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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言 被动等待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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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柳氏原本已经拿定主意,等沈清晏身体稍微恢复,立刻就把人送往碧云庵。在她固有的认知里面,女子遇上这种污名流言,只有两条路,要么以死明志,要么躲进家庙,没有第三条出路。
可沈清晏的一番话,她才如梦初醒。
一旦把沈清晏送进家庙,在外人解读,就是侯府默认私会传闻属实。往后数年,这件事都会成为京城世家茶余饭后的笑柄。她的女儿沈清瑶日后还要嫁入高门,若是侯府背上这种丑闻,沈清瑶的婚事同样会受到牵连。
这一点,是柳氏绝对不愿意看见的。
沈清瑶却与其母想的不同,她一心只想把沈清宴赶出家,自己好名正言顺成为侯府唯一的嫡女,断然是不允许这个死丫头继续狡辩的。
她心焦,面上依旧维持温婉:“母亲,沈清晏大病初愈,怕是落水伤了头脑,才说出这些异想天开的话。市井流言千千万万,怎么可能全部扭转?耗费精力去辩驳,反而会越描越黑。”
“越描越黑,是辩驳的方法错了。”
沈清晏目光平静,及时打断,“不去回避‘裴砚辞救我’这件客观事实,不拼命否认,而是把完整时间线全部摊开。哪些是真,哪些是旁人添油加醋编造出来的,全部分开。”
她穿越过来短短片刻,已经快速梳理清楚全部舆论要素。
沈清晏赴约到湖边,失足落水,裴砚辞路过施救,这是事实。把赴约变成私会,失足落水变成幽会被撞破故作投水,这是造谣。侯府内部被沈清瑶收买的下人,第一批流言,就是从他们口中流出去的。
想要平息风波,不能只靠哭着喊自己冤枉。喊冤,只会让旁观者觉得你在心虚。必须拿出链条,拆分谣言。
柳氏沉吟片刻。她固然厌恶这个嫡女,但侯府的名声,在她心中分量更重。
“好,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你若是不能平息流言,那么碧云庵,你依旧非去不可。府中不会给你多少人手,你只可以使唤你自己的丫鬟晚翠。若是闹得更加难堪,唯你是问。”
“母亲。”沈清瑶闻言不死心呼喊。
话音落下,柳氏强拉着她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沈清晏和丫鬟晚翠。
晚翠依旧惊魂未定,扑到床边:“小姐!方才您太胆大了!可是……可是咱们就两个人,怎么对抗满城的闲话?那些话,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
沈清晏靠在床头,身上还带着落水之后的寒意,脑子却飞速运转。
现代互联网,可以发公告、放证据链、引导话题。可这里是古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信息传播依靠下人嚼舌根、茶楼说书、街头张贴告示。
媒介不一样,但是舆论的底层逻辑完全相通。
“第一步,找证人,固定时间线。”
但眼前不过三日时限,拖得越久谣言便成真了,沈清晏也顾不上身体尚未痊愈,便急忙吩咐道:
“晚翠,你现在出去,做三件事。”
“第一,找到当初来传唤我去湖心亭的那个小丫鬟,记下她的原话,问清楚,是谁派她过来。”
“第二,去湖边,找到当时在湖边干活的两个洒扫仆役,记录下他们看见的全部经过。不要威胁,不要利诱,就如实询问,把每一个人的证词记下来。
“第三,想办法递帖子,求见裴砚辞。我需要他的一份证词。”
晚翠听得一脸茫然,但是小姐苏醒之后,气场完全不一样,她下意识听从吩咐,立刻跑出去办事。
沈清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梳理漏洞。
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没有物证,大多是人证,而人证可以被收买篡改。沈清瑶手握府中权力,可以拿钱威逼利诱下人翻供。
不能仅仅只依靠侯府内部的下人证词。
半个时辰之后,晚翠满头大汗跑回来。
“小姐!打探清楚了!传唤您的丫鬟,是嫡姐身边的人。湖边洒扫的两个仆役,一个已经被夫人调走,不知去向,剩下一个吓得不敢说话。裴公子那边,门房说公子近日闭门谢客,不肯接咱们的帖子。”
果然,沈清瑶已经抢先动手,抹除证据。关键证人被调走,想要拿到证词,难度大大增加。
坏消息接踵而至,外面又传来新的流言版本。
新的闲话进一步加工故事:沈清晏早就和裴砚辞暗通款曲,相约湖心亭幽会,被庶妹无意间撞破,才慌乱落水。
版本细节越来越丰富,有鼻子有眼。不少百姓信以为真。
晚翠急得快要哭出来:“小姐,谣言越传越凶了!现在外面,已经把故事编得完完整整!”
沈清晏听完却笑了,自己这个侯府嫡女居然这么出名,不过简单的溺水,便能牵扯这么久。她并不慌乱,做危机公关,最常见的就是,第一轮辟谣还没落地,对方已经放出二次加工的谣言。
“越是编得细节丰富,越容易找到破绽。”沈清晏冷静分析,“新流言说,沈清瑶撞破私会。可事实,是她派人叫我过去。时间对不上。只要把时间线公开,这个谎言就不攻自破。”
“但是咱们没有办法把这些话告诉全城百姓啊。”晚翠愁眉苦脸。
“但有茶楼说书人啊。”沈清晏眼神笃定,“咱们不用花钱去堵住所有人的嘴。我们找中立的渠道,把时间线、各方人证口供,整理成通俗短文,交给乞儿口口想传,在市井流传。同时写一份公开告示,送到城中几处热闹坊市张贴。”
晚翠瞪大眼睛:“小姐,女子写告示,张贴于街头,这不合规矩!传出去,会被人非议。”
“现在已经被非议到极点了,还怕多这一桩?”
沈清晏现在这个状况也只能以毒攻毒了,古代女子把名声看得极重,若是求稳,谣言愈演愈烈,她被送往家庙,余生困在青灯古佛中,自己这重来一次又有何意义,于是继续道:
“被动等待别人定义我,和我主动把真相摆出来,你觉得哪一个后果更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仆人的通报。
“小姐,二小姐派人过来传话,说,劝小姐不要白费功夫,安分准备去往碧云庵。螳臂当车,只会自取其辱。”
沈清瑶已经得知沈清晏想要搜集证据辩驳,特意过来施压,想要从心理上击溃她。
沈清晏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想要乞儿帮忙传话,需要钱财。沈清晏身为不受宠的嫡女,月例经常被克扣,手中积蓄寥寥无几。
钱是第二个难关。思索片刻,沈清晏对晚翠说道:“把我房中几件还算值钱的首饰拿出去典当,换取银钱,总得有些银钱在手上。”
晚翠十分不舍:“小姐,那是您仅剩的首饰了!”
“首饰没了可以再挣。名声和性命保不住,就什么都没有了。”
晚翠咬咬牙,照做。
拿到银钱之后,沈清晏口述,晚翠执笔抄写。她没有写长篇大论悲愤的控诉,完全按照现代危机公关公告逻辑来写。
客观陈述发生了什么。几月几日,何人传唤,前往湖边,失足落水,裴公子路过施救。
拆分谣言,逐条列出市井流传的几个版本,指出版本之间互相矛盾的漏洞。列明现有证人,说明部分证人已经被调离。不辱骂,不控诉庶妹,只恳请众人静待完整真相,不要轻信未经证实的传闻。
文字通俗直白,不堆砌古文辞藻,市井百姓看得懂。
稿子写完,晚翠拿着文稿,偷偷去找城外一家小规模书坊。这家书坊不做世家高官生意,专门印刷市井小故事小报,管束宽松。
书坊老板看完文稿,内心犹豫。牵扯到永安侯府的丑闻,风险极大。
晚翠回来复命,神色焦灼:“老板害怕得罪侯府,不敢印刷。”
沈清晏早有预料。权力压下来,商户不敢得罪侯府。硬逼是行不通的。
她略微思索,提笔,在文稿末尾加上一句:若后续查证本文有半句捏造,我沈清晏,愿当堂领罪。
以自己的名誉做担保。再让晚翠转告书坊老板:只印刷,不负责内容真假,所有责任,全部由沈清晏一人承担。并且加倍支付印刷银两。
重利加上责任剥离,书坊老板终于松口。
一夜时间,几百份简易小报印刷完毕。同时誊抄十多份告示。
第二日清晨。
京城几处人流最密集的坊市门口,悄然贴上告示。小报通过街边小贩、茶楼伙计,悄悄流通开来。
一开始,百姓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拿过小报。
大家原本听惯了“侯府嫡女私会外男”的香艳故事,以为又是花边八卦。可读完整份小报,条理清晰的时间线,一条条拆解流言漏洞,所有人都愣住。
“哦?原来事情还有这一层?”
“这么一看,那些传言,好多地方对不上啊。”
“先前传得有鼻子有眼,现在看,说不定是被人编排了。”
市井舆论,悄然出现松动。
可是侯府内部,沈清瑶拿到小报,气得浑身发抖。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懦弱可欺的沈清宴,居然敢把事情捅到市井街头。
“不知廉耻!女子家事,竟敢张贴街头,让全城百姓围观!”沈清瑶捏着小报,双手颤抖,立刻去找柳氏。
柳氏看见小报,同样面色难看,自己给她澄清的机会,是为了侯府的名声,不是让她借侯府还她清白的!
就在此时,管家匆匆跑来禀报。
“夫人!不好了!裴御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