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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御殿 你再去查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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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做十万个蹲礼。”谢渊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轻松,有一种打完胜仗,大仇得报的快感。
独留陆戟一个人在原地傻了眼。
“不是吧侯爷!”他缓过来,气地跺脚,“十万个蹲礼,做完会死的!”
“你忍心看着你最心爱的副官因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惩罚含冤而死吗!”陆戟追赶上去,一口一个“侯爷”,可怜的要命。
可谢渊一点不理他,装作没有听见,径直往前走。
待陆戟追得近了,才慢悠悠侧过半张脸:“再加一万。”
谢渊丝毫不心疼自己的副官,任他一脸生无可恋地求饶,持续加码。
陆戟欲哭无泪,每说一句就多加一万,直至到二十万才彻底认命放弃,垂下手,不再开口争辩。
“晚些我来检查。”谢渊摆了摆手,袖袍一扬,“若是偷工减料,翻倍。”
陆戟嘴角不服气地往下一垮,眼睛若有若无地朝谢渊翻了个白眼,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果然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昏庸……”
话音未落,谢渊就瞥他一眼:“嗯?”
仅是一声轻哼,陆戟立刻换了一副样貌,电光火石间硬生生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没什么,我知道了,侯爷,保证完成任务。”
华纾并未回长信宫,躲在一旁的角落里,完整地听完了两个人的对话。
本以为镇国侯是什么恪守本分之人,不曾想私下竟这般捉弄下属。
华纾的目光穿过草木间隙,遥遥落在谢渊身上。
“娘娘,镇国侯这般,倒是与朝堂上判若两人。”莞岁躲在她身旁,小声道。
华纾往后缩了缩,静静待他路过之后,才又探出头去,轻声漫语:“不过是爱寻乐子。”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心机深沉罢了,对于她的计划,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华纾看着他的身形,越想越不对劲。
谢渊一身绯红色朝袍,玉带束于腰间,脱了平日里的玄色暗纹直裰,多了几分贵气。
不过……他的眼睛。
却像极了那日晚上的黑衣人的双目。
“身形相仿,眼眸也是……真的是他……”华纾低声喃喃自语。
她微微蹙眉,刘内侍出事当晚,她透过窗户缝看到的蒙面人如果真的是谢渊,那么他一定也看到她了。
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刘忠之死不是意外,而且另有所图。
只是故意没有说破。
“那他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难道他与华家旧案……”华纾思索着想。
“您说什么,娘娘?”莞岁未听清娘娘的低语,满眼疑惑地望向她。
华纾骤然回过神,走出躲避处,行至宫道大路上,默默盯着前方。
“没什么,”她轻声摇头,“你去查查刘忠生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是有没有什么贴身物品。”
刘内侍虽年纪大了,但平日老实本分,为人忠厚低调,人如其名,不见与旁人结怨,甚至少与人深交。
他既然能从当年之事中活下来,必定守口如瓶,不会提及。
无端卷入这场祸事,实在是造化弄人。
莞岁知晓娘娘的苦心,答应道:“奴婢明白,娘娘放心吧。”
华纾微微颔首,一想到谢渊那双与黑衣人别无二致的眼眸,心底的戒备又多了几分。
“莞岁,你再去查查谢渊。”她道。
若谢渊当真与刘忠有所往来,那长信宫井边一切都有了解。
“切记万事谨慎。”华纾淡淡叮嘱,“镇国侯耳目众多,心思深沉,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莞岁低声点头:“奴婢真的分寸,绝不张扬,不会引人心疑。”
华纾缓步向前,檐角微风拂动她的衣袂,重新归于温婉贤良,恢复成宫里那位与世无争的贵妃模样。
“先回长信宫,稍后准备一些糕点,我要去养心殿向陛下请安。”她对莞岁说。
莞岁略一思忖,轻声问道:“娘娘,近日新焙出一批新茶,香气清和,要不要一并带上?”
“不必了。”华纾摇头,语调平和,“不过寻常问安,和平日一样就好。”
“好,奴婢这就去安排。”莞岁应道,随即去内厨取云片糕,仔细备妥糕点。
二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沿途往来不免遇到其他妃嫔,远远望见华纾,皆依礼驻足行礼。
华纾从头至尾举止娴雅恬淡,在那些争奇斗艳的贵妃之中好似一股清流,没人把她放在心上,连当今皇后都不闻不问。
因为在她除了长相出众,得了帝王垂怜,眼中看不出对情爱的渴望,也看不出其他任何。
她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自己,或者说,包括自己,都不了解。
后宫之中,唯独一人,对华纾针锋相对,那边是刘昭仪。
柳贵妃出身士族旁支,家族弱小,聪明利己,但并不恶毒。
华纾准备借请安之机,试探试探朝中口风。
御前内侍通传过后,华纾提着食盒缓步走入殿中。
晟元帝正伏案阅览奏折,一身常服,墨发束起,虽已至中年,但眉眼轮廓深邃硬挺,不见垂老之气,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敛,自带帝王威慑。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华贵妃来了。”
华纾屈膝款款行礼,温婉柔和:“听闻陛下近日处理常务辛苦,臣妾亲手令宫人备了些清甜点心,供陛下闲暇时解乏。”
宫女上前接过食盒摆在案几上。
晟元帝打心眼里疼爱华纾,可这份疼爱之中始终参杂着杂质,他很欣赏华纾的性格,却也从未放下帝王与生俱来的猜忌。
“有心了,长信宫进来可好?”他问。
华纾垂着双眸,浅淡笑意:“托陛下照拂,长信宫进来安稳。只是前几日刘内侍坠井一事,臣妾回想起来,不免有些害怕。”
晟元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眼里染上怜惜:“不过是一桩意外,你不必放在心上。”
华纾依旧垂首,心有余悸的样子:“刘内侍在长信宫当差多年,素来谨小慎微,无端落井,总让人觉得不安。”
“朕明白。”晟元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清雅俊秀的脸庞,“若是心中忌惮,便吩咐宫人将那口井封了。长信宫的侍卫,朕再多派一些。”
华纾浅浅一笑:“多谢陛下关心。”
晟元帝静静凝视她片刻,缓声开口:“朕知晓你素来安分,万事有朕在,不必忧心忡忡。”
“臣妾谢陛下体恤。”华纾道,视线略过站在陛下身旁的李全福,“只不过,我听闻最近宫中出现了刺客,陛下日理万机,刺客潜藏宫内,臣妾的心一直悬着。”
她语气真挚,话语里充满担忧。
晟元帝眸光微动,声音柔和不少:“华贵妃也知晓此事了?不必担忧朕,羽林卫已全城搜捕,只是那人身手矫健,暂时未曾擒获。”
华纾长睫颤动,顺势开口:“能够避开层层宫禁守卫,定然不简单。陛下……可有怀疑之人?”
她点到为止,但对面的人还是让她不自觉绷紧了所有的神经。
晟元帝淡淡一笑,只当是华贵妃关心过剩,胡乱揣测:“眼下尚无,朕不愿凭空猜忌朝臣,无端惹起风波。”
听见这话,华纾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陛下尚未怀疑到谢渊。
“如此便好,陛下还得千万小心。”她道。
“难得你这么惦记朕,”晟元帝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朕自有分寸,如今还不敢有人大胆到如此,你安心度日便是。”
华纾点头:“臣妾遵命。”
她得到了自己想试探的东西,便不必再继续待下去,片刻之后便告辞:“陛下政务繁重,臣妾不打扰了,先行回宫。”
“去吧。”晟元帝挥了挥手,眼底温存久久不散。
华纾撤出殿堂,临走之际余光扫过陛下声旁的李全福。
她总有些预感,这个御前内侍不是什么好人。
念头不过转瞬,她迅速收回目光,寻了些轻松闲话,转过身子:“长信宫的秋花就要开了,陛下若是心烦,可来赏赏花。”
“好,”晟元帝闻言,笑意更深,“等朕有空,便去寻你。”
华纾便不再多言。
殿门缓缓合上,晟元帝似乎还在享受刚才的暖意,嘴角弧度久久不能恢复,指尖轻轻扣着紫檀御案。
侍立一旁的李全福见状,压低声音,曲躬道:“陛下,华贵妃今日接连提起坠井和刺客两件事,奴才听着,似乎格外上心。”
晟元帝解释:“华贵妃素来胆小,又是在她偏殿发生的,只是惦记朕的安慰罢了。”
李全福垂首,草草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辩驳。
陛下对华纾情真意切,想要让他怀疑,还需要时间。
另一边,华纾离开养心殿,莞岁在门口等待。
“娘娘,陛下可有怀疑?”莞岁问。
华纾摇摇头,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养心殿值守的侍卫之后,才进入正题。
宫道两旁古树枝叶被秋风拂动,簌簌落下黄叶,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
白日的长信宫,夹杂着宫女劳作的细碎声响,华纾听着,总能回想起些往日旧事。
秋风萧瑟,人的记忆总能在这个时候格外清晰,所有思念和悲伤也会一同涌来,又随风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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