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姬与夏姬》额随便了

2、寒

　　十年前。

　　同样是个吉日。

　　与我嫁入晋国这般热闹，那天是夏姬来到楚国的日子。

　　不过，不同的点在于，晋国民众看我是好奇里带了点敬意；楚国民众看姬寒，则是好奇里带了戏谑。

　　人人都想一睹能接连祸害两国的绝色美女长什么样？

　　我那时也不例外。我根本听不懂什么祸国，什么美女，只知道大家都想见见她，也就想着去见见。

　　年幼的我，仗着公主的身份，在王兄的军队里横行，一早就摸清了押送姬寒的轿子。

　　刚溜进那轿子，我就被姬寒身上各式各样的锁链吓得腿软。
　　听母后讲的睡前故事说，只有上古的凶兽，才会被这样对待……登时，我心中警铃大作，扶着发软的腿想马上离开，却被她湿润的眼眸留住——凶兽，也会哭吗？

　　轿子被抬起，队伍陆陆续续开始移动。

　　我左右下不去，又看不得人在我面前落泪，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眼泪。

　　也不知怎的，擦着擦着就不怕了，在她承诺我不会大叫后，还给她摘了口中布条。找了个位置舒服坐下，开始自说自话，一会儿介绍自己，一会儿夸起母后，一会儿又说起楚国本源的神兽——蛇。

　　队伍行至都城，民众围着街道，楼上楼下、街头巷尾，全是叽叽喳喳的人声。

　　这和我去祭祀时的寂静太不相同，没多想就用手掀起布帘。顿时人声更盛，尽是些“快看！快看！”的闲言，吓得我立马收回了手。

　　她也被我这一举动吓得在一旁瑟瑟发抖，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流。深知自己做错事，头一次向别人低头认错，学着母后轻拍她后背，轻声细语一边安慰没事，一边承诺绝对不会再掀开……

　　安慰时间久了，我也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身处皇宫。正要出门询问她去哪了，就听到母后与舅舅在殿外商量。

　　“妹妹，以后一定看好小它！不要再让她去找那个不祥之人！”

　　“眼下将要举行天祭，哥哥你不说，我也会看好小它。说到那不祥之人，哥哥你就不该提议大王把她关在皇宫之中。小它，那个机灵劲一个没看住就能找到。”

　　“你管好小它就好，其他的事别管。”

　　“哥哥，这夏姬已经连着灭了两个国家，留在楚国只会害了楚国！你和大王到底想拿她做什么？”

　　“你瞎猜什么？不懂的事，不要乱说！”

　　“哥哥，我从小就在皇宫长大，最清楚大王如果不想什么东西出现，那么这个东西连存在的机会都会没有……”

　　谈话戛然而止，父王派人来叫舅舅。母后站在我门前叹气，良久，趁着夜色离开。

　　……

　　知女莫若母。我确实机灵，默默跟了舅舅两天，就把关着姬寒的宫殿找到了——那是父王特意建来休养的沅芷庭。

　　放往日，我谨遵母亲教诲，是半步不敢靠近。但近些年，母后总是夜夜啼哭，对着空荡殿室倾诉对父王的不满，加上我知道了父王想要夏姬帮他做事，就一股脑地闯了进去，怎么也要让父王吃些苦头。

　　沅芷庭。

　　往里走，并没有什么门，尽用些纱布遮挡视线。风吹过，布条轻盈起舞，拂过我的鼻尖，带来一丝院落百花的芬芳……

　　她就在宫殿最中央休息，盖着薄薄的被子，蜷缩着身体。身上那些斑驳的铁链，被与周围别无二致的白布条取代。即使看上去好了很多，但还是把她的脖子勒出了红痕……

　　我见她睡中梦呓，眼泪从紧闭接连不断的溢出。已是十分熟练地，为她拭泪。但一碰她，她就醒了。

　　她被我吓到，飞速地起身缩到床的一角抱膝而坐。看清我是谁，才磕磕巴巴说：“你……你……”

　　我觉得她是被父王吓到了，我的兄弟姐妹们惹父王不开心，也常常这样，连忙给她喂了颗定心丸：“你放心，我父王近来要为天祭净身，不会再来这里的。”

　　她神色缓和下来，又是一阵风，冷得打了个喷嚏。

　　我身上早就被母后套了一件又一件，随手就脱下一层外衣披到她身上。

　　她小声说了谢谢。

　　我想起还没问她的名字，得了“姬寒”这个，我即将永生铭记的答案。

　　一夜无眠，我在一边滔滔不绝，她只静静聆听，偶尔抬头看着那轮皎月，始终沉默不语。

　　直到拂晓，层层纱布外传来鸟鸣。

　　她开了口：“真羡慕……鸟儿那么自由……”

　　我看着她盈满泪水却无比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察觉自己自出生来就被指定为“神子”的天负使命——我要给她自由……

　　“你放心！我会给你自由！”我留下这句话，就立马回宫准备天祭事宜，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