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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邻居 谁给你的胆 ...

  •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

      民间有言,人死后肉|身不出三日便开始腐败,下葬那日坟头会浮起一缕烟气,摸不着看不见,这就是所谓的魂魄,俗称鬼。
      生人有肉|身作障,鬼难以接近,但在雨天,深重的雨露完美遮盖住鬼气,那道肉|身便不再坚不可摧。

      零点,常宁站在房间的阳台,雨水被风卷起扑了他满面水汽,连带着手腕上的安神铃发出阵阵脆响。
      他盯着被狂风席卷的婆娑树影,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挂在脖子上的玉坠隐隐有些发烫,常宁垂眸看了看,这枚玉坠不同于市面上常有的圆形,粗看毫无规则,细看则酷似一轮残月。
      常宁正欲转身走进房间,漆黑夜幕忽然闪过一道紫雷,照亮了阳台的角落。

      原先空无一物的角落在雷劈下的瞬间出现一道黑影,一开始距离常宁大约三米远,等到下一道雷劈下后,这道黑影竟只距离他不过半米!
      常宁皱了皱眉,不由得抚上袖口里家里上周刚求的驱鬼符。

      又是一声雷鸣,黑影已贴上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人该有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有,只不过他的眼睛,没有瞳仁,只余黑漆漆的两个黑洞。

      这是只鬼。
      还是只即将迎来头七的鬼。

      常宁定了定神,发现这鬼还是个光头,只不过可能因为下葬多日身体缩水,他的脸连接着头皮紧缩,像是一颗核桃。
      常宁的面色全程丝毫未变,天生的阴阳眼让他从小到大见过的鬼能拉来一卡车,区区一只光头还不足为奇。
      他侧过身,打算跟往常一样当做没看见,他这一身上上下下的驱鬼符、辟邪木、镇压石……少说有个三十来种,没有鬼会自找麻烦的。

      “你不用装看不见我。”
      光头鬼骤然开口,嘴巴一张一合,没有牙齿,发出的声音呕哑嘲哳,就着雨声诡异森然。
      常宁脚步未顿,面不改色地侧身进房。以前也有不少鬼像这般诈过他,不搭理就是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床边走去,一如平常。
      然而后背却频频发凉,鬼气混合着煞气排山倒海尽数压在常宁的肩上,压得他本就不畅的呼吸有些阻塞。

      光头森然一笑,“替我下地狱吧。”
      重重黑影下一只枯木般的手臂猛然袭来,常宁面不改色,甚至连头都没回,然而身后的凉气扑上后颈,让他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常宁迅速闪身后退,但平日里移动缓慢难以近身的鬼魂此时此刻却毫无阻碍地抓上了他的肩膀!

      锐利的指甲顿时陷进肉里,常宁一只手被扣住不得动弹,而另一只手却以极快的速度将袖子里的驱鬼符抽出,印在那截枯手上。
      符纸在触上枯手的下一秒便被煞气腐蚀,不过短短数秒就在常宁眼前灰飞烟灭。

      “下辈子别求这家的符了。”光头嘲弄道,他不再多费口舌,佝偻的身躯迅速膨胀,将他布满沟壑的皮肤撑开,整个身体宛如快要撑爆的气球,笼罩在常宁头顶,快要将他一口吞下!

      啧,他就说上周那道士指定是骗子。

      常宁闭了闭眼,求生的本能让他抬手试图挡住朝他汹涌而来的煞气,然而终究是于事无补,煞气从口鼻耳道直穿进魂魄,生剥肉魂的巨大撕扯感像是把人扔进搅拌车里滚。
      他死死咬着牙关,纵使身体疼痛难忍也一声未发,冷汗从鬓角处滑落,压在头顶的煞气却忽然被另一股力量推开。

      常宁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那是足以冲天的煞气和鬼气,盘旋在他的头顶。
      现在好了,赶走了一只光头,来了个煞气更重的。
      常宁很想问问老天爷他今晚是必须死吗?

      预想之中的痛苦却没有到来,那股冲天的煞气缓缓落下,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常宁围在中央。
      光头不过是只低阶小鬼,头七是他鬼气最甚同时也是最后能在人间滞留的时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气掀翻,死后少有的恐惧弥漫全身。

      “呵。”
      从天而降的浓重煞气里传出一声嘲弄,但又像是压着火气。
      “谁给你的胆子?”

      “你……你是……”
      等光头明白来人是谁已经来不及了,他妄图下跪磕地的脖子被人一把攥住,顿时青筋暴起,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没发出,便随着雨声堙灭了。

      常宁的胸膛剧烈起伏,最后脱力地半跪在地上,意识模糊的前一秒,他听见有人唤了他一声。
      “阿宁。”

      -
      这场暴雨下了整整一周,无人能解释为何雨季鲜少的临枫市会有这么一场长期的暴雨。雨水从天而降,但地上的积水总让人觉得这水像是从地底下不断地渗出来。
      常宁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场梦从下雨的第一天开始,整整七天,他总能梦见一幅场景,直冲天际的黑雾里似乎站着个人,那人的面容被煞气遮盖,只余一声近乎叹息的“阿宁”。
      常宁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撩了撩,露出鬓角处一个近似花瓣的胎记。他手一松,头发耷拉下来,又将这胎记遮住。

      “阿宁,起来了没,今天让哥哥带你去寺庙还愿,得早点起来哦。”
      房间门被人轻叩两声,常宁应了句“起来了”便翻身下床。
      常宁洗漱完下楼,全家人已经在餐桌前坐好。

      常母说:“安安,等会你开车带弟弟去庙里,要开慢点。”
      常瑾安说:“行啊,要不要再求个平安符回来?”
      常母想了想,正准备让常瑾安再求几个回来,就见常宁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一周前刚求的安神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常宁:“真把我当圣诞树了?”
      常瑾安没忍住一笑,“这铃还怪响的。”
      常宁冷冷地剐了常瑾安一眼,他现在戴了浑身上下的玉啊金啊银啊,走起路来简直就是个活铃铛。
      常母看了眼常宁,好像确实有些没地方挂了,这才作罢。

      常宁的饮食一直以清淡为主,他喝了半碗白粥,旁边常母已经准备好了他每日要吃的补剂和药品。
      常宁吞了一把药丸子,有几颗没顺着水流咽下去,卡在舌根处,顿时苦得他皱了皱脸。
      他又猛灌了半杯水才把这股苦味压了下去。

      “这个中药记得喝啊,张医生新开的。”常母把热好的中药递给常宁。
      常宁问:“苦不苦?”
      常母顿了顿:“应该不苦。”

      常宁拎着中药袋子往院子走,家里的院子种了一大片花花草草,正对着对面的独栋小别墅,平日里门窗紧锁,但从上周开始便不断有工人进进出出,倒是显得热闹些了。
      这是有人要搬进来了?

      常宁看得出神,顺手喝了一口中药,苦得他的魂瞬间回来了。
      还说不苦,骗人。

      亓晏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见对门邻居家门口站着的人,似乎被手里的中药苦得不轻,整张脸皱皱巴巴的。
      他轻声笑了笑,转身下楼,还顺手拿了颗糖。

      常宁捏着鼻子勉强把中药喝完,便见对门走出来个人,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姿态慵懒,十分自然地朝他走来。

      “吃不吃糖?”亓晏隔着栅栏问道。
      常宁:“?”
      这么自来熟的吗?

      出于礼貌,常宁上前接过那颗糖,“谢谢。”
      亓晏挑了下眉,正准备开口,便被身后一阵嬉闹声打断。

      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其中的男孩在出门时被门槛绊住了脚,摔了个狗吃屎。另一个女孩许是被男孩摔倒吓着了,站在原地,一双大眼睛直溜溜地往常宁这瞧。

      常宁的视线看回亓晏。
      看着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俩。

      亓晏轻啧一声,扔下一句“晚点再来找你”,便转身去解救小男孩了。

      常宁:“?”
      我跟您很熟吗?

      亓晏单手拎着小男孩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顺手嫌弃地递上一张面巾纸。
      “那个是不是......”小男孩摸了一把脸上的土,迫不及待地开口,出声却不是孩童的稚嫩嗓音,更像是个青年在说话。

      小女孩接话道:“就是。”
      小男孩:“瘦了。”
      小女孩:“矮了。”
      亓晏:“想回去了?”
      两人立马不作声了。

      装修工人在这时上前问道:“老板,这张沙发要朝哪放啊?”
      亓晏挥了挥手,“你问他们就行。”
      装修工人朝他挥手的方向看去,两个小孩睁着大眼睛,两脸单纯无害地看着他。

      “问...问他们吗?”装修工人有些不确定。
      “是的,就朝南放吧。”小男孩开口,嗓音稚嫩。
      小女孩对着后面搬冰箱的师傅道:“冰箱就放这,辛苦了。”
      师傅愣了一下,“啊,好的。”

      装修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两个小孩指挥一切搬家事宜,甚至还有条不紊,而全家唯一一个大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真是活久见。

      常宁接过糖便进了屋,常母和常父还在唠叨让他别在外面站太久,风大会着凉。
      常宁倒是没觉得,他又不是玻璃做的。
      常瑾安经过客厅窗户时看到对门搬家的景象,“对面真有人要搬进来了啊。”

      常父看了看,“还真是。”
      常母说:“改天要去拜访一下。”
      常宁把含在左半边脸的糖卷到另一边,心道这位对门邻居刚才已经过来拜访过了。

      常母看了看时间,催促道:“差不多该去庙里了,去得越早心越诚。”
      “这就走。”常瑾安拿上车钥匙,两人下到地下室。
      常宁看了眼导航,“走这条路吧,不堵。”
      “行。”

      路上常瑾安随口问道:“上周那个道士给的什么符,有用吗?”
      上周家门口忽然来了个道士,说是什么仙长的嫡传弟子,卜卦得知此地将有一煞,特来此相告。
      常宁和常瑾安当时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像个骗子。

      谁家神仙的嫡传子弟穿的是破洞麻衣?
      如果还真是,那混得有够差的。

      然而常母常父一根筋联想到常宁上周突然感冒,一定是某种昭示,于是立马将这道士迎进屋,就差八抬大轿了。
      常宁默默打开了天气预报,气温变化大感冒不是正常的吗?
      最终这几张鬼画符不知道以多少钱成交,反正那骗子走的时候脸都快笑烂了。

      常宁扯了扯嘴角:“显而易见,就是几张废纸。”
      常瑾安双手握住方向盘,“我就说爸妈被骗了他们还不信,你说去寺庙求一求也就算了,现在连这种江湖骗子他们也信。”
      常宁说:“我听妈说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常瑾安的某根神经,脸色僵了僵。
      常瑾安快速别过脸,玩笑道:“在爸妈那熏陶下很难不信好不好?”
      许是常宁这句话掀开了常瑾安的某些回忆,他一时间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要去的寺庙名叫元净寺,位于临枫郊区,他们已经过了最堵的高架,再拐个弯便是郊区,柏油路逐渐变成未经修缮的泥路,上面深深的车轴痕迹意味着这条路的繁忙。

      “怎么感觉今天这路开得这么不得劲呢?”常瑾安嘟囔了一句。
      常宁侧头看向窗外,周围是连天的农田,雨水积攒在地里,偶有几只鸟在上面停留,一切都跟上回来的时候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常宁随意地看了看,视线挪到靠近前轮的地方时,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像是从泥地里爬出来一样,他几乎是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喉咙率先叫喊出声。
      “哥,停车!”

      “嘭!!”
      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强大的阻力让两人的身体往前扑了扑,幸好系了安全带,否则指定得砸上操作台。
      常瑾安立马踩下刹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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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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