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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神仙 那么多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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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黑眼镜在那面写着“活神仙居所”的墙前站了一会儿。
墙上红漆字已经斑驳,笔画边缘往下淌过锈色的泪痕,像干涸的血。边上的壁画更是粗糙得可以——神仙们被画得有两米来高,因为墙就两米高,一个个顶天立地戳在那儿,颜料用得太猛,大红大绿往墙上糊,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黑眼镜对着那些画抬了抬下巴。
“这村以前出过一个神人。”他开始讲一件陈年旧事,“两米多高的男人,算命治病,灵得很。后来死了,临死前留话,说村子不能再住人。大部分人信他,搬了。没走的,后来好像也都死了。”
你转头看他:“两米多?”
“嗯。”黑眼镜往村子深处走,你跟上,“外号叫长神仙。说是本来正常,后来一直长,越长越神,看东西越准。来看病的人多,村里那会儿挺富。”
你扫了一眼四周破败的民房,水泥钢筋的骨架还在,玻璃碎得七七八八,柏油路开裂,草从缝里疯长。背后隐约传来海浪声。
“后来呢?”你问。
“后来死了。”黑眼镜继续说,“怎么死的,说法不一。有的说是治病治多了,自己越长越高,最后扛不住。有的说——”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你们已经走到一栋老宅前。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黑眼镜往里探了探,你跟着进去,手电光照到里头,你愣了一下。
一张巨大的竹椅横在屋子中央。
大到离谱。
你下意识估算了一下。刚才在摄影楼那边遭遇的巨人,撑死两米出头,可这张椅子,坐垫离地起码有一米五,整个长度得有六米往上。靠背倾斜着,坐垫上还有个洞,像是接什么东西用的。
你走过去,手电照了照那个洞,又照了照椅子四周。
“不是那个人。”你说。
黑眼镜站在门口没动,闻言“嗯”了一声。
你回头看他:“我们之前见的那个,最多两米。这个椅子——”
“要六米的人才能坐。”黑眼镜接话。
你们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你把手电往屋里扫,光柱掠过墙壁、横梁,忽然停住。
梁上好像堆着什么东西。
“上面有东西。”你朝黑眼镜说了一句,没等他反应,找了一处借力,翻身上了横梁。
梁木积了厚厚的灰,你踩上去得小心。走近一看,是一摞线装书,用麻绳捆着,少说有一百多本。你抽了几本,跳下去,丢给黑眼镜。
“账本。”你说着,自己也翻开一本。
密密麻麻的人名、年纪、病症、诊治情况、付了多少善金。字迹不一,像不同时期记的。
“什么病都能治?”你翻了几页,确实什么都有——肺痨、鼓胀、噎膈,还有你叫不上名字的古症。
黑眼镜没答话,低头翻着手里的本子。然后把书翻开对着你,问你是什么病?
你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翻开的那页,上面写着:某氏女,年十九,心病,不收善金。
你随便说:“心病。”
黑眼镜抬眼看了看你,隔着墨镜看不清表情:“相思病?”
你啧了一声,把书丢给他。
他接过书合上,随手搁在旁边。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声和远远的海浪声。你翻开手里另一本账本——封面上写着“圣岁二十四”。
按岁数整理的。
你往后翻,一页一页,都是人名、病症、治愈时间。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你停住了。
这一页上只有十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两个字:死亡。
你抬起头,看向黑暗中那张巨大的竹椅。
六米。
你从账本里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巨大的竹椅。
六米。如果真的有六米,那他最后那几年,大概就只能躺在这里了。连翻身都难,骨头撑不住肉,肌肉使不上力,吃喝拉撒全在这张椅子上解决。坐垫上那个洞,就是这么来的。
你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巨人,日复一日躺在这间昏暗的祠堂里,透过敞开的大门,看着外面同一片天空,听着同一片海浪声。
——
他叫黄赛顺。
四岁才会说话,但从小就聪颖。十四岁那年发了三个月的高烧,一直不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说梦话:好高,好高。说是做梦老梦到自己在云端眺望。
三个月后高烧自己退了,他就开始长个儿。
也是那时候,他开始能看见人身上的黑点。
不是痣,是发暗的区域,飘忽不定的。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病灶——灰色的地方是虚弱的器官,黑色的是重病,如果黑里带红,那就是已经坏死的东西。
他试着跟人说,没人信,还挨骂。
有天他照镜子,发现自己浑身发黑。
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也活不长了。
他越长越高,身上各处都开始长肿瘤,家里把积蓄全砸进去,也没治好。后来穷得只能在家等死,吃点抑制生长的药,不让自己再往上窜。
等他长到快两米多的时候,已经不像个人样了。手臂和手指长得离谱,瘦得皮包骨,肌肉撑不住骨骼,动不动就骨裂。他躺床上等死的那段日子,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黑点,好像能动。
他试着用意念去移,竟然真的移掉了。
再去复查,肿瘤全没了。
他高兴坏了,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虽然过段时间又会复发,但他就这么反复地给自己治,总算把病情稳住了。
那时候他已经两米出头,也停止长高了。肌肉慢慢长回来,能正常活动了。
他开始过正常日子,没人知道他有这本事。他也没想张扬。
直到他看上村里一个姑娘。
他那副长相,两米多高,颧骨高耸,手指长得吓人,往树后头一站,人跟树差不多高。那姑娘每天被这么个东西远远盯着,吓得不行,没多久就搬去镇上了。
可黄赛顺看见了,她胸口有黑点。
他想告诉她,想提醒她,可人家根本不信,还觉得他咒人。等到姑娘真病倒了,病危了,他只能干着急。
有天晚上,他实在忍不住,跑去医院,趴在墙头往里看。结果正好被姑娘家里人瞧见,一个巨大的脑袋从墙外头探出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病床。他们吓得半死,说就是这怪物咒的,姑娘才越来越不行。
姑娘死的那天晚上,他没忍住,又去了。
那天夜里没月亮,黑得很。姑娘深度昏迷,心跳不稳,她妈跑出去找护士,护士也跑出去调设备。就那么一小会儿,病房里没人。
黄赛顺从窗户翻进去,站在床边。
他伸出手,从那姑娘身上,把癌细胞往外挤,肺癌、骨癌,全身转移的那些,不知道怎么回事,硬生生从毛孔里被挤了出来。
姑娘抽搐得厉害。
等他挤完,自己也晕过去了。
后来姑娘好了,彻底好了。检查做了无数遍,一个癌细胞都找不到。可黄赛顺那天摔断了盆骨,没来得及给自己治——他那能力,用过之后有一周不能用。那一周里,他又开始长个儿,骨缝硬生生撑开了一厘米。
姑娘不知道是谁救的她。后来在街上碰见,她看见他的脸,还是吓得一愣。
他看着那眼神,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后来又有姑娘来找他,是因为听说了他的能力,姑娘得了子宫癌,晚期,想活。那姑娘说,我可以嫁给你,但你得治好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头没有害怕,只有想活命的狠劲儿。
他忽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可怜这姑娘,也不是因为想起从前那个。他就是忽然觉得,这人世间,怎么这么没意思。那么多人在那儿挣扎,爱啊恨啊活啊死啊,看着热闹,其实贫瘠得要命。
从那天起,他开始救人。
来一个救一个,来一百个救一百个。他知道每救一个人,自己就会再长高一点,病就会再重一点。但他还是救。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没意义。
他自己的人生,他已经看到头了。如果不救几个人,那这能力,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后来他长到三米,四米,五米。
三十岁生日之后,他发现不对劲了,他再给人治病,治不好,人死了。
他治一个,死一个。
而他自己,精神头越来越好。
能力反过来了。
救人的菩萨,变成了索命的阎王。
那些被他救过的人,那些跪着求他治病的人,那些因为他给村里赚了钱、在村口开饭店卖护身符的人,一下子全变了脸。
——妖怪。
——早该死了。
——就是他,就是他害的人。
他躺在那张六米长的竹椅上,听着外头的骂声,没说话。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从村后头传来。
你把手里的账本放下,才发现黑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你身边,也盯着那张竹椅看。
“想什么呢?”他问。
你没答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本账本上最后那十几个名字。
圣岁三十。死亡。
门外起了风,吹得破败的门板吱呀响。海浪声远远的,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
另一边,吴邪忙完手里的事,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往上翻,最后一条是你发的,还是前天下午,你说跟黑眼镜到地方了,信号不好,回头联系。
他当时回了个“注意安全”,你没再吭声。
这很正常。你这人做事向来有头没尾,他也习惯了。但三天过去,一点动静没有,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试着拨了个电话过去,嘟嘟几声,没人接。
又拨解雨臣的,还是没人接。
吴邪站在路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把屏幕按灭,揣进兜里。
去吴山居。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巷子里没什么人。吴山居的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堂屋中间站着个人。
张起灵。
他背着光,身形安静地立在那儿,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来。
吴邪愣了一下:“小哥?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
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侧身蜷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不太正常。穿的衣服被撩开了一些,露出的皮肤上能看到纹身——一道符,形状像一只蝉。
吴邪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张脸。长得挺英俊,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带着点少年气。他不认识。
“这谁?”吴邪抬头看张起灵,“道上追的?还是跑这儿闹事被你撂了?”
张起灵摇头:“姓齐。”
吴邪的动作顿了一下。
姓齐。
这个姓放在别处没什么,放在九门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齐家,八爷齐铁嘴那一支,命里永远单传,到他那一辈之后,道上都说绝了。
“齐家不是没后了吗?”吴邪皱眉。
张起灵没答话,只是蹲下来,把少年的头轻轻侧过去,露出后颈。
吴邪凑近了看,手电光照过去,密密麻麻的针孔,扎在脑干附近的位置,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着青紫。针孔周围的皮肤微微凹陷,像是被反复注射过。
“痛苦针。”张起灵说。
吴邪眼神沉了沉。
他听说过这东西,打在脑干附近,让人产生剧烈的痛性痉挛,整个人的意志会被一点点摧毁。生不如死,就是形容那个过程的。
“有人要在他这儿问东西。”吴邪说。
张起灵点头。
吴邪又看了看那少年,衣服底下露出来的皮肤没什么外伤,应该没挨过别的打。他把手搭在少年手腕上试了试,脉搏还在,很弱,但确实在跳。
“有人救了他。”张起灵说,“送来的时候身上裹着毯子,毒清过一遍,但身骨太弱,醒不过来。”
吴邪从兜里摸出戒烟棒,咬在嘴里。
什么人会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手。
要问他什么。
这孩子看着就没经历过事,细皮嫩肉的,手上连茧都没有。风水师那一行的吧,靠天赋和家传吃饭,哪来的斗争经验。人家想害他,他一点防备都不会有。
吴邪咬了两下戒烟棒,忽然想起一件事。
齐家命里永远单传。
如果这孩子是齐家的血脉,那就是最后一根了。
“齐家当年和吴家关系一般,”吴邪说,“但这是九门的人。”
他看向张起灵:“你觉得这是挑衅吗?”
张起灵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吴邪又想起另一件事。传闻八爷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该遭这种报应。
他叹了口气,把戒烟棒拿下来,问:“小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从哪找到他的?”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吴邪心里莫名感到不安,果然,张起灵说道:“是她拜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