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跟我走吧，伊莱亚。” 短暂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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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休整过后，所有人分批前往诊疗室。诊疗室空间有限，伊莱亚与莱克斯暂时沿着基地外围环山步道慢行，等候顺位。
傍晚的风穿过山道，吹散了一部分残留在意识里的幻境迷雾，远处城市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安静绵长。
副本里层层叠叠的幻境依旧在莱克斯脑海中反复回放。他无数次看见那个以伊莱亚为轮廓的幻影，向他许诺长久的陪伴，许诺不必再承受旁人的提防、猜忌，不必挣扎于随时可能失控的恐惧。
长久积压的孤独，在副本之中被无限放大。
他厌倦了无休止的异界任务，厌倦了每次行动之后所有人投向他戒备的目光，厌倦永远活在“会不会失控”的预判之中。疗养院封闭的长廊、图书馆永无止境的书架、旁人小心翼翼的防备，一层层堆砌，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到步道观景平台，莱克斯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望向远方暮色。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消散在晚风里。
“伊莱亚。”
“嗯？”伊莱亚侧过头看向他。
莱克斯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连日幻境侵蚀带来的混沌尚未完全褪去，他认真看向身侧的人，第一次直白说出心底滋生的念头。
“你能感受得到，你穿梭在副本中，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吧。我们不如抛下所有任务，离开基地。找一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逃离这一切。”
话音落下，观景台陷入安静。
晚风掀起两人的衣角，远处城市灯火朦胧。
莱克斯继续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渴求的期盼：“不用再踏入各式各样充满陷阱的异界副本，不用面对层出不穷的幻境，不用承受队友无休止的猜忌提防。不必担心我什么时候失控，不必被迫执行一场又一场生死难料的任务。只有我们两个人，远离所有裂隙、所有纷争。”
“跟我走吧，伊莱亚。”
这是副本幻境根植在他心底的渴望，如今挣脱虚妄牢笼，他忍不住将这份奢望说出口。
他见过伊莱亚和家人通话时温和松弛的模样，知道伊莱亚拥有他从未拥有过的牵挂与归宿。可他依旧忍不住幻想，如果可以抛开一切枷锁，他们或许能够拥有一段安稳平静的日子。
伊莱亚静静听完，神色没有丝毫动摇，目光澄澈而坚定。
他轻轻摇了摇头，清晰地给出答复，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能。”
莱克斯身形微僵，眼底那一点微弱的光亮，缓缓黯淡下去。
“对不起，莱克斯，我不能。”
“异界裂隙持续不断出现，如果我们选择逃离，还会有无数行动小队奔赴险境。无数普通人身处裂隙威胁之下，总需要有人站在前方抵御危险。”伊莱亚望向远处城市绵延的灯火，那万家灯火之中，是无数安稳生活的普通人，“于我而言，家国众生，永远优先于私情，优先于我想要的安稳。”
“我向往闲暇平和的生活，我也期盼能够常常和家人相聚。可我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逃避只能暂时躲开眼前的困境，危险不会凭空消失。倘若所有人都选择抽身离开，等待现世的只会是无法挽回的灾难。”
伊莱亚转过身，正视莱克斯的双眼，神色柔和，却立场分明，仿佛没有一丝感情：“我明白你长久以来活得压抑，被创伤困住，承受太多旁人难以理解的压力。我可以理解你的疲惫，也愿意一直陪着你试着稳住精神状态，但我不可能放下职责，一走了之。”
莱克斯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
他早就隐约预料到答案，可亲耳听见的时候，依旧免不了失落。
他所求的仅仅是一隅可以喘息的角落，是不必独自挣扎的陪伴。可伊莱亚的世界，从来不止只有他们两个人。伊莱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拥有清晰、坚定的信仰，那是出身孤单、一无所有的莱克斯难以共情的东西。
“所以，在你眼里，所谓安稳相伴，永远排在最后。”莱克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没有愤怒，只有长久积攒下来的无力。
“不是不重要。”伊莱亚认真解释，“但有更多人的安危，需要摆在前面。私情可贵，可不能凌驾于众生之上。这是我很早就确定的底线。”
莱克斯抬头望向灰蓝色的夜空，云层缓缓流动，遮住了初升的星辰。图书馆幻境里那场诱人的美梦，彻底清醒。
副本之中他拼尽全力对抗心魔，侥幸守住理智，顺利通关。可走出虚妄回廊，他和伊莱亚之间横亘的隔阂依旧清晰。他渴望逃离一切纷争寻求陪伴，伊莱亚选择坚守前线承担责任。
没有人有错，只是所求，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我懂了。”许久，莱克斯低声说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恢复平日里对待别人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段吐露心声的提议只是一时幻境余波催生的妄念，“就当是副本残留的幻境影响，随口一说。”
可伊莱亚清楚，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胡话。
这句话藏在莱克斯心底很久，无名图书馆持续不断的精神压迫，终于让他忍不住袒露出来。
“如果你撑不住，后续可以向指挥中心申请长期休整。我会支持你的决定。”伊莱亚放缓语气，“只是我没办法和你一同离开。”
莱克斯轻轻摇头，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没有伊莱亚的地方，和疗养院没有任何区别。
山道远处传来诺曼的呼喊，通知两人前往诊疗室进行精神复查。
两人并肩顺着步道往回走，距离很近，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无名图书馆副本艰难通关，虚妄回廊的考验正式落幕。裂隙危机暂时平息，但这场返程路上的对话，让两人看清彼此无法调和的选择。
往后的异界任务还会接踵而至，幻境、猜忌、失控的阴影依旧盘旋在头顶。莱克斯心底那一场想要逃离一切的奢望，被清楚地画上句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跟我走吧，伊莱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