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荒岛》琉璃铜氢

5、第五章 在荒岛上，

　　逃离洞穴的整整两天，是你在荒岛上最煎熬、也最侥幸的两天。

　　你不敢待在海边，不敢生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你摸清了潮汐规律，白天躲在海边断崖下的岩洞里，借着礁石遮挡身形；入夜就转移到密林中最幽深的灌丛深处，蜷缩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你拼尽全力藏起自己所有气息。

　　你心里清楚，那二人拥有异兽得天独厚的敏锐嗅觉，能够轻易捕捉人类的气味、心跳，甚至汗液留下的微弱痕迹。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戾气深重的男人，洞穴石壁流水撞击的回响，总让你想起他的名；而另一位发色泛浅、外表温润的男人，如同林间澄澈的潭水，名字也像水光一般清浅。

　　这两天，整座荒岛从未安静过。

　　林间时时刻刻回荡着他们穿梭草木的动静，粗壮树干被蛇尾狠狠抽断，枝桠坠落、土石滚落。低沉的、带着焦躁的嘶鸣此起彼伏，遍布岛屿每一个角落。

　　他们正在一寸一寸搜寻整座岛屿，誓要把你找出来。

　　你亲眼见过他们搜寻的模样。

　　白日里，两道修长身影穿梭林间，那个墨色长尾的男人眉眼覆满戾气，尾身四处扫击，被逃跑激怒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每找不到你一分，周身的冷戾就重一分；另一位浅金发色的男人神色依旧沉静，却更为可怕，他不咆哮发怒，只是耐心排查每一处树洞、石缝、海滩，隐忍的执拗藏在琥珀竖瞳之下。

　　每一回他们距离你藏身之处近在咫尺，你都死死捂住口鼻，将呼吸压到极轻，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你靠着捡食沙滩搁浅的小贝类、酸涩野果勉强维生，不敢多喝生水，不敢沉沉睡去，每一次闭眼都只是浅眠，林间稍有风吹草动便瞬间惊醒。

　　两天两夜，你没有一刻真正放松。

　　你天真地以为，只要藏得够隐蔽，气息掩盖得足够干净，时间久了，他们总会失去耐心，放弃搜寻。

　　直到第二个深夜。

　　荒岛的雨夜骤然降临。

　　狂风卷着暴雨砸落，整片密林风雨呼啸，雷声滚滚震彻岛屿。大雨冲刷掉地表所有残留的脚印、气味，你心底甚至生出一丝侥幸——雨水会掩盖你的踪迹，他们再也找不到你。

　　冰冷的雨水浸透你单薄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刺骨寒凉。你蜷缩在密林深处的老树洞之中，连日的紧绷、饥饿、恐惧一同袭来，疲惫彻底压垮了你。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你终究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你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一股熟悉冷冽的鳞甲腥甜气息，缓缓笼罩住整个树洞。

　　雨声还在轰鸣，树洞周遭的虫鸣、风声却骤然死寂。

　　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落在你的发顶，温柔得近乎诡异。

　　你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惊醒。

　　漆黑的树洞之内，两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堵住全部出口，无处可退。那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沉沉黑夜里泛着幽幽冷光，牢牢锁着你的脸。

　　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发色浅淡的男人微微俯身，指尖顺着你湿透的发丝缓缓滑落，语调听不出喜怒，藏着整整两天积压下来的凉意：“躲得很好。我们找遍了整座岛屿。”

　　他没有大吼发怒，但这份平静，远比暴怒更令人胆寒。

　　一旁墨尾的男人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巨大蛇尾在泥泞地面缓缓游走，鳞片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他望着你瑟缩发抖的模样，低低嗤笑，嗓音沙哑阴鸷：

　　“你以为一场大雨，就能抹掉你的痕迹？”

　　“小东西，别忘了，这座岛的风、雨露、草木，全都归我们。你在这里的每一次呼吸，我们都能感知。”

　　你的后背死死抵在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雨夜的寒意铺天盖地，绝望死死攥住你的心脏。

　　你拼命摇头，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沙哑破碎：“我只是想回家，我只想活下去……”

　　“我们本就可以让你好好活下去。”墨尾的男人上前一步，大手扣住你的腰，猛地将你从树洞之中拎起。

　　失重感席卷全身，你本能地蹬腿挣扎。下一瞬，两条粗壮的蛇尾同时缠绕上来。

　　墨色的尾身箍住你的腰腹与大腿，泛着淡银金光泽的尾身轻柔却强硬地圈住你的手腕。没有撕裂皮肉的重伤，可四肢、腰身被鳞甲牢牢禁锢，你连微微扭动手指都做不到。

　　这一次，没有半分放水，没有一丝松懈。

　　浅发的男人抬手，擦去你脸上混杂的雨珠与眼泪，往日里那点浅浅的柔和彻底消散，只剩下刻入骨血的占有：“之前给过你安分的机会，是你不珍惜。”

　　“往后，不会再放任你逃跑。”

　　墨尾男人将你打横抱起，转身踏入滂沱的雨夜。冰冷的风雨抽打在你的脸上，你望着远处朦朦胧胧的海岸线，那是你拼尽全力逃来的自由，此刻正在飞速向后退去。

　　你两天两夜的躲藏、煎熬与求生，在这个雨夜全部归零。

　　男人抱着你走在泥泞林地，另一人紧随在身侧，蛇尾扫开挡路的荆棘藤蔓。两个人带着你，一步步向着密林深处那座幽暗石穴归去。

　　风穿过林木，隐约带过几声低沉的呼唤，那两个名字，被风雨揉碎，消散在潮湿的夜色里。

　　等待你的，将是再也无法轻易挣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