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之后的疯狂》杉恬

33、现实 十年后 三十二岁

　　2023年6月1号，远在大洋彼岸的白今汐，伴着晨曦擦干眼泪，她通宵读完那篇写她与温之宜的故事。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伸了个懒腰，眼底还泛着泪光，伸手关上台灯，走出书房。

　　回到卧室躺上床，打开微博，悄悄删掉上一条出售演唱会门票的博文，转而发出一个15888的拼手气红包。

　　又给自己定了一张7月30号飞往北城的机票，再沉沉睡去。

　　失忆不能成为两个人分开的理由。

　　异地、旧事瓜葛，对于当年还未成熟的白今汐来说，确实难以做到两全其美。

　　可十年过去，无论心境，还是处事方式，现在的白今汐百分百相信自己，能重虏获温之宜的芳心。

　　同时她还需要给自己一个过程。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顺利抵达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白今汐摘下眼罩，一缕金光迎面落下来，她微微眯眼，给眼睛一点缓冲的时间。

　　回想这十年，她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只是忘了温之宜。倘若不是茉莉时常和她通话、发微信，跟她讲国内的大小事，恐怕她连父母与家人，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这次倒是挺公平的。

　　白今汐戴上鸭舌帽与口罩，取下手提包，走出机舱。

　　暑期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微风缓缓，故乡早已不复旧日模样。

　　记忆里的北城，是什么样子呢？

　　白今汐望向澄澈湛蓝的天空，光晕在视野里轻轻晃动。忽然，温之宜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灯红酒绿的背景里，她穿一身黑色皮衣，长发随风扬起，没有戴墨镜，目光直直望向白今汐，强势，又藏着几分爱意。

　　看完日记之后，温之宜的身影便常常入她的梦，有时还会像此刻这样，投射在眼前。

　　这些画面，日记里从未提及，究竟是她凭空臆想，还是从前看过温之宜的演出视频，留下的残像？

　　不管缘由是什么，她已经对温之宜生出浓厚的兴趣。

　　没有愧疚，她早已忘掉从前那些旧事瓜葛。

　　两个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拥有财富与地位，还会像二十多岁那样，承受抉择带来的痛苦吗？

　　白今汐浅浅一笑，坐上出租车，她预定了演唱会场馆外两公里的酒店，租下一个月。

　　回国前，她认真和经纪人商讨了后续事业规划，在此之前，她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件事。她总觉得，只要有演出、能弹钢琴、台下有观众，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她也从未考虑过个人问题，长久以来把自己和事业紧紧捆绑在一起，哪怕她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钱，那么多名气。

　　于是经纪人帮她排完今年剩余的工作，不再接任何新邀约，打算等到年底，再看她的想法，重新规划事业重心。

　　“女士，酒店到了，车费总共158元，您是扫码还是现金？”

　　白今汐下意识地回道：“可以刷卡吗？”

　　司机礼貌笑了笑：“我们公司没有提供POS机，您换一种支付方式。”

　　白今汐有些窘迫，飞快拉开挎包拉链，翻出钱包，里面厚厚一沓美元，回国前她一直忙着巡演，她完全忘了兑换人民币。

　　她又打开手提包，她记得茉莉每次来找她，走之前都会在鞋柜上面放一沓人民币。

　　茉莉那时笑着说：“万一你突发奇想回国，忘了换钱，这笔钱能救你一命。”

　　她翻遍手提包，摸遍包里每件衣物，一张红票子都没找到。

　　近乎绝望时，手探进裤袋，摸到一只小香包，她轻嗅一下，里面的香气早已挥发殆尽。

　　打开香包，里面没有香料，静静躺着一捆红色钞票，救星来了。

　　白今汐心头一喜，把钱倒出来，扯开黄色橡皮筋，递过去两张。司机找完零钱，她下车，这才仔细端详手里的钞票，每一张都带着浸水风干后的褶皱，凹凸不平。

　　没有字迹，钞票编号也并无特殊。白今汐把这叠钱翻来覆去看好几遍，也猜不出自己究竟为何，会把这几张钱单独收在香包里。

　　她又端详那只香包，布料是蓝色，两面绣着图案，一面石桌，一面小屋。

　　“古风？”白今汐呢喃，她想不出具体的场景，“算了，温之宜会给她答案。”

　　白今汐在酒店前台办了入住，把随身物品放到房间，去酒店二楼吃了早餐，便回房间补觉。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五点，她脑袋昏昏沉沉，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放空，一切都好像梦一样。

　　她竟一个人主动回国了。

　　若是告诉茉莉，对方怕是要高兴疯，八成会笑着打趣：“大小姐，您总算不用我三请四请了。”想来还要配上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光是想象那一幕，白今汐脸上就浮起一丝嫌恶。

　　话说，茉莉这么活泼一人，怎能在白氏集团干十几年，还坐上了副总位置。

　　白今汐蹙了一下眉，翻身从床头柜拿出手机，顺便打开台灯。

　　她下载好支付宝，一步步绑定，开通支付功能。

　　顺道打开微博，点开温之宜的超话。随手划了几下，看见一条帖子，附了温之宜在场馆彩排的视频。

　　画质模糊，收音却清楚，只有短短几十秒。

　　视频播放完毕，白今汐点进帖主主页，对方最新一条博文，是一分钟前刚发的。

　　她心里一动，说不定温之宜此刻还在彩排。

　　念头刚落，白今汐迅速起身下床，着手换衣服。

　　十五分钟不到，车辆停在场馆外，白今汐下车，温之宜细腻的歌声遥遥传来，温之宜果然还在彩排。

　　她一步步靠近场馆，歌声逐渐分明，前一曲已经落幕，温之宜正在台上串场。

　　温之宜：“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后半句还没出口，麦克风骤然被切断，刚才传出来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今汐转头左右望了望，这才注意到，外围还聚集着不少粉丝，都和她一样守在场馆外面。

　　“什么惊喜呀！”有人情绪激动，对着场馆高声呼喊，“我没抢到票，姐姐加开几场吧，求求了。”

　　“姐姐，我找到工作了，有钱来看你了，多办几场见面会，你说过要好好看看我们。”

　　“是啊姐姐，为什么不像其他歌手一样办巡演？”

　　呼喊声接连不断。

　　白今汐往后退，退出人群。她本身也有追随者，这样炽热的粉丝心意早已见惯，也都尽量回应。每年除乐团演出之外，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巡演。

　　可她从未在国内开过巡演，只接过几次国内的舞台邀请。

　　她这样的钢琴家，和温之宜这类艺人本就不一样。必须拿出好作品、不断登台演奏，曲子才能慢慢浸入听众心底，靠频繁露面刷脸走不通。

　　白今汐绕着场馆慢行，静静观察周遭来往的人，有人步履匆匆，有人神色安定，也有人停下稍作休憩。

　　可唯独一人，气势汹汹，在白今汐正前方快步朝她而来，她向侧边挪了半步，提防被冲撞，目光依旧锁着那人。

　　没片刻，那人快要踏入白今汐这片区域，却骤然停住。没有半分迟疑，她转过身，径直朝白今汐走来。

　　白今汐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侧身避让，可对方跟着变换方向，始终正对她。

　　“您……冲谁？”白今汐绷着神经，“我们认识吗？”她频繁眨眼，反复吞咽口水。

　　她缓慢地将手探进口袋，摸了个空。

　　她啧了一声，忘了防狼喷雾没法带上飞机。

　　她看对方一眼，好在那人是女性，她飞快在心里掂量，自己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白今汐尚在脑中推演制敌动作，一记耳光已落下，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耳边嗡鸣一片。

　　那人高声叫嚣：“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回来干什么？这里有你惦记的人吗？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人！”

　　耳鸣之中，白今汐听不清对方的嘶吼，她想起跆拳道教练教过的制敌招式，只是那套技法针对男性，从未教过她如何应对女性。

　　她脑中浮起最简单直接的办法，白今汐伸手摸出口袋里的湿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目光扫向四周围观的路人。

　　没有人上前制止，也没有人呼叫保安，众人只远远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和她在国外那次，被精神病当众辱骂长达十分钟的场景如出一辙。

　　当年她以为，是瞳孔肤色的差异，才无人出手，可如今，大家面孔相同，结局依旧没有改变。

　　擦完手，她把湿巾包装袋揣回口袋，大步上前，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禁锢住双手，右手捂住那人的嘴，逼着对方不断后退，一路退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

　　白今汐趁对方失神，反手甩过去一巴掌，力道比自己方才挨下的那一记更重。

　　那人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捂着半边脸颊，恶狠狠地盯住白今汐，嘶吼出声：“白今汐，你等着。”

　　听见自己名字，白今汐愣了愣，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蹲下身，光束落在对方脸上，细细端详。很眼熟。

　　她迅速在记忆里翻找一张张影像，忽然想起茉莉最近的一条朋友圈，里面好像就有这个人。

　　她点开微信，调出茉莉的朋友圈，置顶那条照片里，正是眼前这人。

　　她凝视对方片刻，迟疑开口：“你是茉莉的爱人，方木？温之宜经纪公司的老板？”

　　方木满腔愤懑：“又失忆？又来这一套。你到底要折磨之宜到什么时候？”

　　白今汐抬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