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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装疯卖傻 寂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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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晚,没有乌云遮蔽的白玉盘,在不属于任何人的天空上,慷慨地给出一整片没有温度的光芒。
在月光难及的深巷里,在发酸腐臭的垃圾堆旁,蜷缩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
长及腰间的黑发凌乱散落,虽然那人的脸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但破裂的衣服下,露出来的是是属于男性的身体。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算什么东西!还敢在齐总面前摆明星架势,垃圾!”余文骂嘴里骂着脏话还不解气地抬脚往地上蜷缩着身体的人身上踹,可他常年吸食违禁品的身体虚得很,没两下他就踹累了,他喘着粗气,扯起花衬衫领口散热。
稍微凉快点了他摸出打火机,在黑暗中点燃嘴里的烟。他终于把高高在上的段荣踩在脚下了,怎么也要扬眉吐气一下的。
浓烟从肺里喷出,他好像突然起什么似的惊呼:“对了!”
余文压低眉眼,用他拙劣的平平无奇的脸表演出怜悯的样子,对垃圾一样的段荣说:“你在床上辛苦了一天,大概还不知道吧!戴君眀向陆元怀求婚了,在鸳鸯江边,在三千无人机燃放的烟花瀑布下——相拥而吻!”
“你在说谎。”缩在地上跟死了一样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段荣抬头,被红血丝包裹的眼珠从黑发里露出,他用力撕开被血液黏在一起唇瓣,说:“戴君眀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那是对你,对陆元怀,他爱得很呢!”终于戳中了段荣的死穴,余文爽得呀牙齿。
“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登上了热搜,你猜怎么着?下面全是祝福!哈哈哈哈!”
“砰!”的一声巨响,余文张狂的笑脸一瞬间扭曲成极致的痛苦。
段荣双手握着残破的椅架,砸出的那一下,他衡量不出自己用了多少力气,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余文闭嘴。
椅架被一次次举高至顶然后重重落下,尖叫声没有了,哀求声也停了,段荣的头发上、脸上沾满了腥臭的血液。
浑浑噩噩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从他头顶消失,天际泛起蓝白。
等他在有意识时,已经站在了鸳鸯桥护栏外了。
清晨的江风吹开他面前的长发,让他的面容完全暴露。
那是一张漂亮得雌雄难辨的脸。
暗红的血溅在苍白的皮肤上,又顺着流畅的轮廓蔓延而下。
极致的美和极致的血腥碰撞在一起,让他跟讨命的厉鬼没有任何区别。
明明不断有风从身上吹过,段荣仍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不断收紧的密封箱里。
他呼吸不到空气,全身的毛孔好像都被堵住了,就连本该刺耳的警笛声传进他的耳里也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他懦弱,这样的痛苦他忍受了一辈子,现在他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段荣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迈出了那最后一步。
……
身体撞入水中的下一瞬间,段荣看到了辉煌耀眼的巨大水晶吊灯。
他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疲惫的视线在璀璨的瀑布一般的水晶灯下旋转,很快,他的眼睛也闭上了。
意识总算归于寂静。
只是这份寂静没留存多久,段荣又看见了东西,耳边还传来仪器的滴答声。
意识朦胧间,一杯冷水迎面泼下,段荣瞬间清醒,他的脸他的头发还有下面枕着的枕头全湿了。
段荣抬手抹去脸上的冷水,在他撑着胳膊坐起身的时候,拉扯到了还扎在手背上的输液针。
手背传来小小的刺痛,他却像无法忍受一般直接暴力地将输液管连着血管里的针一起扯了下来。
药水和着血液滋出,把白色的床单染红了一小块。
“啪!”
他像反抗一样的举动换来了脸上的一巴掌,巴掌并不重,也不是怕打疼他,而是因为他这张脸很贵,很贵。
“你还敢给我摆脸色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搞砸了什么?!你在哪里晕不好,非要晕在周重光的订婚宴上,要是周陈两家因此对我们生了怨气,我们段府在海城还能有饭吃吗?!”
站在病床前发脾气的女人,段荣不用抬头都知道她是谁,心里也大概知道她来看他的原因。
他的母亲,来医院看晕过去的儿子爬起来去给周家人道歉赔罪的。
他没有猜错。
“立刻,现在马上给我起来收拾好自己,跟我去趟周家。”
段荣低垂着头,语气淡淡地拒绝道:“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妈。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死了你还要折磨我?如果生下我,对你来说是到死都不能消磨的痛苦,那我把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切下来还给你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疯话...”
“都换给你就不欠你的了。”段荣喃喃自语着掀开被子,光脚走在冰凉的瓷砖上。
死后的世界好像都是冷的,水是冷的,身上是冷的,脚上的路也是冷的。
“你要去哪里?!给我回来!”段荣没有往常那般对她言听计从,只是一个劲地往病房门外走。
段夫人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三两步追上去。
绝不能让段荣这个样子出现在公众场合,那样会严重损害他的品牌力的。
段夫人一把抓住段荣的胳膊,用力将人往病房里拉回。
她常年以健身控制身材的手臂,力量不是段荣一个常年以节食控制身材的人能抗衡的,她用力一扯,段荣整个人就被她摔回了床上。
医院的床有点硬,段荣没有任何防护,一下子被摔得晕了好几秒。
“为了逃避责任就装疯卖傻,这无赖的做法你是跟谁学来的。”段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她拨通电话,让等在楼下的人上来。
很快,扛着大箱小箱的化妆师,服装造型师就推门进来了。
四五个人在本来挺宽敞的VIP病房里摆满了东西。
段荣躺着床上不肯起来,化妆师为难地看向段夫人。
段夫人摆摆手,“他爱这样就这样给他弄。”
化妆师点点头,一手托着定制的化妆工具,跨跪到床上,俯过身,开始在段荣脸上施工。
他是段夫人请的专属化妆师,他服务段荣的脸已经三年了,但这样躺着像入殓一样的姿势还是第一次。
幸好多年的相处,让他对段荣脸上的每一块肌肉的走向都无比熟悉,不然这个姿势化出来肯定要完。
温凉细密的海绵轻柔地落在脸上,段荣半睁着眼,平静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他还活着,段夫人也还活着,一切都回到了两年前。
为什么?
难道他这辈子受的惩罚还不够,他还要再被惩罚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