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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在礼堂露营 从霍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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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霍格莫德往学校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去了——下午那一点勉强称得上温暖的阳光一消失,十月底的风立刻恢复了本来的脾气,从山坡上一阵接一阵地刮下来,专门往围巾没有塞好的地方钻。三年级学生沿着石路往城堡走,早晨空着的手现在几乎全被纸袋占满;蜂蜜公爵的糖果盒在里面挤得沙沙作响,佐科卖出去的东西则显然没有“既然已经付过钱,就该稍微规矩一点”的自觉,队伍前面隔一阵便响起一声闷响,有时又会突然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嗝,把路边树上的乌鸦都吓得扑棱棱飞起来。
汉娜买的羊叫别针已经到了苏珊手里——她所谓的“我就试一下”,结果是把它别在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拉文克劳男生背后,那孩子沿着主街走了将近两分钟,一路回头寻找一只并不存在的羊,最后差点钻进灌木丛——汉娜一路都在解释自己并不知道那声音会真实到这种程度,苏珊则认为既然现在知道了,就没有第二次试验的必要。贾斯汀听完很谨慎地表示,他不准备参与物品归属纠纷,只是很想知道费尔奇将来会不会在违禁品登记表上认真写下“一枚能够使无辜学生寻找羊群的别针”。
“他不会写那么长。”汉娜把手缩进袖子里,“他今天已经把佐科所有东西统一叫作‘令人憎恶的商业垃圾’了。”
“那倒很方便。”贾斯汀说,“登记册只要留一栏。”
丽贝卡想了想:“那样的话,万一被没收,等到毕业的时候,谁也证明不了哪件东西是谁的,最后大概只能每人随便领一件——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拿回自己的。”
厄尼还想说些什么,正好一阵更大的风从山坡上刮下来,冷得几个人同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几乎连半张脸都埋了进去,这个话题只好到此为止。
丽贝卡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听见纸袋底下发出很轻的一声撕裂,停下来一看,蜂蜜公爵的袋角果然已经被湿气泡软,一盒巧克力蛙正十分努力地往外拱。她把袋子夹在膝间,从书包侧袋里翻出细绳,重新在底下绕了两圈。厄尼也停下来等她,目光在那只不断动弹的纸袋上停了一会儿,说:“你最好多绕一圈。巧克力蛙如果真从这里掉出去,后面恐怕不会有人提醒你。”
“他们会提醒的——”丽贝卡低头打结,“只是大概在吃完以后。”
“那不算提醒。”
“严格来说还是算提醒。”丽贝卡把绳结收紧,“只是时效性不太强。”
“这就是我说的意思。”
丽贝卡把重新站起来:“那你应该一开始就这么说。”
厄尼张了张嘴,最后似乎觉得为了“提醒”的严格定义在寒风里继续争下去不太值得,只得点头:“好吧。”
两个人重新赶上前面的人,走出一小段以后,丽贝卡发现厄尼又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便很直接地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厄尼停了一下:“我在看那个结会不会松。”
丽贝卡低头检查了一眼,绳子牢牢系着:“没有松。”
“那就好。”
他回答得相当镇定。
丽贝卡觉得今天的厄尼似乎有一点多管闲事,不过还没严重到值得专门研究的地步。何况他们已经看见城堡大门了,汉娜正在前面宣布自己左脚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苏珊告诉她如果真的彻底失去知觉,她应该去医疗翼而不是继续每隔两分钟报告一次病情变化;这件事显然比一只纸袋的绳结迫切得多。
费尔奇仍旧守在门厅。返校检查比早晨快一些,可从佐科回来的人明显得到了额外照顾。他盯着每只鼓鼓囊囊的纸袋,神情像是十分肯定里面至少藏着一种足以使城堡在晚饭以前倒塌的东西。贾斯汀的袋子因为忽然自己动了一下,被当场扣住检查;费尔奇翻了半天,最后只找出一只正在努力从纸盒底下钻出来的假蜘蛛。
“不许在走廊上把这东西放出来。”费尔奇阴沉地说。
“当然。”贾斯汀把蜘蛛接回来,“我会告诉它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
费尔奇瞪着他。
“它目前还很尊重学校规定。”贾斯汀补充道。
苏珊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几个人赶紧走了。
万圣节宴会几乎足以让人忘记下午已经吃了多少糖。几百只挖空的南瓜漂在半空,烛火从大大小小的鬼脸里透出来,把礼堂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橙色;真正的蝙蝠混在装饰蝙蝠之间飞来飞去,其中几只很快发现长桌上的面包屑比天花板更值得研究,隔一阵便突然俯冲下来。一个二年级学生为了保护自己的约克郡布丁和其中一只蝙蝠僵持了将近半分钟,最后蝙蝠叼走一颗豌豆,双方达成共识,都决定接受这个结果。
汉娜下午还坚称自己这辈子再也吃不下任何甜食,现在面前已经放了第二块糖浆馅饼。苏珊看了看她的盘子,提醒道:“你下午不是这么说的。”
“下午的时候它又没摆在我面前。”汉娜很有道理地说道。
“你知道万圣节晚宴会有甜点。”
“知道是一回事,”汉娜低头切下一小块馅饼,“真正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贾斯汀也看了一眼那块馅饼:“那我建议你暂时别去看第三块。”
汉娜停下叉子,朝盛馅饼的盘子那边看了一眼。
“太晚了。”
丽贝卡坐在厄尼旁边,把自己在德维斯和班斯找到的一本薄薄的旧说明册放到桌下,免得被南瓜汁溅到。厄尼看见封面,问她是不是那本讲老式家用魔法器具维修的;丽贝卡说是,而且里面有三页专门解释为什么一些上了年纪的自动搅拌勺会拒绝顺时针转动。
“它们为什么拒绝?”汉娜隔着两个人问。
“有几种可能,有的是咒语磨损,有的是使用时间太久以后会固定在一种方向,还有一些——”丽贝卡翻到折过角的地方,“这里说可能是因为主人长期只让它们做同一件事,最后形成了‘顽固的使用习惯’。”
贾斯汀抬起头:“也就是说,一把勺子用久了以后会发展出自己的原则。”
“差不多。”
厄尼显然对“差不多”不太满意:“严格地说,那是咒语留下的行为倾向,不是——”
“厄尼。”苏珊把烤土豆递给他。
他停了一下,接过盘子:“谢谢。”
贾斯汀低头切着肉馅饼:“看来书上那句‘顽固的使用习惯’,也不一定只适用于勺子。”
丽贝卡忍不住笑了。
厄尼也弯了弯嘴角,随后才发现丽贝卡还在看他,神情顿时又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以为你会坚持把那段解释完。”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那为什么没说下去?”
厄尼低头看了眼自己盘子里的烤土豆:“我觉得苏珊是在暗示我应该先吃饭。”
苏珊没有否认。
晚宴结束以后,赫奇帕奇学生回到地下。公共休息室暖得过分,刚从外面回来的人把斗篷挂得到处都是,纸袋、新买的羽毛笔和佐科的盒子很快占满几张矮桌。一只假蟾蜍不知道怎么从包装里跑了出来,跳进壁炉边的铜水壶;水壶立刻很有意见地自己顶开盖子,把蟾蜍喷到了地毯上。几个一年级学生围过去研究,假蟾蜍躺了半天,突然又翻身跳起来,把最近的孩子吓得坐到了地上。
丽贝卡把下午买来的东西送回寝室,再出来时,厄尼他们已经占上了壁炉旁惯常的位子。汉娜正试图说服苏珊把羊叫别针还给她,并且郑重保证这一次只会别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苏珊指出这项保证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善情况。丽贝卡刚坐下没多久,入口处忽然响起了连续而急促的敲击声。
屋里说话的声音很快低下去。
离入口最近的级长起身打开机关,塞德里克从外面进来。他甚至还穿着晚宴时那件袍子,脸上却已经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都回礼堂。”他说,“现在,马上,不要回寝室拿东西。”
塞德里克的话刚说完,问题便一下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他没有随口编一个让人安心的解释,只说这是教授的命令,具体出了什么事,到了礼堂自然会知道。于是刚坐下没多久的学生只得又纷纷起身,公共休息室很快乱成一片;有人低头四处找鞋,有人急着把刚买回来的糖先塞进抽屉,还有个二年级学生一口咬定自己刚才明明把魔杖放在沙发上,可那张沙发却很坚决地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丽贝卡抓起外袍跟着人群往外走。地下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从各学院休息室赶来的学生,消息在拥挤的人群里传得飞快:最开始只是“有人闯进了学校”,经过两个楼梯口以后已经变成“巨怪又来了”,等他们走到前厅,汉娜甚至从一个四年级学生那里听说来了两只,其中一只还穿着巫师袍。
“等等,”丽贝卡回头,“为什么巨怪要穿巫师袍?”
汉娜一脸无辜:“我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我听见的。”
“也许它想显得正式一点。”贾斯汀说。
苏珊看向他,“来袭击学校的时候?”
贾斯汀耸耸肩:“可能它比较有礼貌。”
丽贝卡想了想,说那它最好把领子和袖口整理好,否则费尔奇可能不会很乐意放它进门。
几个人笑了起来。
等他们真正进入礼堂以后,便没有人再提巨怪了。
格兰芬多的学生都挤在靠近礼堂大门的地方,比其他三个学院的学生显得更慌乱。有人还在给刚赶来的朋友讲胖夫人的画像成了什么样子,有人踮着脚往教师席那边看,还有几个低年级学生紧紧挨在一起,像是只要稍微分开一点,小天狼星布莱克就会从他们中间冒出来。
丽贝卡跟着赫奇帕奇的人进门以后,几乎立刻便在人群里找到了哈利。他和罗恩、赫敏站在一起,眼镜好端端地架在鼻梁上,袍子也没有哪里破掉,看样子至少没碰上布莱克。她原本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刚松下一点,邓布利多已经走到了教师席前;礼堂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他说小天狼星布莱克刚刚闯进了城堡,格兰芬多入口处的画像遭到袭击,而教授们马上要把整座学校彻底搜查一遍。
这一次,礼堂彻底安静了下来——丽贝卡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随后几百个人几乎同时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像被人惊动的蜂群——邓布利多却没有提高嗓门去压过他们,只告诉学生今晚都留在礼堂,由级长负责维持秩序,出了事就让幽灵去找教授。说完,他像是这才想起八百来个学生并不能直接睡在石地板上似的,随意挥了挥魔杖。四张学院长桌立刻离开地面,连同长凳一起平稳地飘向墙边;附近几个学生赶紧收脚,眼看着一张长凳从自己膝盖前面滑过去。邓布利多又挥了一下魔杖,原本空荡荡的地板上便接二连三鼓起紫色的睡袋,一只紧挨一只,从礼堂这一头一直铺到那一头。
教授们很快离开礼堂去搜查城堡,级长则开始把学生往各自学院的位置赶。
丽贝卡没有马上去找睡袋,只趁人还没完全散开,绕到格兰芬多那边看了哈利一眼。他和罗恩、赫敏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只是脸色不太好;哈利见她过来,便很快把事情说了一遍——胖夫人不肯交出口令,布莱克毁了画像,却没有进公共休息室,之后便不知去了哪里。赫敏提到费尔奇一定会检查所有秘密通道时,哈利和丽贝卡对视了一眼——上午的时候他刚通过一条无人知晓的密道前往霍格莫德,这至少说明霍格沃茨还有些地方并不在管理员那串钥匙和地图的管辖之内。至于布莱克是不是从其中一条进来的,谁也说不准。珀西已经在礼堂另一头催人躺好,丽贝卡也没有再问,只让哈利今晚老实待着。哈利看了看四周几百只睡袋和守在门口的级长,说恐怕这一次他也没有太多选择。
等她回到赫奇帕奇这边时,汉娜已经替她留了位置。几个人的睡袋靠得很近,苏珊在她左边,厄尼就在右边,中间只隔着不到一臂宽的石地。丽贝卡刚坐下来,厄尼便从自己的睡袋里撑起身子:“波特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他重新躺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胖夫人的画像真的被划坏了?”
“哈利说很严重。”
汉娜正费力地把外袍卷成一个勉强能用的枕头,听见以后停住了:“梅林啊——画像会疼吗?”
丽贝卡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
“那明天可以问问。”
“你准备问谁?”
汉娜想了想,“最好不要直接问胖夫人。”
苏珊已经躺下了,只从睡袋边缘露出半张脸:“这大概是你今晚最正确的判断。”
礼堂里仍然乱哄哄的。有人把霍格莫德带回来的糖藏进睡袋,显然打算等熄灯以后再吃;几个低年级学生为了谁睡在墙边争了半天,因为其中一个坚信小天狼星如果半夜闯进来,一定会先抓离门最近的人。附近还有个学生把两只鞋端端正正塞进枕头底下,说这样早晨就不会和别人的弄混。贾斯汀看见以后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鞋,最后还是决定把它们留在原处。
“我准备冒这个险——”贾斯汀说,“如果明早我连自己的鞋都认不出来,你们有必要怀疑一下我是不是被布莱克掉包了。”
丽贝卡已经钻进睡袋,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袍子折好垫到脑后,才发现右边的厄尼稍微往外挪了一点,把两只睡袋之间原本窄得几乎放不下手臂的空隙让了出来。
“你不用再过去了。”她低声说,“那边都快挨到贾斯汀了。”
厄尼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他的另一侧已经只剩很窄的一条缝。
“没关系。”
“你半夜翻身会撞到他。”
“我睡觉不怎么动。”
贾斯汀就在另一边,显然听得一清二楚:“我很高兴提前知道这一点。”
厄尼顿了一下,又默默往回挪了一点。
丽贝卡替他把被压住的一角睡袋拉出来,便重新躺好。厄尼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说话声盖过去。
不久以后,礼堂里的蜡烛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一点金色烛光消失时,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便彻底显现出来,深蓝色的夜空悬在头顶,星星清晰得像礼堂根本没有屋顶。只有幽灵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从睡袋之间无声地飘过去;胖修士经过赫奇帕奇这边时,不小心穿过一个二年级男生的脚,那孩子一下缩成一团,胖修士连忙摘下帽子道歉。
“没、没关系。”男孩牙齿打着颤说。
胖修士很过意不去,又鞠了一躬,结果帽子从半透明的手里穿过去,慢悠悠落到了自己肚子里面。他只好重新把它捞出来。
周围响起一阵压得很低的笑声。
真正让人没办法轻易入睡的却不是幽灵,而是珀西。他已经连续两次从睡袋之间巡视过去,每次都要郑重提醒所有人停止交谈。第三次听见他的脚步声时,汉娜把自己裹得只剩半个脑袋露在外面,闷声说道:“梅林啊,如果他每隔十分钟都来提醒我们睡觉,我恐怕会一直等着下一次。”
贾斯汀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这倒确实比较麻烦——一旦知道有人十分钟以后会回来检查自己睡没睡,睡觉就突然变得很像一项有期限的作业。”
厄尼皱眉:“珀西只是在尽他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职责。”
“你说得对。”苏珊说,“不过显然他有点负责过头了。”
珀西正好从这一排睡袋旁边经过,几个人几乎同时闭了嘴。汉娜甚至很迅速地把鼻尖也缩进了睡袋,只剩头顶一小撮头发露在外面。等那阵脚步声彻底走远了,丽贝卡才重新睁开眼睛。厄尼也还醒着,正好朝向她这边。
“你刚才笑了。”她压低声音说。
厄尼顿了一下:“没有。”
“你肩膀动了。”
“这不能证明我在笑。”
丽贝卡看了他两秒:“好吧。”
周围的声音已经比刚熄灯时少了许多。隔着几排睡袋,还有人在小声争论一只巧克力蛙究竟算不算宵夜;更远的地方不知是谁突然打了个很响的喷嚏,立刻招来珀西一句严厉的“安静”,仿佛连打喷嚏也属于有意扰乱秩序。魔法天花板上的云正在缓慢移动,深蓝色的夜空下露出一片星光,把礼堂里的石地照得微微发灰。幽灵偶尔从礼堂一端飘过去,银白色的身影经过哪里,哪里的睡袋和人脸便跟着亮上一瞬。
丽贝卡仰头看了一会儿:“这样躺着有点奇怪。”
“为什么?”
“明明知道上面是天花板,还是会觉得自己睡在外面。”
厄尼也抬眼望了一阵:“至少不会真的下雨。”
丽贝卡想了想:“这里是霍格沃茨,我觉得有些话最好别说得太早。”
厄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了——”丽贝卡立刻说,“这次我有证据。”
“嘘。”
他朝过道那边示意了一下,珀西正在不远处转身,两个人便很默契地又安静下来。
这一次,等珀西走远以后,丽贝卡没有再说话。她侧过身,又把睡袋往肩上拉了拉。折起来垫在脑后的外袍并不十分服帖,她这一动,原本拢在耳后的几缕头发也跟着散下来,落在脸侧。
“晚安。”她轻声说。
厄尼原本还望着天花板,听见以后转过头朝她笑了一下:“晚安,贝卡。”
丽贝卡闭上了眼睛。
礼堂里已经很暗了,两个人虽然离得不远,也只能看清彼此大概的轮廓。恰好这时,胖修士从远处的墙里穿了出来,银白色的身影无声地从一排排睡袋上方飘过去。柔和的光从丽贝卡搭在外面的手上掠过,又照到她脸侧,她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没有醒。
胖修士很快又飘远了。
厄尼却没有马上转开视线。
平时他其实很少这样长久地注视着丽贝卡。并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她随时可能抬起头来;有时候是在书页间忽然看向他,有时候是谈到一半,像想起什么似的直接问一句“怎么了”。所以他的目光通常只会停上一会儿,赶在她发现以前若无其事地挪开——可现在不一样——丽贝卡已经睡着了,不会忽然睁开眼睛,也不会问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厄尼第一次不用急着躲开,便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甚至有些舍不得把视线移走。
黑暗里,她的轮廓并不十分清楚,可离得这样近,已经足够让他一点点看过去,在脑海中细细描摹——丽贝卡醒着的时候很少真正闲下来,哪怕什么都没说,眉头也常常轻轻蹙着,像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睡着以后,那些细小的神情全都不见了,安静得和白天判若两人。
厄尼看着她,过了一阵才注意到几缕头发从耳边散了下来,松松地搭在脸侧。其中一缕落得尤其低,随着她轻缓的呼吸微微动着,几乎碰到了嘴角。
他又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起了手——两只睡袋离得很近,他的手慢慢伸过去,指尖已经快碰到那缕头发时,却忽然停住了。
丽贝卡还睡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厄尼保持着那个姿势愣了一下,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几乎就在同时,丽贝卡动了一下。
厄尼一下僵住。
她却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折起来的长袍,像是想给自己找个更舒服的位置。那缕头发也随之滑到旁边,不再贴着她的脸。
厄尼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随后重新躺平,望向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夜空。星星仍旧安安静静地悬在高处;礼堂另一头已经有人开始打鼾,一只睡袋不知为什么在石地上慢慢挪出去几英寸,很快又被里面的人一脚蹬了回去。更远的地方,一个级长还在压着声音催两个一年级学生赶快睡觉。
厄尼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真正睡着。
身旁一直没有动静。
最后,他还是翻了个身,背朝丽贝卡这一边,把两只手都老老实实收进睡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