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早出门撞鸟人 何方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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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越朝，小朱城。
城北书院街上，有座不大不小的四方宅院。
宅院西厢屋门轻启，十二岁的白惠娘探出头来，揉着眼朝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嗖！”
“嗯？”
哈欠一顿。
一道人影划过天边残月，飒沓如流星。
白惠娘瞪大了一双长而飞的竹叶眼，再去看时，月亮还是那钩月亮，瘦得可怜，哪有什么人影？
她快步跑到小院正中间，仰头又找了一圈。
可是将明未明的天光里，只有风儿在轻吹，草虫在啾鸣。
还有南厢爹娘房中，东厢小姨屋里，以及正房祖祖和阿奶的卧房内，正传出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
听着听着，小女娘的嘴角就微翘起来，撂下了那没影儿的鸟儿人，脚步轻快地往外院跑去。
外院住着的二叔也在呼呼大睡，只有西厨间亮着煤油灯。
透过支起的玻璃窗，白惠娘瞧见她李祖祖正在案前准备一家人的朝饭。
“李祖祖晨安呐。”
“唔，娘伢儿起喽？安噻。”
“安呐。”
白惠娘哼着小曲儿跑进一旁的压水井棚，拈起自己那支雕着小狸奴的牙刷子，沾上牙粉，又“哒哒哒”跑出来，把胳膊肘架在窗沿上，一边刷牙一边唔哩哇啦。
“李煮煮（祖祖），我将柴（才）瞧见个鸟人儿，咻一下！打月亮山（上）飞过去哇！”
“撒子？鸟儿人……嘿，你伢儿，清早起摆撒子龙门阵哟。”
李舫说着话，打桶里捞起一条鲜鱼，吧唧摔在案上，另一只手里的薄刃短刀跐溜划开雪白鱼腹，刀尖略抖，一团深红暗绿飞出鱼身，精准落入墙角污桶。
白惠娘叼着牙刷子，连鱼带人一起赞道：“暄（鲜）亮！”
“鲜噻？那多杀几条，好叫娘伢儿跟先生们，都吃个肚儿圆。”
“嗯，多杀几条……咕噜噜，啊噗……”
白惠娘又跑回井棚舀水漱了口。
闲磕牙的俩人浑然不知，被他们当作笑谈的那只“鸟儿人”，此刻正鹰隼般盘旋着，悄无声息地落向白家大门。
“娘伢儿，一会儿晨跑莫跟清娘他们耍个不够。蒸鱼嘛，要得吃个鲜烫烫。”
“鲜烫烫？”
白惠娘正洗脸呢，顶着一眉毛的水珠子就学起了李舫的蜀地口音。
“啷个鲜，哩个烫？是鲜掉眉毛滴鲜，还是、烫化馋虫哩烫？”
她学得荒腔走板，李舫一张老脸笑成了枯树皮。
“瓜娃儿！”
“接镖！”
瓜娃儿低声怪叫，猛一甩臂。
李舫抬手，稳稳接住飞来湿帕。
“小匪头子！”
“本大王晨跑去喽！”
小匪头子猴儿蹿到大门后，一把拽住了门闩。门外，一只白得发青的手，也正轻轻推向院门。
“咣啷！”老榆木院门被白惠娘先一步拉开。
门外那只手的主人形如鬼魅，竟在刹那间便弹至一丈开外。
太快了，他快到白惠娘压根儿就没察觉到，方才有个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她只觉一阵疾风刮过，再睁眼时，就见一道黑黢黢、细伶伶的人影，正溜直地戳在街对面。
那道黢黑上头，还顶着一小截惨白的脸。
好嘛……这谁家烧火棍儿成了精啦？
白惠娘歪头打量着那根火棍儿精，迈步跨出门槛，顺手带上了自家院门。
她虽看不大清对方五官，但一眼就认出那人身上穿着的，正是自家伊川书院的学生服。
伊川学服极好认，双肩都担着两组银色团纹篆字，哪怕再暗的夜里，篆纹也会闪烁微光。
“师兄晨安。”
冲着同门学服，白惠娘大大方方地行了个伊川新儒的揖手礼。
对面那位棍兄没还礼，也没问安，直愣愣戳在地上，安静地好似连气都不用喘。
“好家伙，属马的？站着也能睡？”
白惠娘嘟囔了一句，架起两条劲瘦的胳膊，按住了两边门框。别看她年纪小，但生得长手长脚，寻常女子都未必能有她个头高。
对面棍兄那标枪般的站姿，明显又绷紧了几分。
“哈！”
白惠娘掌根猛一发力，双腿抡圆了轮番踢过半空，带动着腰腹打个极漂亮的凌空鲤鱼挺。
就这么荡秋千般，她把自己轻巧巧地荡到了一丈开外的棍兄面前。
“人～～类？”
棍兄发出了一声叹息般的疑问，他声音极轻，声线更是颤成了一群大扑棱蛾。
“革～囊～声～带，气、流，调、试、中……”
“师兄？”
白惠娘想听清他在说什么，索性又凑近了一步，一踮脚尖，圆圆的小肉鼻头几乎就要撞上对方陡峭如崖的高耸鼻尖。
棍兄漆黑的瞳孔先是骤然放大，跟着又猛然紧缩。
“奇怪～～人类、耗费能量、做出攻击动作～～却无、攻击意图。”
他这回的声音平稳了一些，从大扑棱蛾进化成了花蝴蝶吧。
“嘀咕啥呢。”白惠娘撤回身，盯着那个奇怪的家伙问道：“我瞧师兄很是面生哇，可是新搬来对面书院义舍的？”
棍兄静静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向白宅。
“你、白家、的、关系？”
花蝴蝶飞走了，改大倔驴的抑扬顿、顿、挫了。
白惠娘皱起脸，拿大拇指戳了戳自己心口，“我”，又往身后宅院甩了甩，“我家”，接着两手一摊，“还能是啥关系。”
棍兄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你是、白家、仆人？”
“好家伙！”白惠娘这下子也成了大叫驴了，“你不认得我？”
棍兄：“我需要、认得你、吗？”
“呃……”
好像，是没有这个需要哈……
“不对不对！”
她反应过来，指着棍兄肩膀大声质问：“我是说，你连我都不认得，肯定就不是我伊川学生啊。既非同门……那你为啥会穿我院学服？”
棍兄看了看自己肩上担着的左“求真”，右“务实”，眼神略略有些发散。
白惠娘追问道：“说啊！为何冒穿我院学服？”
棍兄：“为了、好看。”
白惠娘：谢谢你认同本院审美……不是……
“三维、低阶文明，只能、借助、一维声波、或二维图像交流，高耗低效。最优解：暂时放弃探寻该人类和此行任务目标的关系，直面目标。”
棍兄一顿自言自语，说到最后几乎不再卡顿。但他说的话，白惠娘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好家伙！这是干坏事被戳穿干脆装疯卖傻吗？诶？你干嘛！”
“让开。我要见白家六位……”
“你见我家人做甚？”
“我不见你家人，我要见白家……”
“去、去、去！”
白惠娘挥舞着手臂，赶鸭子般，把棍兄赶得连连后退。
棍兄站定后，眼神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可惜。”
“可惜啥？”
“可惜不能杀你。”
说完，他箭一般朝白门射去。
白惠娘一个拧身急退，“唰”一下，竟抢先一步拦在了门前。
棍兄刹住脚，上下扫视着她。
“白家六位给你做了肌纤维增殖？还是植入了人工髓鞘？他们为何要在你身上耗费Token？”
白惠娘黑着脸，猛地抬起拳头，伸到棍兄眼前。
棍兄盯着她的拳头，只见一根小拇指兔子耳朵一样，“啵儿”地竖了起来。
白惠娘嘴一歪，收回拳头，用那根调皮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人话都不会说，还敢跟本大王喊打喊杀呢？嘁！”
棍兄眨了眨眼，“切换至适配人类智力水平的语言模式。”
白惠娘：感觉对方在骂我但我并没有证据。
棍兄：“请问、这位可爱的小姑娘，白家六位都给你做过什么，才让你跑这么快的呀？”
“嘶～～”白惠娘抖了几抖，接着一本正经地答道：“做过……饭，还做过……菜！”
棍兄：“不。白家六位绝不会给你做饭做菜。”
“不……”白惠娘都气笑了，“你谁啊你？你凭啥说我家人不会……”
“凭、白家六位不是人。”
“呃……”
这骂挨得，好突然。
突然到好比你锁着屋门正躲被窝里看话本儿，光脚丫子却被一只野狗哗哗舔了两口。
“你、你、你……”
白惠娘饶是伶牙俐齿，但面对此种冷不丁式创新型谩骂，一时也丧失了斗争意志。
“狗彘之目，岂能识人！”
幸好，身后有人及时替她骂了回去。
“好闹闹！”
白惠娘感激涕零，迎上去紧紧握住挚友双手，用力晃了晃。
“白家伙，消消气，待我骂亡了他。“
诨名张闹闹的张清娘冲好友抚慰一笑，一扭头，黑瘦黑瘦的小脸重又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何方妖孽？也敢化身人形，来吾新儒白门狂吠！”
棍兄疑惑地盯着这个新冒出来的小人儿，“人类肉眼无法识破我革囊的拟人态。所以，你是从哪里看出，我是化身人形的？”
张清娘回过头，冲好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此獠，脑中有疾否？”
“有！疾还很大！”
白惠娘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睛死死盯着棍兄的一举一动：他的右膝方才分明弯了一线，右肩也压低了两分。
他动了，就是现在！
她一个猛虎扑食，不料棍兄并未如她预料般向左冲刺，反而一个旱地拔葱跃至半空。
白惠娘慌忙扭转力道，到底晚了一线。
张清娘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那狂徒已然一脚踹向白门。
“咣！”
老榆木门发出一声巨响，却未应声开启。
反而是棍兄，竟被门上的一股无形之力拍飞。
“该！”
虽然嘴上骂着，白惠娘心里却怕这人当真摔出个好歹来，忙又飞身去救。
棍兄却凭空使出一个鹞子翻身，避开她，稳稳落在街心。
“门上、设置了精神矩阵？”
他不等站稳，脚尖一点，又风一样掠过二人，再次逼近白门。
“记吃不记打啊你！”
白惠娘正要上前，“呼！”白门霍然洞开，门内一股腥风迅猛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早出门撞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