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有我在 唯独苏云山 ...

  •   “我约了周日下午的复查。”

      苏云山的言下之意是周日下午不训练。

      “嗯,我陪你。”

      这事要请假,苏云山拿出手机,手长久地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江驰蹲下身,让视线与苏云山的眼睛齐平,只要目光稍微落下,就能看见苏云山的手机屏幕此时正停留在乐队群聊。江驰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看向苏云山。苏云山的双眼没有聚焦,即使他与苏云山的距离是这样近,再往前一步就能眼睫毛碰眼睫毛,苏云山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实物。

      这么邻近的距离,江驰总觉得稍微大声便会打破这份宁静,打碎苏云山沉浸的虚空的世界。

      这样的碎裂是惊心动魄的,江驰不忍苏云山心脏剧烈的跳动,说话声音放低:“想好要怎么说了么?”

      苏云山的瞳孔骤缩,回到现实世界。

      苏云山摇头,长长的眼睫毛将瞳孔分割成许多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承载不同的情绪,却因为容量有限,这些情绪满得快要溢出。

      江驰心被揪起,听见苏云山说:“我不想骗他们。”

      欺骗在江驰心中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了达到目的,他常常撒谎。最常见的莫过于不写作业,将其推脱成写了忘带,然后是逃补习去看摇滚乐队的演出,说成路上堵车或者交通事故,总之到得晚了,他没有办法。后来被江建业抓到他其实在看演出,将事情捅给他爸妈,他也依旧嘴上答应得好听,下次依旧寻找其他的借口做他想做的事。

      如果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那说一些谎言掩盖成对此并不知情也是如吃饭喝水一样日常。总之就是谁管呢,反正开心就好,能做成我想做的事就好,任天上下刀子都不能影响他追求所想要的,更何况编造一些善意的谎言。

      可是苏云山却不是这样。江驰回忆起和苏云山相处的点滴,苏云山真的是一个太有原则的人,说出口的承诺一定会做到,哪怕心中再怎样抗拒,都会忍着各种不良反应继续下去,也没见苏云山怎样说谎,顶多就是用模糊不清的语句搪塞过去。

      江驰不禁想,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以后,苏云山有没有和他的家人说过不想再和江建业在一起?如果说过,那他家人会不会问起缘由?问起来他会怎么回答?

      “我觉得这件事,太难以启齿,”苏云山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些话的,“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苏云山在江驰的视野中变得朦胧,一闪一闪。

      那件事对苏云山来说只会更加难以启齿吧。苏云山会不会咬着牙,把咬肌都咬得发酸发麻,都迟迟吐不出一句话,会不会咬出鲜血,又连着话语一同咽进肚子里,最终沉默无言地点头,带着刚受过的伤暴露在有毒的空气中。

      伤口因此流脓腐烂,在许久以后的今天散发出腐臭,连同深褐色的外观无时不刻不提醒着它的另类与突兀。

      苏云山的话语是破碎的,江驰总觉得苏云山也是破碎的,完整的话语经过破碎的声带断裂成许多部分,裂开来。

      “我不想被当作异类。”

      江驰抱上去,将苏云山紧紧拥住。

      “没关系的,你从来不是异类。你是一个正常人。”

      说谎这件事会有怎样的代价?江驰不知道。他只能通过苏云山颤抖的手进行推断。

      抱住苏云山的时候,他曾对苏云山说,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发消息,就说你周日下午有个会走不开。

      苏云山推开江驰,说,不,这是我的事情,就要由我来解决。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幕。

      苏云山拿着手机,双手抖动,带着身体一起颤抖,呼吸声粗重。

      打字的速度变得缓慢,每输入一个拼音都要经过不下三秒的时间。

      Su:我这周日下午有个会要开,走不掉。

      HighwaytoHell:这周日下午就先停一下,大家也都休息一下。

      陆酒和闻听很快出来表示理解,说工作更重要,让苏云山好好工作,末了不忘拉踩江驰一句,您终于做个人了?

      江驰指着聊天记录说:“你看,其实说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并不会怎么样。”

      苏云山盯着聊天框里的那几行字,好像要把屏幕盯穿。

      每到这种时候,江驰都觉得他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不断降低,无法判断苏云山沉默了多久,才罕见地提起家庭。

      “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记错作业了,写错了。老师让我们全班都站起来,一个个说不写作业不交作业的原因,在我前面有一个同学说写错了,但也被老师打手心。我很怕疼,老师到我面前的时候,就说忘带了,结果老师让我爸妈现在送过来,”苏云山不停掐手心,江驰把手放过去,挤开苏云山的手,十指相扣,苏云山愣了一秒,抬头看江驰,继续说,“然后就露馅了。我,我……”

      江驰的声音其实偏低,尤其说话时更是要比唱歌低上好几度:“没事,你可以和我说,你不是异类,你是我的宝贝。”

      江驰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凝滞了,觉得自己老了二十岁有余,油光满面的脸上叠满皱纹。可是想想说话的对象是苏云山,又觉得其实很正常,因为在他心中,苏云山就是被他捧在手心,怕磕着碰着的宝贝。

      顿了许久,苏云山才继续说:“他们觉得我丢尽了他们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抽我耳光,那之后的几年里我的听力一直不怎么好。那天回家之后他们也打我。”

      苏云山说话的声线颤抖:“好痛,真的好痛。他们说我不学好,说没有人这样撒谎骗人,说这样就是要被打。可是我没有看见有其他人像我一样被打。”

      江驰用手轻轻地揉苏云山的耳朵,问:“哪边。”

      苏云山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怔怔地说:“右边。”

      江驰用手覆盖住苏云山的右耳,心里想的却是,作为惯用右边的他,骤然失去右耳的听力,对生活会不会造成很大影响。

      江驰忽然凑上前,可以清晰看见苏云山右耳的绒毛,用极轻的音量说:“我爱你。”

      说完坐正,问:“你听见我说什么了么?”

      “听见了。”

      “复述一下。”

      苏云山屏住呼吸,温润地说:“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江驰说:“你看,你的听力恢复得很好。”

      苏云山错愕,点点头。

      江驰握住苏云山的手:“我小时候经常被打,不写作业、逃课、考不好,总之原因太多太多了,我被老师打,也被我爸妈打,我身边很多人都是被打大的。他们只是吓你,你以为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不敢往外说,其实也有很多人有这样的经历,他们有的人也认为这见不得光,没往外说,久而久之你就以为这真的是羞于启齿的事情,以为你真的被正常世界孤立在外,其实没有。你也是这个社会的一员,你不是异类,不是被边缘化的,你就是你。”

      苏云山眼眸闪烁,眼睛里真的有水光在晃荡。

      那是一种痛苦,石头砸在水里,震荡出波纹。石头是被用尽全力砸下的,在力的作用下是痛的。所有的装出来的水波不兴被彻底打破,又痛又晕。

      “……真的么?”

      “真的。”

      江驰再一次很用力地抱住苏云山,仿佛这样就能稳住苏云山,让苏云山不再被那些负面的作用纠缠。

      几乎是他刚抱住苏云山的瞬间,肩膀就传来一阵湿热。随后是更大面积的湿热。

      苏云山把他抱得很用力。

      江驰其实没指望苏云山能够听了他的一席话就将那段被藏起来的经历摊出来跟他说,那样太不现实。甚至他不能保证苏云山能将这些话听进去多少,又能真正看开多少,真的不再被那段经历所困扰。

      他对苏云山说过慢慢来,不着急,就真的愿意给足苏云山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来。

      毕竟从前苏云山对他是耐心十足的。会忍着他暴躁的臭脾气给出安抚,给出解决对策,会在他写不出满意的歌将废搞乱扔满整间屋子的时候替他捡起来,牺牲自己的时间陪他静静坐着,会一遍遍给予他肯定,甚至打动他那些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内心的柔软之处。

      其实很多时候,江驰自己都认为自己的脾气差得不行。他身边的人能够包容他,却从来不包括这份臭脾气,当他烦躁时,大多都远离他,生怕被当作用来发泄的人,不愿被他的坏情绪牵连。

      唯独苏云山。

      他甚至还记得他第一次在苏云山面前气恼时,陆酒先一步跑走,闻听也对苏云山说快走,小心被连累,苏云山反而走近他,陪着他不高兴。情绪过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件事,讶异地问苏云山,你竟然真的敢在我身边,苏云山平静地说当然,说我知道你需要陪伴。

      那是江驰第一次知道他需要陪伴,甚至还是从他人的口中。

      是苏云山发现了他自己从未觉察到的需求。

      如今他只是照葫芦画瓢地将这耐心的万分之一展现给苏云山。

      “有我在。”江驰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收藏!段评已开欢迎评论! 已完结校园文:抑郁攻x小太阳受《夏至》 预收破镜重圆文:引导型恋人攻x木头受《失落沙洲》 预收网游掉马文:《网恋情缘是我死对头》 缘更短篇合集:《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