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88、第 88 章 秋阳温软，

　　秋阳温软，落得人间一片平和。

　　林舟眠的掌心躺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罐，罐身干净素白，没有任何纹饰，里面装着寥寥轻尘，是林茈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他取的不多，只是浅浅一勺。

　　太多，怕压得他累。太少，又怕不足以替他走完这人间一程。

　　从前林茈躺在病床上的无数个日夜，最常说的话从来不是抱怨病痛的苦楚，而是细碎又温柔的向往。他说想看山野清风，想看漫山花开，想逃离四面白墙，去所有自由辽阔的地方走一走。

　　那些被病痛困住的岁岁年年，他的心愿渺小又盛大，最后全都化作了没能成行的遗憾。

　　旁人替不了他熬过病痛，那就由他，替他奔赴所有心之所向。

　　林舟眠驱车去往的，是林茈年少时最惦记的小城山野，是他无数次刷到风景视频，轻声说“以后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

　　这里远离闹市喧嚣，风是自由的，云是慵懒的，山间草木肆意生长，满目皆是温柔鲜活的绿意，是林茈梦寐以求的、无拘无束的人间。

　　下车时，山风扑面而来，温柔又轻盈。

　　林舟眠走到山间开阔的草坪上，四面群山环抱，远处流云缓缓漫过山头，脚下野草萋萋，零星开着细碎的野花，安静又治愈。

　　他缓缓拧开瓷罐的封口，动作轻柔至极，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故人。

　　掌心微微倾斜。

　　细碎、轻盈的骨灰顺着山风，悠悠扬扬地飘散开来。

　　一缕入风，奔赴山野万里。
　　一缕落地，归于草木山川。
　　一缕逐云，去往辽阔长天。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有无声又绵长的成全。

　　林舟眠静静立在风里，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凛冽，只剩满目温柔的怅然。

　　他记得小时候，孱弱的林茈总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他哥哥，说自己好想快点长大，好想走出小小的病房，去看遍世间风光。

　　他这一生，太安静，太短暂，太克制。

　　他在泥泞里挣扎了一辈子，却始终热爱着这个并不温柔的世界。

　　风掠过耳畔，卷走最后一点余尘，彻底将林茈消融在了这片他向往的山野之间。

　　从此，山川是他，清风是他，朝暮流云皆是他。

　　他不必再困于病床，不必再受病痛折磨，不必再等一个遥遥无期的痊愈。

　　他自由了。

　　真正、彻底、毫无牵绊地，拥有了人间所有春秋。

　　林舟眠垂眸，轻声开口，嗓音被山风揉得低沉温柔：“阿茈，我带你来看世界了。”

　　“你想走的路，我替你走完了。”

　　“你想看的风景，我替你看过了。”

　　往后岁岁长风，年年花开，山野常青，人间温柔。

　　无处不是你，无处皆安你。

　　那株困在寒冬里的小小野百合，终于挣脱了所有桎梏，在辽阔山野里，迎来了属于自己，永不落幕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