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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怎么会没有命线 第一卷: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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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没有命的人
第1章他怎么会没有命线
S市,七月。
下午一点四十三分,太阳悬在写字楼之间,白得刺眼。
蝉在路边树上叫得撕心裂肺,夏天撑着伞,一路小跑,手机偏偏也在这个时候响了。
来电显示——徐组长。
她看了一眼时间,13:43。
约定的会议时间,14:00。
夏天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Boss,我到楼下了,正在等电梯,马上上来。”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小夏,快一点啊。这边人都到了,就差你了。”
“……”
夏天看着大厅里巨大的电子钟,第一次觉得资本市场可能确实拥有扭曲时间的能力。
提前十七分钟到,也能算迟到。
“好的好的,马上。”
她挂了电话,踩着高跟鞋冲进大厅,刷脸、过闸机,一气呵成。
然后站在六部电梯前,开始疯狂按键。
上。
上。
上。
她恨不得把所有按钮都按出火星子。
旁边一个西装男看了她两眼。
夏天默默收回手。
职业女性。
要稳重。
下一秒,“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夏天提着电脑包第一个冲进去。
很好。
命运还是眷顾打工人的。
至少暂时。
电梯缓缓上升。
十八层。
二十四层。
二十九层。
夏天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顺手对着电梯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
很好。
妆没花。
口红还在。
除了额头上因为狂奔冒出来的那一点汗,她看起来依然像一个能够熟练处理十亿级交易、而不是刚刚差点在楼下跑出八百米体测成绩的专业人士。
她打开手机,又飞快扫了一眼辰曜科技的资料。
创始人钟辰,二十九岁。
三年前成立辰曜科技,目前核心业务集中于具身智能及服务机器人。
去年完成B轮融资,估值一度超过三十亿元。
今年——
现金流断裂。
想到这里,夏天默默关掉手机。
资本市场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把“明日之星”变成“风险资产”。
只需要十二个月。
“叮。”
三十二层到了。
---
大会议室。
落地窗外正对着S市最著名的城市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盛夏刺眼的阳光。
会议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
气氛泾渭分明。
靠窗那一侧是摩都资产的人,资料摆得整整齐齐,神情放松,甚至有人在小声聊天。
另一侧则明显压抑得多。
辰曜科技的几个高管眉头紧锁,桌上的咖啡几乎没人动。
公司负债压顶的时候,咖啡因也救不了人。
徐组长正在笑着暖场。
“现在年轻人确实比较松弛。”
他推了推眼镜。
“小夏虽然进公司才三年,不过已经跟着我做过不少项目了,经验还是很扎实的。后续辰曜这个项目,主要也是她来跟。”
他说得很自然。
仿佛嘴里那个“比较松弛”的年轻人并没有正在电梯里狂按三十二楼。
会议室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不好意思,各位。”
夏天抱着电脑快步进门,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路上有点堵,让大家久等了。”
她绝口不提自己其实提前了十几分钟。
职场第一准则:
领导说你迟到了,你就迟到了。
时间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概念。
徐组长看她一眼,又十分自然地接上:
“小夏,材料都带了吧?”
“带了。”
“那我们开始?”
他说着,目光落向会议桌另一端。
“钟总?”
直到这时,对面那个一直低头看报表的男人才终于抬起头。
“可以。”
声音不高。
很冷静。
夏天顺势看过去。
然后愣住了。
男人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身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眉骨很深,鼻梁笔直。
长得倒是很符合创业公司创始人的刻板印象——
年轻、好看、睡眠不足。
只是……
夏天的视线停在了他的身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又眨了一下眼。
还是没有。
夏天:“……”
我去。
她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惊讶。
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午饭碳水吃少了。
从小到大,夏天都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把那些东西叫作——命线。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身后都会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线。
有些人的线明亮、绵长,像在阳光里缓缓流动的丝。
有些人的黯淡、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
而人与人之间因为爱、恨、利益、亏欠所产生的联系,则会形成另一种线。
她小时候不懂。
总以为所有人都能看见。
直到六岁那年,她指着隔壁刚结婚的叔叔,认真告诉妈妈:
“他和那个阿姨身上有一条红线。”
当时整桌亲戚都沉默了。
因为那个阿姨不是新娘。
从那以后,夏天学会了一件事。
看见可以。
别说。
这项能力跟着她二十多年,早就从惊吓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甚至某种程度上,还挺好用。
比如判断一个客户是不是真的想签单。
比如分辨合作伙伴是真心谈项目,还是已经准备跑路。
再比如——
在老板画饼的时候,看一眼他和自己之间有没有钱的因果线。
非常实用。
夏天甚至曾经认真考虑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改行去做婚恋咨询。
毕竟别人判断感情靠聊天记录、星座、MBTI。
她直接看线。
属于物理外挂。
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来不好开票。
二来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相比之下,金融行业简单多了。
人可以撒谎。
报表也可以修饰。
但钱通常比较诚实。
只要沿着现金流往下查,总能找到点东西。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超出了她二十六年来建立的认知体系。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会议桌上的其他人。
徐组长身后的命线是浅金色,稳定得像他每个月准时到账的工资。
辰曜财务负责人的线有些灰,末端分出许多细小岔路,大概最近被公司现金流折磨得不轻。
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秘书身上甚至还有一根很明显的粉红色因果线,悄悄延伸到手机屏幕里。
所有人都正常。
只有钟辰。
什么都没有。
不是暗。
不是短。
是完全没有。
像有人拿橡皮擦,把这个人从命运里硬生生擦掉了一块。
夏天盯得太久。
钟辰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
钟辰眉头轻轻一挑。
那眼神很淡,却明显带着一点询问。
夏天立刻低头打开电脑。
很好。
第一次见甲方就盯着人家看十秒。
职业生涯险些当场结束。
“那我们正式开始。”
徐组长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接下来由我们项目组的夏天,为各位介绍辰曜科技目前的债务重组及潜在并购方案。”
夏天迅速切换工作状态。
“各位下午好,我是摩都资产的夏天。”
投影屏亮起。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截至上季度末,辰曜科技有息负债余额约六点七亿元,其中一年内到期债务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公司核心产品仍处于商业化前期,经营性现金流持续为负。按照现有烧钱速度,如果没有新增融资,公司账面现金预计只能维持不到三个月。”
辰曜科技一侧,几个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夏天却没停。
干投行的有时候和医生差不多。
病人已经疼得快死了,你还得精准告诉他:
这里还有一个瘤。
“结合当前具身智能行业估值中枢、同类公司近期融资情况,以及辰曜现有资产质量,我们认为目前可接受的整体估值区间在……”
她按下翻页键。
一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辰曜科技几个高管的脸当场黑了一层。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甚至下意识坐直了些,像是准备随时站起来反驳。
夏天对此非常熟悉。
每个项目第一次报价的时候,卖方都会觉得自己是下一个英伟达。
买方则觉得它明天就要倒闭。
至于真相,通常在双方吵完七轮以后出现。
她原本以为钟辰多少也会有些反应。
至少皱眉。
或者冷笑。
结果他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估值数字,然后低下头,在文件旁边写了两个字。
太低。
字倒是挺漂亮。
夏天站得离他不远,看得清清楚楚。
莫名有点想笑。
这人情绪管理倒是不错。
公司都快被估到脚底板了,还坚持文明表达。
四十分钟后,夏天终于结束汇报。
“以上是我们团队目前给出的初步方案。”
她合上电脑。
“具体交易结构、债权展期和潜在投资方报价,后续都还有讨论空间。”
“感谢各位。”
说完,她坐回徐组长身边。
辰曜那边没人立刻说话。
几秒后,钟辰才缓缓开口。
“徐总。”
“这个估值,比我们预期低不少。”
意外的是,他没有发火。
声音甚至很平静。
徐组长笑道:
“钟总,这个我理解。”
“但你也知道,现在市场和两年前不一样了。投资人更看现金流,具身智能赛道虽然热,但热的是预期,不代表每家公司都能拿到高估值。”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尤其现在辰曜的负债情况,潜在接盘方肯出的价格,本身就会有风险折价。”
钟辰抬起眼。
“风险折价我理解。”
“不过按照这个方案,辰曜过去三年的研发投入几乎等于零估值。”
他伸手点了点文件。
“如果最后只是按设备、专利和现金流做资产折现,那我们今天谈的就不是重组。”
“是清算。”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紧了几分。
夏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倒是真有点意外。
她原以为年轻创业者面对这种局面,最先说的一般都是:
我们技术很好。
我们团队很强。
我们未来空间巨大。
翻译一下就是——
虽然现在没钱,但请相信梦想。
钟辰倒没有。
他甚至比在座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辰曜现在的问题在哪里。
徐组长笑意没变。
“所以才说,还有谈的空间。”
钟辰点了点头。
没再继续。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钟辰垂眸翻了两页文件。
“今天先到这里吧。”
“我们内部再讨论一下。”
徐组长点头。
“没问题。”
“那我们期待后续沟通。”
会议结束。
双方陆续起身。
标准的商业社交程序正式开始——握手、微笑、说合作愉快。
哪怕大家心里想的是“你怎么不去抢”。
夏天跟在徐组长身后,一一和辰曜的人告别。
有人握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职业微笑,命线却已经烦躁得快打成中国结。
夏天看得很想提醒一句:
别气。
报价只是第一轮。
资本市场上的第一次报价,就跟相亲时说“平时偶尔健身”差不多。
只能信一半。
终于轮到钟辰。
“钟总。”
夏天伸手。
“今天辛苦。”
钟辰也伸出手。
“夏经理也是。”
两只手交握的一瞬间。
夏天忽然僵住。
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红色细线,从她自己的手腕处浮现出来。
过去二十多年,她一直只能看见自己命线的前端。
至于它通向哪里,她从来没有看清过。
可此刻——
那根线像忽然被什么惊醒。
红色迅速褪去。
一点一点,变成了诡异的黑金色。
它沿着两人交握的手向前游走。
爬上钟辰的手腕。
一圈。
两圈。
三圈。
最后——
牢牢系住。
夏天的呼吸停了一拍。
耳边的交谈声似乎忽然远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可她后背却莫名升起一层凉意。
那根黑金色的线并不是轻轻搭在钟辰手腕上。
而是像认出了什么失散多年的东西。
越缠越紧。
夏天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可就在她动念的一瞬间,那根线忽然亮了一下。
她眼前闪过一个极模糊的画面。
夜,
走廊,
一只手。
画面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夏天猛地抬起头。
钟辰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终于浮出一点明显的疑惑。
而他身后——
依旧空空如也。
这个男人没有命线。
可她的命——
为什么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