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砚》雪落雀归

1、第 1 章

　　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已经凉了。盐没搅匀，碗底沉着厚厚一层。
　　汪砚坐在桌前低头吃，筷子刮碗底的声音在沉默的屋子里响了很久，像一枚钝器在反复刮同一个位置。
　　汪景然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落在弟弟低垂的头顶上。像在倒数最后的平静。
　　碗空了，筷子放平。汪砚没有抬头：“吃完就走？”
　　汪景然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吃完就走。”
　　“那你在洞口坐了一个时辰，听什么？”
　　“听有没有声音。”汪景然把碗收走，背过身去洗。过了一会，他的声音从水声停止的位置传过来，很平：“没有风声，没有水声，什么都没有。那里面是死的。”
　　汪砚说：“那你还去。”
　　水声没有再响。汪景然的手在冷水里停了一会儿，像在清点自己还能握住什么。然后他说：“妈还在等。”
　　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从灶台角落取出两把柴刀，一把插在自己腰后，一把递给汪砚。汪砚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刀柄上那层旧布——边缘起毛了，是他去年缠的，他哥还没换。
　　天亮前出发。山路覆着一层薄露，脚踩上去无声。汪景然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像在替后面的人把路压平。灰布衫肩头有一道缝线，针脚细密整齐，是汪砚缝的。
　　汪景然不会缝，只会缝歪扭的粗线，但汪砚缝的每一件他都穿到破。
　　走到半山腰一棵老槐树下面，汪景然停下来，弯腰系了一下鞋带——已经系过一遍了。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看着前方山腰处一道细长的裂口。野草几乎把它遮住了一半，像山体自己撑开的一道旧伤。
　　“就那儿。”汪景然看了很久，像在等那道裂口先开口说点什么。裂口没有说话。他把布袋拎起来甩上肩：“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