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荒岛》琉璃铜氢

7、第七章

　　天光迟迟没有穿透洞穴外缠绕的藤蔓，石穴里长久浸在一种昏沉晦暗之中。

　　清晨的潮气凝在石壁，水珠顺着岩纹缓缓滑落，滴答、滴答，和你整夜未平的心跳叠在一起。

　　你一夜都没能踏实合眼。
　　墨色鳞尾整夜松而不松地盘在你的脚踝，只要你稍有翻身、挪动的动静，那冰凉坚硬的鳞片便会轻轻收紧提醒；另一侧，泛着淡银柔光的长尾横亘在石台前沿，像一道无声的栅栏，将你和洞口的出路彻底隔开。

　　身侧两道气息沉沉静着，他们无需睡眠，就这么安静地守了你一整夜。

　　你侧过身，背对着他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苔藓石台粗糙的表面，脑子里反复回想雨夜被抓回的画面，还有沙滩上那片触手可及的海。

　　“在想海。”

　　清浅如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精准戳破你的心思。
　　你浑身微僵，没有回头。

　　浅发的男人俯身，温热的呼吸落在你的后颈，带着独属于他的、淡淡的草木冷香。他没有强行掰过你的身子，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你后背新添的擦伤，微凉的治愈感再次漫开，抚平皮肉持续的灼痛。
　　“别再想着往海边去了。就算到了沙滩，汪洋也不会送你回家。”

　　“至少……那里有风，不是困住我的石穴。”你的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话像是刺到了另一侧的人。

　　带着沉郁戾气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墨色长尾抬起来，轻轻卷住你的小臂，力道不轻不重，牢牢将你半圈回他的方向。他垂眸望着你紧绷的侧脸，竖瞳里翻涌着闷涩的愠怒，又掺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在外面躲着挨饿、受冻、提防异兽，就叫自由？”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哑，“待在这里，有果子，不受野兽侵扰，有我们护着你，难道不好？”

　　“是囚禁。”你终于转头看向他，眼眶泛着浅红，“你们把我留在身边，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被这句话噎住，喉间滚出一声沉闷的嘶响，蛇尾下意识收得紧了些，却刻意避开了会勒疼你的力度。他不懂人类口中的情愿与否，在他的认知里，寻回走失的猎物、护住属于自己的所有物，本就是理所应当。

　　一旁浅发男人静静看着这场对峙，琥珀色竖瞳沉沉落在你泛红的眼尾，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无解的偏执：
　　“我们不会伤你，可也绝不会再放你独自闯进丛林冒险。上一次给了你选择的余地，你选了逃亡；往后，选择权不在你手上。”

　　说完，他起身走到洞穴内侧，取来昨夜储备好的野果，指尖捏开果皮，甜润的果香慢慢散开。
　　这一次，他们没有强迫你进食，只是将果肉放在石台离你不远的地方，安静等候。

　　墨尾男人松开箍着你小臂的尾身，改为虚虚搭在你的膝头，目光一瞬不瞬锁着你的一举一动，像是生怕你趁着他们分神，再一次伺机逃离。

　　你盯着那枚鲜红的野果，胃里空荡荡地发疼。
　　饥饿是实打实的，可只要吃下这份馈赠，就好像默认接受了被困在这里的命运。

　　你迟迟没有伸手。

　　良久，墨尾男人低低叹一声，语气软了些许，却没有半分退让：“先吃东西。只要你安分待在我们视线里，白天，我们可以带你去洞穴外的林间溪涧，看看花，看看水。但不许靠近海岸线，不许再藏起来。”

　　浅发男人顺势附和，声音清浅：“算是让步。但别妄想借着外出的机会再逃。整片岛屿，我们的感知无处不在。”

　　潮湿安静的石穴里，三种心思无声拉扯。
　　他们愿意给你有限的活动空间，愿意护你平安，却绝不会还给你真正的自由。
　　你垂眸看着石台上的野果，又望向洞口密不透风的藤蔓，心底清楚——这短暂的让步，依旧是牢笼之内，施舍来的方寸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