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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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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
执法堂的长案上第一次摆不下所有东西。
归衡常卷的拓页、青石外所旧名册、临川县接收档、清讫凭、地方续质记录,还有沈闻川十三年前那份已经被翻过许多次的公保名单,全都铺在一起。
二十七个名字,被岳清川重新抄在一张大纸上。
没有按年龄。
也没有按村籍。
只从一到二十七,依次排开。
殷长欢进门时,苏摇光正在旁边裁小纸条。
一条一个名字。
桌边已经堆了十几张。
她看了一会儿。
“你们这是准备抽签?”
苏摇光头也没抬。
“抽到谁查谁?”
“那倒也省事。”
“岳师姐不会同意。”
岳清川正在另一边核对卷号,闻言淡淡道:“知道就好。”
殷长欢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捡起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林冬生。
十六岁。
青石县。
乙等。
沈闻川公保。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又拿起第二张。
蒋芸。
十五岁。
乙等。
也是沈闻川。
第三张。
罗启。
十七岁。
还是一样。
殷长欢看着桌上散开的纸条。
“原来二十七个人放开以后,还真挺多。”
苏摇光终于抬头。
“昨天只是名单。”
“今天得让他们一个个对上。”
岳清川把最后一份卷号记完。
“先分四类。”
殷长欢看过去。
“哪四类?”
“目前能够确认正常清讫的。”
“契还在续的。”
“曾经进入合法折岁的。”
“以及资料暂时接不上的。”
她说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
“只是第一轮分类。”
“不是结论。”
殷长欢点头。
“知道。”
苏摇光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学得很快。”
“那当然。”
“昨天还嫌岳师姐总说不能确认。”
“那是昨天。”
殷长欢顺手把林冬生那张纸条放回去。
“现在我发现先分清楚也挺有用。”
岳清川没说什么。
只是把四个木牌摆到桌面。
上面分别写着:清讫。续存。折岁。待核。
二十七个人,第一次要被真正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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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查的是纪南枝。
不是因为她在二十七人里。
她不在。
岳清川特地把她的资料放在最左边,只为了给今天所有判断设一个参照。
丙等。
资材济给。
无寿契。
三年多还清。
清讫完整。
地方账、归档凭、清讫印全部对得上。
苏摇光把她那张单独写出来的纸放在桌角。
“这个就是最干净的正常样本。”
殷长欢道:“可是她不在沈闻川那二十七个人里。”
“所以只做参照。”
岳清川说,“接下来是乙等。”
第一张正式进入分类的是林冬生。
十六岁签乙等。
初始归衡完整。
护境岁元有记录。
质界建立正常。
三年后清讫。
清讫前没有正式折岁。
地方账最后一页也留着完整的结清印。
苏摇光问:“放清讫?”
岳清川没有马上答。
她又看了一遍最后的归衡状态。
契解。
再看地方档。
已清。
两边一致。
“清讫。”
第一张纸条被放进左边。
殷长欢看着它落下。“一个。”
第二个人叫蒋芸。
十五岁签契。
前期记录同样完整。
第三年续质。
第五年完成清偿。
没有正式折岁。
也是清讫。
第二张纸条落过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很快,清讫那一边已经放了五张。
殷长欢原本一直安静看着。
等第六张也落过去时,她忽然问:“所以沈闻川当年担保的人,不是都出事了。”
“当然不是。”岳清川道。“我们从来没有证据说二十七人全部异常。”
殷长欢想了想。“只是之前总看周成安,容易觉得这批人都危险。”
苏摇光把第六个人的资料重新收好。“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先画结论再找证据。”
殷长欢挑眉。“你最近也越来越像岳清川了。”
苏摇光脸色一变。“别骂人。”
岳清川抬起头。“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一定要说这个?”
殷长欢忍不住笑。“查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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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人开始不一样。
名字叫罗启。
十七岁。
乙等。
初始护境正常。
前四年一直有偿资。
第五年以后偿还速度突然慢下来。
但并没有像许青梧那样出现奇怪的复息数字。
他只是一次次续质。
到停济时,契还没有清。
停济以后,归衡常卷上仍然有状态记录。
旧契续存。
再隔两年。
仍然是续存。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七年前。
没有清讫。
也没有折岁。
殷长欢问:“人呢?”
苏摇光翻地方户籍。“活着。”
“在哪?”
“临川县北边。”
方鹤声今天没来。
他昨日已经说好,等这批人先分完,再决定哪些需要做身体核验。
岳清川在罗启名字旁边写:续存,近年状态待查。
纸条被放到第二类。
续存。
第八个也是。
第九个却已经搬离临川,后来归档地不明。
第十个有地方还款,但常卷只到停济后第二年。
暂时放待核。
二十七个人第一次真正开始出现差别。
有人顺顺利利走完整条路。
有人一直没有还清。
有人在制度停办后仍旧被当成普通旧契继续处理。
有人则只剩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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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第十二个人时,第一张“折岁”出现了。
名字叫陈洛。
十七岁。
乙等。
出身青石县南边一个小村。
他破境以后第四年仍然有一部分资材未清。
续质两次。
第六年,归衡簿上第一次出现:
折岁六月。
殷长欢盯着那几个字。“真折了?”
岳清川点头。“有本人确认。”
后面还附着验身。
质界复核。
执契人。
旁核。
以及折岁后的剩余质界。
一整套手续都在。
苏摇光翻地方记录。
“这里也有。”
“本人签了?”
“签了。”
“为什么折?”
“欠资未清,他自己提出用部分质寿结清。”
殷长欢沉默了一会儿。“六个月。”
“嗯。”
“然后呢?”
岳清川继续往下看。
折岁之后,陈洛的契正式清讫。
没有后续异常。
地方户籍显示,他后来离开青石,在南边做护送修士。
五年前还有登记。
至少当时还活着。
殷长欢拿起他的纸条,看了片刻。“这个算正常?”
岳清川道:“从现有材料看,折岁程序本身正常。”
“但毕竟真的少了半年。”
苏摇光说道:“原制度本来就允许在严格质界内合法折岁。”
殷长欢点头。她明白。
不能因为后来有人偷寿,就把所有折岁都写成恶。
如果一个人清楚知道规则,也真正拥有选择权,在合法边界内用半年新增寿数结清一笔自己愿意承担的契,这和周成安最后那种命基被一口气击穿不是一回事。
她把陈洛放进第三类。
折岁。
不是异常。
只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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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折岁记录很快出现。
这一次是一名女修。
余秀。
十五岁签契。
二十三岁时正式折岁四个月。
资料比陈洛还完整。
最关键的是,她在折岁以后还留下一份后续验身记录。
命基稳定。
无异常岁耗。
苏摇光看完,道:“这个以后很有用。”
殷长欢问:“为什么?”
“正常折岁对照。”
“方鹤声不是一直想要?”
殷长欢反应过来。
活着的许青梧,能证明高利账存在但身体没被偷寿。
余秀如果还活着,则可以证明:合法折岁后的身体是什么样。
这样以后再看到有人有异常寿耗,就更容易区分:是正常制度留下的痕迹。
还是非法抽取。
岳清川已经把余秀单独圈起来。“先确认人还在不在。”
苏摇光去翻后面的户籍迁移。半晌。
“在。”
“哪里?”
“临河。”
“远吗?”
“不远。”
岳清川记下。
没有继续。
身体核验不是今天的任务。
先分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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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结束时,二十七张纸已经分掉十六张。
清讫最多。
续存其次。
折岁只有两张。
待核三张。
殷长欢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后颈。“比我想的正常。”
岳清川正在核最后一份清讫凭。“正常才合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二十七个人全都出事,这件事不可能藏十三年。”
殷长欢愣了一下。
苏摇光接过话。“而且沈闻川担保的人很多,如果全部寿耗异常
早就有人把他们联系起来了。”
殷长欢想了片刻。“所以真有问题的,应该只是一部分。”
“目前看是。”
岳清川放下笔。“越少,反而越难发现。”
这句话让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人被偷了几个月。
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一个人被多算几十灵石。
可能只以为自己运气不好。
一个地方外所的某批旧契被偷偷改过。
过几年,地方合并。人搬走。档案重整。再等十三年。
原本连在一起的东西,就真的很容易散掉。
周成安会被他们看见。
是因为他死得太明显。
如果他没有死呢?
如果只是少活了一年?
两年?
如果他直到寿终都没发现自己被动过?
殷长欢突然明白,这案子最可怕的地方或许根本不是有人死了。
而是可能有很多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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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方鹤声让仙童送来的。
人没来。
饭倒不少。
苏摇光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方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仙童回答:“方师兄说你们查卷容易忘记吃饭。”
殷长欢拿了一块酥饼。“他自己呢?”
“在药庐。”
“做什么?”
“他说准备明日的验身表。”
岳清川抬头。“谁让他准备的?”
仙童很诚实。“他说反正你们今天一定会筛出人。”
苏摇光沉默。
“方师兄现在越来越了解我们了。”
殷长欢咬了一口酥饼。
“挺好。”
“至少不用饿。”
谢停云坐在她旁边,把装热汤的小碗推过去。
殷长欢低头看了一眼。“给我的?”
“嗯。”
“为什么?”
“你刚才只拿了点心。”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谢停云语气平常。“先喝一点。”
殷长欢看她几息。
最后还是把碗拿起来。
苏摇光坐在对面,刚好看见。
她默默低头去挑菜。
这两个人最近越来越自然。
自然得她都懒得提醒了。
殷长欢喝了半碗汤,忽然发现谢停云自己还没动。
她把旁边另一只碗推过去。“你也喝。”
谢停云看她。“嗯。”
苏摇光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抬头。又低头。算了。
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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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继续。
第十七个人清讫。
第十八个人续存。
第十九个人档案断过一年,后来重新出现。
第二十个人却出了问题。
名字叫:
徐敬。
十六岁签契。
前期正常。
停济前仍在续质。
停济后第一次总核时,归衡常卷写:待覆。
不是续存。
也不是清讫。
殷长欢一下坐直。“待覆是什么意思?”
岳清川去翻初设章程,没有这个状态。
苏摇光很快道:“应该是停济清查后新增的。”
“后面呢?”
“没了。”
徐敬在常卷里的接续也断了。
但和周成安不同。
他的索引没有覆墨。
最后一条就明明白白写着:待覆。
然后结束。
殷长欢问:“地方呢?”
地方有后续。
停济后一年,仍然有一次续质。
再后面,档案随着青石县并入临川而断。
岳清川把徐敬单独放在桌面中央。“先待核。”
殷长欢看着周成安的纸条。
“他和周成安是不是有点像?”
“有一点。”
“区别呢?”
“徐敬明确写了待覆。”
岳清川指着周成安索引上的覆墨拓印。
“周成安没有任何公开状态。”
殷长欢明白了。
同样是从常卷后续中消失。
徐敬至少留下了一句话:
这份契要进一步复核。
周成安却连这句话都没有。
有人把他后面的去向盖住了。
不是简单写“待覆”。
是盖住。
两者看起来相近。
处理方式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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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个名字。
陆慈。
十五岁。
青石外所。
乙等。
沈闻川公保。
她没有进入正式折岁。
地方账也没有许青梧那样明显的复息异常。
但常卷在停济后第三年出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状态:质界复核。
没有原因。
没有新的折岁。
没有岁元出入。
只是重新核了一遍质界。
苏摇光皱眉。“正常续核也可以检查质界。”
“对。”岳清川道,“问题是为什么单独记。”
谢停云问:“其他人有吗?”
几个人立刻回头翻。
有。
但不多。
二十一个人查到现在,只有三份出现过单独的“质界复核”。
其中两份后面正常续存。
陆慈这份,则在两年以后断档。
殷长欢把这几个名字并排写下来。
“不急着说异常。”她这次甚至主动加了一句。
岳清川看了她一眼。“嗯。”
“但是可以留着一起看。”
“可以。”
苏摇光笑了一声。
殷长欢立刻看她。“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你那个表情不像没什么。”
苏摇光忍了忍,还是说道:“就是觉得殷少主越来越适合执法堂了。”
殷长欢脸上的笑没了。“再说我走了。”
“别。”苏摇光马上低头。“还有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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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人到第二十五人都没有出现明显问题。
其中两人已经清讫。
一人仍续存。
还有一个在制度停办后自行提前还完所有资材,解质成功。
第二十六个人叫顾平。
他的资料很少。
不是因为档案缺失。
而是他签契后不到一年便破境失败,最终没有建立正式质界。
乙等契中止。
已用资材后来转普通债务。
没有进入寿契阶段。
殷长欢看到这里,忽然问:“沈闻川担保他以后,还算那二十七个人之一?”
岳清川道:“算公保记录,但严格说他没有完成乙等寿契。”
“那后面筛的时候得单独放。”
“嗯。”
苏摇光重新拿了块小木牌。
写:未入质。
顾平被单独放过去。
最后一个。
是周成安。
他的纸条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分类。
一直压在岳清川手边。
现在桌上其他二十六个人都有了暂时位置。
只剩他。
清讫,不是。
续存,也不是。
正式折岁,没有完整记录。
待核当然可以放。
可那样似乎又把他和普通缺档放到了一起。
岳清川最后还是没有动那张纸。
殷长欢看着她。“不放?”
“不放。”
“为什么?”
“他目前不能和普通待核混在一起。”
这一次不用解释,殷长欢也明白。
周成安已经死了。
而且死亡方式明确涉及寿数。
他从常卷消失。
索引被覆墨。
地方契却继续续核。
身上还有长期异常寿耗。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以后,他已经不是普通的资料缺口。
苏摇光把二十六张纸重新数了一遍。
然后道:“那单列。”
岳清川拿起笔。
在第五块空木牌上写了三个字。
专项核。
周成安放在那里。
只有一张。
---
全部分完以后,几个人围着桌子看了一会儿。
第一次分类结果终于出来。
岳清川没有念数字。
她让苏摇光一张张重新复核。
确认没有放错以后,才把结果写在案卷上。
明确清讫:十一人。
契仍续存:六人。
有合法折岁记录:二人。
资料或状态待核:六人。
未正式入质:一人。
专项核查:周成安一人。
加起来。
二十七。
殷长欢看着那些数字。“十一人正常清了。”
“目前是。”岳清川纠正了一下。“至少从现有账和归衡状态看,十一人没有发现异常。”
殷长欢已经习惯。
“六个还在续。”
“嗯。”
“两个确实折过,但看着合法。”
“对。”
“六个还得继续查。”
“嗯。”
“一个根本没真正进寿契。”
“对。”
最后。
殷长欢的视线落在周成安那一格。“一个死了。”
没人接话。
这一句落下来以后,前面那些分类好像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二十七个人。
不是二十七个受害者。
至少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其中有人确实从制度里得到过帮助。
有人还清了。
有人合法折过一点寿。
有人直到现在可能还背着旧契。
也有人档案散了,还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有周成安。
他们已经知道结局。
正因为知道,才更想弄清楚:
为什么二十七条原本那么相似的路,只有他走到了这里。
---
岳清川没有休息。
她把六名“待核”重新抄出来。
徐敬。
陆慈。
另外四人。
再把六名“续存”抄到另一边。
最后从合法折岁的两人里圈出余秀。“明天先查这几个人。”
殷长欢看着名单。“不是继续翻账?”
“账已经给出第一轮。”
岳清川道,“下一步得知道这些记录在人身上是什么样。”
方鹤声等的就是这个。
苏摇光问:“全部验?”
“先少量。”
岳清川指着余秀。“一个合法折岁对照。”
又指许青梧。“一个高利账异常、目前无寿耗的对照。”
再指陆慈。“一个质界曾被单独复核、后续档案不完整的人。”
最后,她停在徐敬上。“再加一个停济后标记待覆的人。”
殷长欢问:“四个?”
“先四个。”
“如果都能找到。”
“嗯。”
殷长欢想了片刻。“周成安呢?”
方鹤声那里已经有他的骨纹和死亡时检查。
岳清川道:“最后比。”
殷长欢点头。
这次没人再说话。
因为每个人都明白“最后比”是什么意思。
把活着的人一个一个看完。
再和死掉的周成安放在一起。
看看他的身体里,到底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又少了什么本不该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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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苏摇光抱着纸条去归档。
殷长欢在桌边站得久了,腰都有些酸。
她伸了个懒腰。“查案比打架累多了。”
岳清川还在写调人文书。“你可以回去。”
“我知道。”殷长欢看了眼窗外。
谢停云已经站起来。“走吗?”
“走。”她答得很快。
苏摇光抱着盒子从旁边经过。
脚步忽然停了一下。“殷少主。”
“干什么?”
“你现在每天回云霄峰是不是越来越随意了?”
殷长欢一愣。“我住那儿,不回那儿回哪?”
“没什么。”
苏摇光继续往前。“随便问问。”
殷长欢皱眉看她。“你最近怎么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苏摇光头也不回。“可能剑谱抄多了。”
谢停云已经走到门口。
殷长欢懒得再想,跟了上去。
两个人出了执法堂。
今天没有带很多卷册。
走路都轻松不少。
---
下山道走到一半,殷长欢忽然问:“谢停云。”
“嗯?”
“你说,如果这二十七个人里最后大部分其实都没事,那周成安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谢停云没有立刻答。
两人继续走了一段。
“因为有人对他做了不同的事。”
殷长欢侧头看她。“你也这么想?”
“现在只是可能。”
殷长欢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
“但我今天突然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没我们一开始想得那么复杂。”
谢停云问:“什么意思?”
“不是整个破境济资都坏了。”
“也不是沈闻川担保过的人都出事。”
“更不是每个乙等都被偷了命。”
殷长欢想了想。“反而像是有人挑了一部分。”
谢停云看她。“为何这样说?”
殷长欢抬眼看前面的山路。“如果只是为了钱,许青梧那样就够了。”
“把账算得永远还不完。”
“她又不知道真正算法。”
“多收灵石,比动寿简单得多。”
谢停云轻轻点头。
殷长欢继续道:“可周成安身上不只是钱。”
“有人真的动了他的岁元。”
“所以得有什么东西,让他们觉得这一步值得冒险。”
谢停云没有反驳。
只是道:“先看明日的人。”
殷长欢笑起来。“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总说先看证据了。”
“嗯。”
“可我还是可以先猜。”
“可以。”
“你负责别让我猜太远。”
“好。”
殷长欢走了两步。
忽然想起什么。“那如果我真猜对了呢?”
谢停云看向她。“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自然。
殷长欢反倒愣了。“还有奖励?”
“可以有。”
她一下来了兴趣。
“那我想想。”
谢停云也不催。
殷长欢一路真想了半天。
最后却发现自己暂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灵石不缺。
法器不缺。
刀更不用谢停云送。
她忽然偏过脸。
谢停云就走在旁边。
白衣。
红绳。
神情还是那副安静模样。
殷长欢心里毫无来由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真要什么的话。
让谢停云陪她一天也不错。
这个想法出来以后,她自己先顿住。
陪一天?
她们最近不是天天都在一起?
那还要什么?
殷长欢没想明白。
谢停云见她半天不说话,问了一句:“想到了?”
“没有。”
殷长欢立刻收回目光。“以后再说。”
“好。”谢停云答得依旧很自然。
殷长欢却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点热。
她抬手摸了一下腰间旧铃。
铃声轻轻响了一下。
正好把那点奇怪的心思压过去。
---
当天夜里,岳清川把二十七人的第一次分类正式记入案卷。
她没有写“正常十一人”。
而是写:暂未见异常证据十一人。
也没有写“异常六人”。
只写:资料或状态需进一步核验六人。
最后单独附上周成安。
页面很干净。
没有任何情绪。
可二十七个名字终于不再挤成一团。
有人已经还完。
有人仍在还。
有人真正折过寿,却活得好好的。
有人从制度边缘退出。
有人留下了一段没有接上的记录。
还有一个人。
已经死了。
岳清川把案卷翻到下一页。
写下明日要做的第一件事:联系余秀、许青梧、陆慈、徐敬。
第二行:方鹤声建立统一验身项目。
写到第三行时,她停了片刻。
最终落笔:不得预设异常。
灯下墨迹慢慢干透。
真正困难的部分,从明天才开始。
因为账上的数字可以分类。
活人的身体却不会为了配合他们的猜测,长成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