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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雇主 ...

  •   再见顾清誉,是在一个冬日的下午。
      他站在门口,右手提着一个蓝色的小型行李箱,裹着一身寒气,小心翼翼问我:“您好,您是谢先生吗?我是刘明介绍来照顾您的,我叫顾清誉。”
      他面上带着笑,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打在他身上,明明是暖色调,明明是很温暖的场景,我却觉得冷。
      “是。”
      他看向我毛毯下、轮椅上的双腿,面上笑意微敛:“他说我以后要住在这儿,您能告诉我房间在哪吗?”
      身边新来的管家将他引到二楼,他的身影穿过楼梯,慢慢消失在眼前。
      落地窗外,阳光倾洒在雪地上,照得雪地熠熠生辉,是个不错的天气,但我却总觉得冷。
      我把毛毯往上拉了拉,楼上传来脚步声,我没回头:“他在收拾东西?”
      “谢先生是在问我?”声音由远及近。
      我偏过头,一双手握在轮椅上。
      我不由得看入了迷。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这双手曾勾过我的领带,解过我的扣子,摸过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只是那光滑的,我曾反复摩挲过手背上多了一道伤疤。
      灼得人眼眶发热。
      “我让管家帮忙收拾了下,您冷吗,”他问我,“我推您去晒晒太阳?”
      “不冷,”我慌忙收回近乎失态的视线,往后退了退,跟他拉开距离,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我们初次见面时那般局促不安,但看上去仍有些拘谨。
      “你是……怎么认识刘明的?”
      他解释:“算不上认识,他主动找到我的。”
      “以后有事直接问我,不用找他。”
      他点头,看了眼时间,问:“您吃午饭了吗?”
      我缓过神,没注意他说了什么:“你为什么做这个,缺钱吗?”
      他摇摇头:“只是没做过这种,想来看看,还有一个原因,刘明找到我,说我以前跟您认识,我想看看,对您有没有印象,我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回点记忆。”
      搭在轮椅上的手一紧,我暗含期待地望着他:“那你……”
      他摇摇头:“可能我还差点运气。”
      许久没有知觉的下肢传来一阵幻痛,巨大的撞击声在脑海里嗡鸣,顾清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犹在耳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却清晰起来。
      突如其来的胸闷感让我觉得有些窒息。
      当视线落在那双没有知觉的腿上时,那种窒息感更强了。
      也好。
      对他来说,想不起我,也是好事。
      他叹了一声,唤了一声“谢先生”,陌生中透着疏离,“现在是试用期,您如果觉得不满意,随时可以告诉我。”
      *
      谢青洵的电话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打过来的,带着胜利般的炫耀:“谢怀,我给你找的佣人,很合你心意吧。”
      谢青洵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那场车祸的始作俑者,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说起来有些复杂。
      “谢青洵,这些事跟顾清誉无关。”
      他闻声,似有些咬牙切齿地笑道:“谢怀,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他不会想起你的,哦不对,你应该也怕他想起来吧,他会和我一样恨你。”
      我挂了电话,忽然听到顾清誉在身后唤我:“先生?”
      顾清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我有些烦闷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的声响让他面色变得更拘谨了些。
      “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他放下手里的茶,“先生晚上想吃什么,我准备一下。”
      “海鲜粥吧,好久没吃了。”
      “好,那我去买菜。”
      “我跟你一起吧。”我脱口而出,他点头笑笑说好,朝我走过来,我却在他的手碰到轮椅的瞬间胆怯地低下头,“外面好像有点冷,你去吧。”
      他似是看穿了我的窘迫,却没揭穿我,只是把原本围在他脖子上的黑色围脖仔细着一圈一圈给我围上。
      我低头嗅了嗅,忽听一声轻笑:“谢先生好像我家的小猫。”
      “你……养猫了?”
      “嗯,我未婚夫送的。”他又给我拿了件外套,推着我出了门,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围脖上仅存的他的温度。
      车子是改装过的,用轮椅很方便。
      他和司机合力把我推上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一路上,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先是微信消息,然后是电话。
      “嗯,见到了,雇主人很好,放心吧,好,周末见。”
      雇主。
      我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心想原来还有比谢先生更疏远,比谢老板更难听的称呼。
      谢怀,同桌,男朋友,亲爱的,还有床上撒娇似的喊的“老公”……
      雇……主……
      “顾清誉。”他回头看我,我问,“你未……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笑着掩饰了下,我察觉到冒犯,忙改口道:“抱歉,冒犯了,一时好奇,你当我没问吧。”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从手机里找了张照片,回过头递给我看。
      照片的背景是雪夜,两人在寒风中互相依偎着,很温馨的场面。
      吃完晚饭之后,我和他简单聊了下薪资和工作内容。
      一周五天,周末休息,家务不用他管,他只需要负责一日三餐,陪着我就行。
      顾清誉好像对这里的生活不太适应,刚来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每晚要去四五次卫生间。
      有好几次,凌晨两三点钟,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有一次在卫生间门口碰上,他问我:“谢先生还没睡?”
      “嗯,你怎么也没睡,睡不着吗?”
      “有一点,我认床。”
      “这样啊。”我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失落,然后了无痕迹地把这份失落藏好,“你晚上回去睡也可以的,早饭管家可以准备,你可以晚点来。”
      “不用,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认床。
      认床认床,可他到底是没认出自己睡过无数次的床。
      顾清誉是一个话很少的人,我不主动搭讪,他很少主动跟我说话。说得最多的,是问我困不困,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出去晒太阳。
      大多数时候,他就静静地坐在餐桌旁发呆。
      “我记得……”我隐晦道,“你大学时学过美术,要是闷了,可以画画。”
      他很开心,而后又小心地看着我,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雇主提议的,有什么不好。”我笑着回他。
      几天下来,我好像已经不介意他叫我“雇主”,还是叫我“谢先生”了,也不再盼着他能想起我。能这样安安静静陪他一段,已经很好了。
      “那我明天去买纸和画笔。”
      “你房间里的柜子里有。”
      他把东西取下来,问我:“谢先生您也喜欢画画吗?”
      “我爱人喜欢。”
      “难怪,工具这么齐全。”他说完,就开始坐在桌边画画,我坐着轮椅在客厅里看书。
      时间依旧过得很慢,但好在,能偶尔偷看他两眼。
      我时不时往他那边扫一眼,可他离我太远,我看不到他画了什么。
      终于,时针指向了三点。
      他出去买菜了。
      我迫切地遥控着轮椅过去,想欣赏一下他的大作,却见他画的是一幅肖像图。
      我认出了那肖像的脸,跟那天他给我看的照片上的男人一样。
      他的未婚夫。
      我拿起电话,给我的好兄弟萧川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他的未婚夫。”
      萧川没二话就答应了,只是提醒我:“你弟那王八蛋哪有那么好心会给你创造机会,照我看,他让顾清誉去给你当佣人就是故意想让你难受。”
      “我没事。你做得谨慎些,别让别人知道。”
      挂了电话,我着了魔一般又去看那幅肖像图。
      他画得很细,细到能看到那男人腰侧的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腰侧。
      很隐私的位置。
      能画得这样细致,是已经……上过床了吗?
      上过床也很正常,毕竟已经……已经两年了。
      那场车祸到现在,已经两年了。
      他该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先生。”他看着我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和放下的筷子,问我,“是不喜欢吃这些菜吗,我做点别的。”
      “不用,就是有点没胃口。不用管我,你吃你的。”
      他起身要去厨房,我喊住他:“我不吃了,你别折腾了。”
      他有些无措地从厨房出来:“我应该先问下先生喜欢吃什么的。”
      “我不挑食,不用刻意记。”
      他点点头:“先生,明天,是周末,我……”
      “我知道,你有约会是吧。”
      “啊?”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偷听他的电话,会记得这事。
      “我的意思是,周末休息,你可以随意安排你的时间。”
      “那我可以今晚走吗,他生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当然。”我从嗓子里挤出那两个字,“我让司机送你吧,打车太麻烦了。”
      “不用,”他笑笑说,“我未婚夫心思细,看到了容易误会。”
      “这样啊,那……那……那下周见。”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下周见,谢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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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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