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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敛容藏锐,暗习弓矢 翌日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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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破晓,天光微亮,风沙淡淡笼罩军营。
玉柯果真趁清晨营中杂乱无人留意之际,悄悄在外围荒地寻得粗垩灰粉、暗色泥膏,收于掌心贴身藏好,不露半点痕迹。
回归破败毡帐时,姬丞仪方才梳洗完毕,一身粗布素衣,朴素得近乎卑微。
他将寻来的灰粉泥膏细细摊开,指尖轻柔稳妥,一点点替她敷在脸颊、颈间。
暗色泥膏掩去她肌肤莹白,粗粉压淡眉眼清丽,原本出尘亮眼的容貌,顷刻变得暗沉寻常、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昔日大宋金枝的绝代风华,被彻底藏于尘埃之下。
从此营中再无人特意窥探、无人注目打量。
她看起来,不过是军营里随处可见、卑微庸碌、任人使唤的打杂少女。
锋芒尽敛,光华尽藏,泯然众人。
玉柯收手,低声叮嘱:“往后日日晨起,我替你掩貌。”
“无人再能留意你、觊觎你,你可安心蛰伏。”
姬丞仪望着水面倒影里平庸暗淡的自己,心底无半分失落,只剩一片清明冷定。
唯有把自己藏得足够彻底,方能活得足够长久。
白日依旧是无尽琐碎粗活,洗衣、劈柴、炊饭、清扫营帐。
她垂眸低眉,手脚勤恳,神色淡然,半点不张扬。
往日的欺凌窥探,果真因她容貌暗淡、毫不起眼,渐渐淡去。
营中兵卒再也不会特意驻足打量,更无人再敢随意近身轻薄。
日子归于无声隐忍,却无人知晓,这尘埃一般的少女,心底早已生出凛冽锐气。
夜深帐寒,风沙落帐,四下寂静无声。
两人照旧紧紧相拥卧于薄毡之上,彼此取暖,互为依靠。
白日安稳蛰伏,夜里心事浮沉。
经历数次欺凌、数次受制于人、数次因弱小被动受辱,姬丞仪心底愈发清醒——
隐忍只能保命,强大方能立命。
她不能永远依靠玉柯护着、永远被动退让、永远任人拿捏。
她要自己长出锋芒、自己握得住底气、自己护得住清白与余生。
静静依偎在少年温热怀抱里,她抬眸望着黑暗里他清隽的眉眼,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却异常坚定:
“玉柯子,我想学射箭。”
玉柯微怔,垂眸看向她。
少女眼底没有贪玩的雀跃,只有沉淀过后的执拗与决绝。
他瞬间懂了她的心思,低声审慎:“军营学箭,太过凶险。”
营中弓矢皆是军中铁器,规制森严,一物一账,半点不能私动。
私藏军械、私习弓马,落在西戎守军眼中,便是谋逆隐患、刺探罪证,一旦揭发,万死难辞。
姬丞仪轻轻点头,深知利害,字字清醒:
“我知道危险,所以我不碰军营的箭、不碰军中器械。”
“我只想趁着白日他们操练之际,你偷偷教我招式、教我稳臂、教我瞄准发力。”
“器械我们自己做,绝不碰军中一物,绝不留半点把柄。”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是绝境里生出的倔强锋芒:
“我不能永远只会忍、只会躲、只会靠你护着。”
“我身在敌营,无国无援,唯有自己变强,来日归宋,才能站稳脚跟、掌控命运。”
“你教我,好不好?”
十三岁的少女,褪去天真娇憨,所思所虑,皆是来日权谋、自保、翻盘。
玉柯心口微震,既心疼她小小年纪步步筹谋、步步惊心,又由衷敬佩她绝境不屈的心性。
他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应声应允:“好。”
“我教你。”
“我不碰军中箭械,不涉分毫禁忌,绝不留半点破绽祸端。”
“我私下寻枯枝、磨细木,亲手为你做最简的木箭、木弓,无锋无锐,寻常草木所制,查无可疑。”
“白日军士操练喧嚣掩人耳目,我便趁人声嘈杂、众人不备之时,悄悄带你在荒角习练。”
他思虑周全,步步稳妥,将所有风险尽数规避。
自制木弓木箭,只是寻常枝干打磨,无铁器、无锋芒、无军制痕迹。
即便偶然被人看见,也只当孩童嬉闹,绝扯不上私习军械、暗蓄反心的罪名。
既圆了她习武自保的心愿,又护得她万全无虞。
姬丞仪心头一暖,安心依偎回他怀中,眉眼舒展:“谢谢你,玉柯子。”
有他在,她所有孤勇、所有野心、所有不甘,皆有人成全、有人兜底。
玉柯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拥住,贴在她耳畔低声叮嘱:
“只暗练,不外露。”
“只蓄力,不显锋。”
“在未归宋、未立稳脚跟之前,半点本事、半点锐气,皆不可让人知晓。”
“你只管悄悄变强,我替你遮掩所有风波。”
夜色沉沉,寒帐静谧。
风沙在外呼啸,乱世在远岸翻涌。
帐内少年少女相拥而眠,心事默契,布局无声。
世人皆以为她泥沼沉沦、庸碌卑微。
唯有他知,这尘埃之下,藏着终将破晓的锋芒。
从今往后,白日敛容蛰伏、忍辱度日。
暗夜偷蓄力气、暗习弓马、暗自生长羽翼。
待来日长风再起,便是玉弓出鞘、金枝重归、乾坤翻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