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西行 遭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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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透，微光散进客栈。三人收拾好行李后，缓步走下楼。
“姑娘们起得这样早，这是要动身了么？”掌柜看见她们手中的行囊，连忙上前，热情问道。
“正是，准备启程了，劳烦掌柜备好早膳，再添些干粮与水，有劳了。”蝶见含笑应道。那一笑，风华绝代，掌柜一时看得有些愣住了，平生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笑颜。
“好说好说！姑娘们且请落座，早膳马上就来！一路所需干粮、肉饼和水等也一并备妥，尽管放心。”掌柜的异常热情。
三人寻了一处空位，静静等候。不多时，几样丰盛的早膳便端上了桌，她们慢慢用了起来。
“不知姑娘们此行，要去往何方？”掌柜笑呵呵地搭话。
“往西而去。”蝶见回答。
“往西呀。”掌柜边说边点点头，好意叮嘱：“这个时节，西边多有风暴，早些上路也妥，愿菩萨保佑，姑娘们一路平安。”
“多谢掌柜吉言，也祝贵店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蝶见颔首回礼。
吃过早膳，三人去了市集挑马。各选了一匹，马匹价格不菲，可身形高大、筋骨强健，一看便是能经得起千里跋涉的好马，这花销，也算值当。
诸事备妥后，三人翻身上马，循着官道一路向西。
马儿奔跑了大半日，依旧不见疲态，四蹄踏过干裂板结的土地，扬起滚滚黄尘。
越往西行，周遭景色便越发荒凉。农地、村落慢慢地越来越少，直至看不见，入目尽是起伏的戈壁与光秃秃的缓坡，连耐旱的杂草也稀稀拉拉，毫无生机可言。
越走大风越是刮得厉害，三人蒙着面巾，看见远方的大风卷着细沙碎石漫天狂舞，灰蒙蒙的一片，日头被沙尘遮得只剩一团昏黄模糊的光晕，空气中都蒙着一层呛人的土气。
风砂打在三人的衣衫上，她们觉得口鼻之间，开始有了些细沙，呼吸也变得滞涩起来。
沿途难得撞见两支商队，车上被裹得严严实实，人人脸上都蒙着布巾，减少尘土入口鼻。
这个时节，本就不适宜西行，但仍然有极个别的人与商队，因种种原因，不得不冒险。
但琅琅她们不算，因为她们也不知道这个时节不适宜西行赶路，但即便她们知道，也会一如既往地出发。
三人又遇上一支商队。
队里为首的汉子见三位都是年轻女子，还准备往西去，勒住马，高声劝道：“姑娘们，别再往西走了，掉头往回走吧，看这天色，怕是大风霾要来了！”
“多谢大哥提醒。”蝶见不愿拂了这份善意，并不明说往前还是后退，“大哥们一路保重，早些归家。”
三人依旧策马，向着西边苍茫的方向继续前行。
再行了半个时辰，风势越来越大了，卷起尘土，眼前已是一片昏黄。
“蝶姨，风尘越来越大了。”若玉提醒，心里开始担忧起来，她们怕是真的要遇到沙霾了。
“不怕，既已行至这里，回程已无可能，沙霾不会要了我们的命的，放心。”蝶见给若玉吃了定心丸。
她们继续驱马前进。
忽然，远处好像有一道浑黄的高墙，正向她们席卷而来。
糟糕，运气不好，真的遇到了沙霾了。蝶见默念。
四下里，只有混沌翻滚的土色，哪里还辨得清东南西北。沙砾混着碎石，被狂风裹挟，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抽打在她们身上。不敢开口，否则便是满口沙土，但鼻腔是没办法幸免的，吸进去的尘土过多。咽喉堵得发痒发疼，视线不过丈余，再远便是一片茫茫的黄。
三人勒住马缰。马似乎受了惊，不安地刨着蹄子，昂首嘶鸣，声音才出口，便被狂暴的风声撕得支离破碎。
当下，在这天灾面前，一身杀伐本领竟毫无用处。剑可以斩人，却斩不断呼啸的长风；掌力可以裂石，却推不开这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黄沙。眼前的风霾，看得见但摸不着，三人极力地承受风沙尘土的侵袭，纵有通天本领，也无处施展。
“再坚持。”蝶见运起内力，声音才勉强穿透轰鸣的风涛。没有退路，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向着西边的方向，拉着马，艰难地挪动。
行至一片低洼地，地表层被大风吹得干燥浮松，
“脚下不对劲！”琅琅用内力提醒道。
不等两人反应，整片地面瞬间化作流动的黄沙，像一张无形的软网，将她们向下拖拽。马匹惊恐地狂嘶，四蹄拼命蹬踏，越是挣扎，陷得越是飞快，转瞬之间，半个身子已经没入翻滚的沙流之中。
没有着力点，轻功施展不开，看着阿娘与若玉随着马匹一同深陷流沙里，琅琅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可以挪动一些，她伸手去拉陷得更厉害的若玉，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蝶见也努力挣脱身下的拉力，发现一点空隙后翻身一趟，顺势往二人这边滚来。
“稳住！”蝶见沉声提醒，周身内力向外缓缓推开，勉强将紧贴身侧的流沙推开薄薄一层空隙，可这点力量只能护住方寸之地，挡不住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来的沙浪。
琅琅将浑身巨力凝在腰臂，一条腿尽量放平，借着流沙表面短暂的浮力，硬生生把身子向上挣起半尺；一只手将快要被沙流卷向深处的若玉往她的方向拖拽。
若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手掌拼命地向后扒拉那些相对紧实一点的沙层，指尖被粗粝的沙粒磨得火辣辣地疼，指甲缝里全是泥沙。
忽然，风涛轰鸣之中，隐隐掺进了一阵纷乱的马蹄声。
那声响越来越清晰，好像正有一队人马，顶着漫天黄沙，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奔跑而来。
有救了，蝶见心想。手上全力催动内力，一遍遍将身周不断涌来的细沙向外推开。
“琅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呼啸翻卷的大风霾，遥遥落到琅琅的耳中。
即便四下尽是昏黄混沌，视线被黄沙割得支离破碎，可就在那片迷蒙里，琅琅还是一眼，辨出了那个遥遥向她们赶来的身影。
他还是来了。
宋辞修带着一队人马赶来了。
他在琅琅身上留下迷迭香，他携带迷迭虫。这虫儿通灵，能循着那香气的踪迹，千山万水也不会迷失，作用与追魂蛊一样，只是这个不伤身。
凭着这一线气息，他一路风餐露宿，紧追不舍，终于在这大风霾肆虐的荒滩之上，寻到了她。
只是如今的情况，很不妙。
“公子，前面有人。”跟随的侍卫看到洼地里有人陷入到流沙里。
漫天黄沙，大风霾没有减弱的趋势。宋辞修勒住马，白衣早已蒙满尘土，昔日俊美绝尘的形象已不复存在。
低洼地里，流沙漩涡正在不断翻涌，琅琅三人一半身子被淹没，岌岌可危。
“取绳索，捆在左后方那块巨石上。”宋辞修用内力吩咐。他们的左后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即便被风化，也依然巨大。
绳索是半个时辰前遇到的商队赠予的。宋辞修在来的路上遇到商队，询问商队是否遇到两位女子。那队人告诉他，他们的确遇到了女子向西行，不过不是两位，是三位。
商队还好心告知他，前方有流沙地，如果运气不好，得用上绳索，又大方地将绳索送给他。
侍卫们立刻行动，一条粗韧又长的麻绳迅速被解下，一端被二十余位侍卫牵扯着去往巨石下，另一端被宋辞修捆在自己的身上。
“公子，让属下们来吧。”侍卫连忙劝阻，不能让公子涉险。
宋辞修没理人，目光盯住流沙之中的琅琅，她在滚滚沙浪里，左右兼顾，拼力拖拽着她的阿娘与另外一个女子，一颗心紧紧揪起，又痛又沉。
待侍卫们将绳索牢牢圈捆在巨石之上后，他迎着呼啸翻卷的黄风，一步步向着琅琅三人的方位，缓步而去。
流沙的拖拽之力极大，琅琅只觉浑身气力不断流逝，快要到力竭的边缘。她一只手死死捏紧若玉的手臂，另一只手驱力横挡在阿娘身侧，替她挡去半数涌来的流沙。蝶见也在全力催动周身内力，勉强撑开一层气罩护住自身，而若玉，全靠琅琅死死拽着才没有被流沙吞没。她拼命地用双手不停刨扒、推挡周遭的黄沙，可双手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流沙漫上来的势头。源源不断的细沙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的躯体越裹越深。
宋辞修缓缓踏入流沙之中。
“琅儿，不怕，我来了。”他用内力传声给琅琅。
琅琅望着他，他的身躯也在缓缓往下沉，亏得腰间系着的长绳。他在流沙里，一步一滞，朝着她们的方向缓缓挪动。
不到一里的距离，却仿佛耗费了无尽时间。绳索的拉扯之力与流沙向下的拖拽之力还是没办法相互抵消，他挪动得极度艰难。
一眨眼的功夫，黄沙已堆至琅琅她们的胸口。
宋辞修脚下似乎一片虚空，没有着力点，再难往前挪动半分。他望着快要被流沙吞没的琅琅，心急如焚。
“接住！”
千钧一发之际，琅琅拼尽全力，将若玉和阿娘自流沙之中拔起，朝着宋辞修的方向奋力投掷。
宋辞修勉强接住二人，在流沙的拉扯之中艰难地将她们捆牢。
蝶见与若玉早已气力耗尽，任由宋辞修捆绑，半点力气也提不起，连搭把手都做不到。
当他将二人捆绑后，抬眼再看向琅琅所在之处时，黄沙翻涌，那里——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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