这是梓蕊的表妹，再乱说，明天你可得上新闻头条了。”

　　“啊？”范存智一副受伤的表情，“屹哥，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我那么喜欢你，你在我心中可是宝贝心肝啊。”

　　沈淮屹嫌弃地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范存智瞧见桑榆目光朝这边看过来，便坐直了身子，撑着下巴，抬起右手，笑着朝她挥了挥。

　　桑榆朝他微笑回以一笑，便低下头看着脚尖。

　　范存智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嘴角浮现出笑意，随即，又恢复原状。

　　没一会儿，桑榆垂着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的板鞋，还有那双修长笔挺的腿。

　　她慢慢抬起头，沈淮屹还是刚才那副姿态，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姐。”

　　“嗯，好。”桑榆点头。

　　两人出了网吧，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说话，路灯下，沈淮屹的背影显得格外身姿修长挺拔。

　　桑榆跟在他旁边，忽然觉对自己的身高矮得很有实感，不由抬眼望去。

　　他侧过头，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来与她的目光相触。

　　桑榆连忙收回视线，脸色一阵燥热，心跳的频率加快，她低着头，看着地面。

　　她的头顶是斑驳陆离的霓虹灯光，长发扎成一束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涩又纯净，还有一丝懵懂。

　　沈淮屹忽然笑了一下，“你……偷看哥哥？”

　　“才没有，少自作多情。”桑榆抬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沈淮屹也不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走了了两分钟，身后的人突然出声。

　　“小朋友，你就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她下意识问。

　　“今天才刚认识，你跟着哥哥出来，不怕哥哥把你卖了？”

　　“不怕。”

　　“为什么？”他挑眉。

　　桑榆抿了抿唇，“因为没有人会和猪谈生意。”

　　“……”

　　这小姑娘真是幽默，一句话把天聊死，也是没谁了。

　　“你这小朋友是不是对哥哥有什么误解？好好的怎么骂人呢？”

　　“因为你的理解能力很差，所以就是猪咯，再说了小猪很可爱的，可比人聪明多了。”桑榆撇嘴说道。

　　沈淮屹沉默片刻，忍不住笑出声。

　　“行行，哥哥就当你夸我了。”他又想了想，后又点点头，“说我可爱，也行。”

　　“还有哦，我不叫小朋友，我都初三了，才不是小朋友。”桑榆纠正道。

　　“就这么高点，还没有哥哥的肩膀高，还说不是。”说着，沈淮屹还故意用手比了比。

　　桑榆瞪他，气急败坏，却也无言反驳。

　　她哪里矮了？这个家伙是有毛病吧，以前班上的同学都没有人说过她矮，而且做课间操时，她不说最后一个，起码也不是第一个，勉强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沈淮屹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又觉得好笑。

　　“小桑榆！”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桑榆回过头，就看见王梓蕊骑着小黄车从远处疾驰而至，一眨眼便停在了他们跟前。

　　“你们怎么出来了？”王梓蕊问道。

　　桑榆刚张嘴准备说，却被沈淮屹抢了先。

　　“等你得等到花都谢了，再不来我可得把你妹妹给卖了。”

　　“你敢！要真这样，看老娘打不死你。”王梓蕊气势汹汹地说道。

　　“你不是去看陈柯嘛，怎么去这么久？”他问。

　　说到这里，王梓蕊叹了一口气：“别提了，五班李君豪那群人就是个人渣，忒不是东西了，本来大家都是打场友谊赛嘛，他怕输给陈柯，就背地里搞小动作，惹得大家差点打起来了，幸好公园保安赶来，要不然……”

　　晚风很大，吹得人衣服飘扬这，头发都凌乱了。

　　王梓蕊说着，侧边的碎发被风刮起，吹到她脸上。

　　沈淮屹抬手将它捋到她鬓边，还边安慰道：“没事就行，安全第一。”

　　王梓蕊没有拒绝，还自顾着骂：“我想起来就觉得恶心，恨不得骂死那个贱人，平常不待见我们就算了，背地里搞些乱七八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还说什么下周二还要在学校来一场，我看他就是武大郎喝药续杯，不知死活！”

　　说完，她眼珠一转，满含笑意地看向沈淮屹，“下周二，小屹子，你和大伙都去帮帮阿柯呗，你们篮球打得那么好，不展示一把多可惜啊。”

　　“如果那天没事，倒是可以去打一打。”沈淮屹应了一声。

　　王梓蕊拍手赞道：“那太好了，到时候咱们就去篮球场上，狠狠地揍他们一顿，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桑榆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细细地听着他们聊天，时不时撩撩脸上的碎发，直到王梓蕊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才抬起头，冲他她甜甜一笑。

　　王梓蕊也笑了，猝地她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脸上表情顺变，大叫起来：“完蛋了，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桑榆拿起手机，将屏幕对着她。

　　王梓蕊这才看见时间已经八点半。

　　“天呐，我居然忘记时间了。”她一脸焦急，“小桑榆快上车，咱们快点回家，要不然你姐姐我多少得掉层皮。”

　　“啊？好好。”桑榆也紧张起来，赶紧爬上了车。

　　“小屹子，你把箱子放我前面脚下来。”王梓蕊吩咐沈淮屹。

　　“要不我待会给你们送过去？这样你不好开车。”沈淮屹说道。

　　“哎呀，不用，就几步路，十几分钟而已，快给我放上来，我的技术你还不知道嘛，快点。”她催促道。

　　沈淮屹将箱子放到了她脚下，还是有点担心：“你慢点开，注意安全。”

　　“哎呀，你放心吧，我的技术杠杠的，走了哈。”王梓蕊发动车子驶了出去。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小黄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过头，朝网吧方向折返回去。

　　“小桑榆，你双手得好好抱住姐姐。”王梓蕊边开车边对桑榆叮嘱道。

　　桑榆闻言赶紧抱住她的腰。

　　王梓蕊一路上心情愉悦，还忍不住哼起了歌曲。

　　风在耳边轻轻的刮着，像一只调皮的猫咪，在桑榆脸颊旁边舔舐着，挠痒痒似的，痒痒的，麻酥酥的。

　　沈淮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鼻尖倏然传来一股海水味，带着清新的味道。

　　桑榆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有条海岸线。

　　“怎么样？广泽的风景是不是比以前更漂亮了？”

　　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了，没想到这座城市里还有这样的景致。

　　“是啊，很漂亮。”桑榆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