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心诺》暴躁酱肘子

4、第4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雪琦

　　王雪琦被那两道尖利的女声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方案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她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着讥讽的杏眼，旁边那人正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嘴角撇出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两人穿着同款米白色职业套装，发型也是规整的低马尾，只是左边那人耳垂上坠着小巧的珍珠耳钉，右边的则是细碎的水钻，眉眼间依稀有几分蓝雪凝的影子。
　　“对不起。”王雪琦深吸一口气，将方案护在胸前，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没注意看路。”
　　“没注意？”戴珍珠耳钉的女生往前迈了半步，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脆响，“王雪琦是吧？昨天听林主管说你要来，我们还以为是多大牌的人物，原来走路都不睁眼啊。”
　　王雪琦攥紧了手指。她认得这声音，林子晴在上次“慰问”逝去的父亲，临走前提起过，刚才开口骂人的是蓝言若，旁边附和的是她的妹妹蓝言霜，来之前妈妈提过，蓝雪凝有两个侄女在耀曦集团任职，一个管行政，一个管人事，都是林子晴跟前的红人。
　　“言若，别跟新人一般见识。”蓝言霜拉了拉妹妹的袖子，眼神却没离开王雪琦，“她刚从翼星过来，大概还不习惯我们公司的规矩。不过话说回来，走路撞人可不是小事，万一撞到客户，耽误了项目，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听着像劝和，实则字字带刺。王雪琦抿了抿唇，没再接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与其争辩被抓更多把柄，不如先忍下来。
　　“行了，林主管还等着她呢。”蓝言若嗤笑一声，侧身让开去路，却在王雪琦经过时故意抬脚，差点让她绊个趔趄。
　　王雪琦稳住身形，没回头，径直往走廊尽头林子晴的办公室走。背后传来蓝言若压低的声音“你看她那穷酸样，裙子还是前年的款吧？真不知道林主管留着她有什么用……”
　　她攥着方案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她很想说，她是翼星集团的二小姐，才不是她们口中的穷鬼，但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转念一想妈妈昨晚含泪的眼睛，她又硬生生把那股委屈压了下去，王雪琦，你不是来赌气的。
　　林子晴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侧，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他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王雪琦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进”。
　　“林主管，您让我来拿早点。”她站在门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子晴头也没抬，指了指桌角的白色塑料袋“自己拿。”
　　王雪琦走过去，看到袋子里装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包装上印着本地连锁品牌的logo。她刚要伸手，林子晴忽然开口“对了，我妈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说是给新人的见面礼。”
　　他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拖出一个纸箱。箱子是普通的瓦楞纸材质，上面印着某知名乳制品品牌的标志，侧面贴着的生产日期被人用马克笔涂掉了一大块，露出的数字依稀能看出是半年前的。
　　“这是……”王雪琦愣住了。
　　“牛奶。”林子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我妈说你刚到公司可能不习惯，多喝点牛奶补补。一箱呢，够你喝一阵子了。”
　　王雪琦的目光落在被涂掉的生产日期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她不是傻子，这种遮遮掩掩的处理方式，再加上林子晴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里面的牛奶有问题。
　　“林主管，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她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警惕。
　　“贵重？”林子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箱牛奶而已，王大小姐不会连这个都嫌便宜吧？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怕里面有毒？”
　　这话戳中了王雪琦的痛处。她确实怕，怕这又是林子晴的圈套。可他毕竟是主管，当着面直接拒绝，无疑是给了他发作的理由。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咬了咬下唇，“只是我平时不太喝牛奶，怕浪费了。”
　　“浪费？”林子晴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王雪琦，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你爸不在了，你妈求着我妈让你来上班，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王家大小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王雪琦的耳朵里。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也有些发热，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忘。”她抬起头，直视着林子晴的眼睛，“但我也知道，做人不能没底线。过期的牛奶送别人，这就是耀曦集团的规矩？”
　　林子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王雪琦居然敢直接戳破，愣了两秒才冷笑一声“过期？谁告诉你这是过期的？我妈特意让人从仓库翻出来的，说是临期产品，扔了可惜，给你正好。怎么，嫌不好？”
　　他说着，突然伸手将纸箱往王雪琦怀里一推“拿着！这是我妈的心意，你敢不收？”
　　纸箱不算重，但被他这么一推，王雪琦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箱子的一角磕在她的胳膊上，传来一阵钝痛。
　　“林子晴，你别太过分。”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
　　“过分？”林子晴逼近一步，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这才刚开始呢。王雪琦，你以为来耀曦上班是让你享福的？做梦。”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咖啡味，落在王雪琦的颈侧，让她一阵反胃。她猛地推开他，将纸箱放在地上“这牛奶我确实不能收。林主管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林子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箱子带走！不然我就告诉全公司，你不识抬举，连蓝总的心意都敢拒！”
　　王雪琦的脚步顿住了。她知道林子晴做得出来。如果这事传出去，蓝雪凝就算本来不知情，也会顺水推舟给她扣上一顶“不懂事”的帽子，到时候妈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她弯腰抱起纸箱，箱子不重，但她却觉得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臂发麻。
　　“谢谢林主管。”她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子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冷笑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走到窗边，看着王雪琦抱着纸箱，一步步走向那个偏僻的角落工位，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怕吗？当然怕。委屈吗？肯定委屈。但她不能退缩。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我到公司了，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拿起笔，开始对着方案一点点查资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在桌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影子，安静而倔强。
　　桌下的纸箱静静躺着，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但王雪琦知道，她不能让这颗炸弹炸掉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