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67、寒冰 仙人而至，

　　神木希知道自己根本没法对付月影，他无助的看着身边的族人和月叙楼的人相抗，再看向神木宇，他失神般抱着神木水，跪在地上。

　　“兄长……”神木希颤抖着与他跪到一处，发着抖的抬手触碰神木水的背，曾经那么鲜活的生命，就在他眼前，被他带回的人杀害。

　　“兄长，你怪我吧，是我错了，如果我没有执意要带外人进村，阿水就不会死……”

　　神木宇双眼无神，他已年过中旬，只有神木水一个孩子，曾经丧父丧母，现在丧妻丧子，已叫他整个人的精神都要崩塌。

　　他看向眼前痛哭的神木希，周围的族人在拼死反抗，可所有的声音，落到他耳边，全像是盖了一层膜，听不清楚。

　　他只能看着神木希嘴巴一张一合，在不停说些什么，片刻，他感觉到怀中抱着什么，沉甸甸的，他低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孩子。

　　神木水紧闭双眼，浑身是血，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呼吸几近于无。

　　神木哗然一下，落下不少枝叶，月叙楼的人一斧一斧砍在树干上，只是千年神木，枝干极粗，非一时可撼动。

　　月影干脆叫人爬上去，去取几根枝干，他已不想浪费时间在此处。

　　神木宇耳边尽是朦胧的族人声音，不停有人受伤，月叙楼只为了结果，不在乎是否会对神木村造成什么影响。

　　神木……神木……

　　他口中呢喃，如果没有神木，就没有所谓约定，如果没有神木，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如果没有神木，他不会失去所有……

　　一切都是因为神木，贪婪起于它，守旧源于它，憎恨始于它。

　　归根结底，究竟是神木在庇护村子，还是村子迫害神木。

　　什么约定，什么神木，什么信仰，在这一刻，在神木宇心中，都不再重要。

　　看着神木被砍出的痕迹，看着不断有树枝落下，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从来就不想要困在村子里，他想出去，他一直都想要自由。

　　神木宇跌跌撞撞站起身，他把神木水放到神木希怀里。

　　“兄长……”神木希抱着神木水，看着神木宇转身走向神木，“不，兄长！别去，求你，我不能再失去你……”

　　看着神木宇捡起地上的火把，神木希心中更加恐慌，他甚至看到站在树底下的月影，缓缓抽出了长剑。

　　“不！不要杀他……”他就要崩溃，他不想再看见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月影眯了眼，手中持着长剑，站在树底下，静待神木宇过来。

　　火光照亮了神木宇的脸，他满脸疲惫，眼神空洞，嘴唇干裂，手上用力，握着火把，如行尸走肉一般，终于走到神木下。

　　“诸多祸事，都是因为这棵树。”他眼神恍惚，抬眼望向茂密的树枝间，“我的族人，因为一则约定，选择守护此地，又因为族中旧制，固步自封，导致人数骤减。”

　　他举起火把，月影抬剑。

　　神木宇却越过月影，直直走向神木，“神木村里有神木，而如今，神木村人皆亡，便再也不需要神木了。”

　　他站到了祭台之上，神木希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神木宇。

　　神木宇看着树底的杂物，皆是些村人堆积的农具，供奉的香烛，神木村人早已经将神木化作信仰，化作平常生活里的一部分。

　　他是族长，他时常思考，村里的禁制是否是神木降下，为保护他们而设的，毕竟禁制分辨神木族人，也是在神木承认下，才会向族人打开。

　　那么今夜的一切，包括禁制消失，是否意味着，神木将不再庇护神木村。

　　真相如此，那么，今夜便是神木一族要亡的信号。

　　既如此，便与神木一齐去了又如何……

　　神木宇轻轻抬手，将火把点燃了整座祭台，祭台上长年累月的烛油，加上纸张贡品，立马沿着神木一圈，开始燃烧。

　　有些村人选择将香烛插在树底，便有连绵不绝的香烛被点燃，顷刻间，大火腾升而起，就像是神木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明明今夜无风，可神木却像有风相助，越烧越烈，直冲云霄，照亮了整片天空，笼罩了整个村子。

　　不断有烧毁的断枝落下，神木发出一阵哀鸣，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死讯。

　　“不，你竟敢！”月影看着不断烧毁的神木，以及越来越烈的火势，怒吼道，月叙楼的人迫于这场火，纷纷退下，斧子还留在神木之上，任由火焰吞噬。

　　月影怒极，抽剑，直指神木宇。

　　神木宇知道自己烧树意味着什么，他张开双手，坦然接受利刃向自己刺来。

　　“不！”神木希拼命想要爬过去，他满眼痛苦。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变得凌厉，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席卷而来，月影皱眉，他发现自己被这寒意冻在原地，剑尖却不能再进一步。

　　“是谁？”他狠戾的眼神环顾四周。

　　神木宇没等来预想之中的剑，也彷徨的看去。

　　神木希肩头一重，他茫然抬头，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一位白衣胜雪，飘然独立的仙人。

　　来者神情悲悯，眼中却布满寒霜，他一头银丝随风飘起，衣袍翻飞间，散发出透骨的寒意，仿佛冬天已经来临。

　　“你们是……阿水的朋友。”神木希手下一紧。

　　裴青璃蹲在他身边，试探着神木水的身体，继而转头对长瑾说道：“尚有一缕感识。”

　　长瑾指尖凝聚白光，打入了神木水身体内，“我暂时封住他的心脉，且当此间事了，再好好替他疗伤。”

　　月影猛然一挣，挣脱了清霜布下的寒冰，他看见了长瑾，一时惊奇，手中转着剑花，玩味般说道：“没想到，你们神木村原来还有这样大的惊喜。”

　　长瑾淡淡抬眼望他，手中持着银白长剑，他们赶来后，看到这一片火光，一地狼藉，不少神木村人被杀。

　　他眉头轻蹙，“是你杀了人？”

　　月影看着散发寒意的长瑾，顿时非常感兴趣，他放过一边燃烧的神木，转而想要获得长瑾，“你又是个什么？这些寒冰都是你做的吗？”

　　凡人没见过仙人，但长瑾此番在凡人面前出手，已叫月影看到，相比起尚不知有何用处的神木，明显眼前之人，更加让他想要得到。

　　若能将此人奉献给楼主……月影脚步微移，笑道：“您要不要考虑到月叙楼来，我们对您这样的人是十分欢迎的，保证让您荣华富贵一辈子，还有一堆手下供您差遣。”

　　长瑾拒绝道：“我不与你这样的人同行。”

　　月影假意叹气，他已差不多靠近长瑾，“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我们能做对好同僚呢，毕竟，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

　　话还没落，他便抢先发难，持剑砍来，裴青璃呵道：“长瑾！小心！”

　　他掏出怀中画卷，刚才长瑾忧思来不及，直接取出凌渊春记，运起内里仙气，直接带着裴青璃闪现至神木之下。

　　待看清现场后，长瑾将画交给裴青璃，有画在，起码可以保护裴青璃不受伤。

　　所以这画就暂时放他这边，他看见月影突然发难，心下一急，打开画卷，让连接长瑾的仙力传输更快。

　　长瑾微微皱眉，清霜一震，瞬间从他身边几里荡出一层白雾，白雾所触皆成冰，连带着地面的血渍，通通结冰。

　　月影被这寒气直逼，顿时浑身像被针扎一般，刺痛不已，好似连全身血液都冻住，他猛然跪地，手上无了知觉，愤而怒瞪长瑾。

　　长瑾面无表情，身上不断散发寒意，脚下的地面已经被冻成寒冰，他只要站在这里，就令此地飘起了雪。

　　裴青璃知道，长瑾这是生气了，他平时大多温柔，只要面无表情，那一定是心情不佳，甚至更甚。

　　单看清霜，在长瑾授意下不断散发寒意，就知道长瑾有多生气，毕竟长瑾自身的能力是光，冰更多是清霜带来的，但清霜又受长瑾的心情变化。

　　地上的冰霜不断蔓延，将死去的人覆盖，不断有冰刺钻出，直指天空。

　　长瑾没有看被冰压制的月影，他飘至神木前，看着眼前被火焰吞噬的神木，火光冲天，火焰倒映在他眼中。

　　他抬手轻轻一点，凌渊春记便脱离裴青璃手，飞至长瑾身边，顿时，大量仙力从中传出，那是原本属于长瑾的仙力，他将自身与凌渊恶气一道封印在画中，所以想要动用仙力，都需要从凌渊春记中传到身上。

　　大量白丝飘渺间传至长瑾身边，他立在那里，衣袂翻飞，带着丝丝缕缕仙气，眉目清疏冷淡，眼底无波澜。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世间凡尘的悲欢与热闹，皆触不到他分毫，只余一身孤绝仙气，遥不可及。

　　神木宇看着长瑾，一股熟识的感觉由然而生，他不知心底为何会生出这种感觉，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长瑾身上。

　　清霜接纳大部分仙力，继而转化为冰霜，长瑾身边寒霜再起，只是这次，却是异常强大，他身边开始飘雪，落在火上，竟生生将火焰压制，地上的寒冰，也开始攀升，从神木底下开始，一点点覆盖神木的枝干。

　　所有人震惊到不行，全部瞪大了眼，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竟有如此强大的人，生出的寒冰直接将整棵神木的火焰冻住，寒冰不断覆盖，最后，整个神木村顶上的神木树枝，全部冻成寒冰。

　　火焰熄灭，整个神木底下变成了冰窖一般，落雪从枝叶之间落下，渐渐将地上覆上一层白雪。

　　月影心底涌起恐慌，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强大的人，竟然拥有将世间万物冻成冰霜的能力，他左右看去，见所有人都被长瑾吸引，便偷偷起身，肉疼一般取出一件奇物。

　　那是一张缩地符，可以将人传至几十里外，这是他拿来保命的手段，楼里奇物不少，但像这样的奇物，还是非常少的。

　　也是因为他是左使，才得了这一张。

　　他看着眼前那道白影，知道此时再不用，自己恐怕就得交代在这了。

　　想到此，他马上一甩符纸，顿时一片黑雾包围他全身，将他从此地传送走。

　　裴青璃察觉异样，却没来得及抓住对方，只能看着月影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