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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这位是傅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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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初升,燕国旗烟城城外的蜡坛肃穆规整。
昨夜落过一场细雪,清晨天地尽数覆着一层薄薄银白。落雪不厚,轻轻铺在屋檐、街石、坛台之上,素净朦胧,将整座城池衬得清寒透亮。
岁终大腊,是岁末最隆重的祀典,酬谢百神、休止农劳、禳除年末灾厄,举国同祭,万民同欢。
边笑白身为一县之长,出任本次腊祭主事。
祭祀公礼之上,他身着玄色官礼服,衣身墨黑沉肃,衣缘滚一圈朱红镶边。坛下牲礼齐备,乡老列序,礼乐徐扬。拜神、读祝、献祭、行乡饮酒礼,整套繁冗仪轨,他步步从容,分寸严谨,无一疏漏。
直至日头过午,漫天祀乐缓缓落定,大腊公礼才算尽数告终。
他褪去沉重的玄色官礼服,换了一身月白私衫,外罩同色系月白外帔,眉眼棱角尽数松弛,透出私下独有的随性,裹挟几分散漫不羁的痞气。长发以玄色绢绳束起,绢绳紧束发髻,余下一缕绳尾顺着耳际轻垂,落在月白衣襟前,随风微晃。
腰间革带之上,悬着一枚色泽沉润的墨玉扣,是昔日展清清赠予他的物件。素净月白衣衫上,一点墨玉沉敛温润,与襟前垂落的玄色绳尾色调呼应,清雅相称。
城中公务尽数托付副手值守,他终于偷得半日俗世闲暇。
此时的长街早已褪去晨间的庄严肃穆,彻底鲜活热闹起来。残雪覆地,天光素净。驱傩队伍穿街而过,狰狞面具伴着咚咚鼓点,震散冬日浸骨的寒凉。百姓扶老携幼上街采买,桃木驱邪佩、松柏青枝、腊日新酿冬酒摆满沿街长摊,岁末烟火层层铺展,热闹融融却不喧嚣扰攘。
街角廊下避风处,展清清静静立在雪中等候。
今日佳节,她一身正红加絮冬曲裾,色调端正明艳,艳而不俗、华而不张扬。衣身夹层填絮,可御深冬严寒,束袖利落干脆,腰身剪裁清雅有致。耳畔垂着一副琉璃耳坠,微微转头间,细碎流光轻轻摇曳。她略施脂粉,眉色浅描,唇间点染淡淡胭色。薄妆衬得她容色灼灼,愈发动人。
满地霜雪皑皑,素净无垠。
唯独她一点赤红立在风雪廊下,静谧夺目,自成风景。
展清清平日极少上街,大半光阴皆用来承接渡心委托、梳理人间公案。今日恰逢佳节,不过随心稍作装扮,便足以压过满城冬色。往来游人皆不自觉放慢脚步,目光悄悄落于她身上,心生惊艳却不敢唐突,只敢侧目轻瞥,便匆匆收回视线,不再惊扰。
边笑白一路过来时从容自若,偏在看到她的一瞬,脚步微微一顿,只是下一瞬,他又稳步上前,在她身前站定。
目光落至她耳际,一眼便望见那对流转柔光的琉璃耳坠。
他眸光极轻的一颤,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今日这般模样,整条街的风光,都被你一人占尽了。”
展清清亦回望着他,视线率先扫过他的月白衣衫,继而落向腰间沉黑的墨玉扣,心头浮上一丝暖意,笑容也明媚了几分,“不过是佳节随性装扮,图一份热闹罢了。”
“难得你有兴致,想做什么我都陪你。”边笑白垂眸望着她,眼底笑意温软,全然是纵容的姿态。
“那我们边大人可要受累了,这般繁盛热闹的景象,小女子想逛的、想玩的,可多着呢。”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他却不恼,只低低一笑,俯身的姿态愈发温柔,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眉眼,极尽偏爱:“不累。只要是你想的,今日尽数依你。”
街上人潮涌动,车马往来不息。
边笑白自然侧身,将她护至内侧无车马侵扰的廊边,自己挡在外侧人流之中。他身形挺拔颀长,同她说话时,总会习惯性微塌肩头、俯身半寸,免去她仰头对视的局促,姿态温柔细致,妥帖至极。
途经甜食小摊,他记着她偏爱清甜小食,驻足买下一包蜜渍果脯,尽数拎在自己手中。冬日风寒,唯恐她双手吹风受冻,待她想吃时,便取出递至她掌心。
二人一白一红,并肩行于素白雪街之上,加之容貌皆是上乘,一路走来,频频引得路人侧目。城中少数认得边笑白官容的百姓,见他私服随和、伴在佳人身侧,皆远远含笑避让,不曾上前惊扰。
一路下来,他们二人闲散漫步,观傩舞、听市井吆喝,暂且抛却案牍纷扰,偷得片刻俗世安稳。
直至拐过一处热闹巷口,前方两道人影缓步而来。
沈砚之一身浅灰锦缘襦袍,身姿挺拔,气质疏朗坦荡。身侧的世家贵女身着海棠粉金绣纹曲裾,华贵娇矜,眉眼伶俐,自带好胜敏感的性子。
今日是那贵女主动邀约沈砚之出游,沈砚之碍于对方家世体面,推脱不过,只得陪同逛街散心。
隔着数步距离,沈砚之便看清了前方人影,他眸底微亮,主动抬步上前,温和出声致意:“清清,边大人。这般凑巧。”
展清清微微颔首浅笑,举止清雅,温和回礼。边笑白亦微微抬手颔首,身姿端稳,礼数周全,从容回应。
随着他主动走近,身侧贵女的目光,顺势落向展清清。
只这一眼,她心头便是骤然一紧。漫天白雪为底,红衣灼灼的女子静立雪中,容貌清丽、身姿绰约,眉眼间淡淡的温柔气韵,让人一眼便挪不开视线。
贵女心底不得不承认,今日的展清清,实在太过耀眼夺目。可她性子骄矜好胜,一向不肯承认旁人比自己出众,那转瞬即逝的惊艳,当即被心底的别扭与好强死死压下。
下一瞬,她恍然侧头,望向身边的沈砚之,却见他凝望展清清的眼底,写满了男子对女子真切的欣赏与惊艳。那并非友人客套的温和,而是被明艳容貌与气质撼动、发自心底的动容。
贵女的心瞬间沉了下来,酸涩与难堪翻涌交织。今日明明是她主动邀约出游,一路相伴同行的人亦是她。可他所有的目光落点、心神微动,尽数给了不期而遇的旁人。即便二人并非亲密眷侣,可闹市人潮众目睽睽之下,他陪自己逛街,眼底却直白流露对别的女子的惊艳,这份难堪,让她颜面尽失、无处安放。
昔日雅集上的旧怨瞬间涌上心头。那时她蓄意挑衅展清清,便是因为撞见沈砚之对展清清格外温和优待,心生醋意。一春一冬,旧恨未消,又添新仇!岁末大腊再度相逢,仿若宿命纠缠。旧绪叠加新妒,心底的不甘与憋屈瞬间涨至顶点。
她压下脸上所有异色,装作从容大度的模样,凑近沈砚之身侧,压低嗓音,故作随性地撺掇:“今日大腊佳节,游人齐聚、雅兴纷呈。难得恰巧相逢,沈公子何不与展女公子较量一场雅戏,也好为佳节助兴?”
话音落下,周遭气氛骤然一僵。
沈砚之神色微窘。且不说他与展清清是旧友、沈家如今又入股了展家商行,单就性别而言,也不能让他一介男子与女子当众争锋较量,这贵女的提议实在无谓又尴尬。
“佳节游乐随心便好,何必刻意分高下。”展清清淡淡摇头,语气温和有礼,不愿场面难堪。她抬眸看向身侧眉眼骄矜的女子,目光微顿,语态轻柔带一丝疑惑,“这位姐姐好生眼熟,只是一时记不起在何处见过,不知姐姐是?”
沈砚之见状,顺势代为介绍:“这位是傅家嫡女,傅水音。春日雅集上你们见过的。”语毕,做了个抚琴的动作。
傅水音闻言,愈发恼怒。这才多久未见,对方竟一副全然不识的生疏模样!在她看来,这意味着自己当初根本没有被展清清放在眼里,连做对手的资格都算不上。傅水音眼底凝着执拗与不悦,半点不肯就此作罢,执意要掀起一场对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