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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仙人指路 黑暗的幕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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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整件事从最开始,就算不上缜密,作为一个计划来说,到处都是粗糙的线头。但因为实施者全部都是我绝对信任的人,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被我忽略过去了。
从那封邮件开始,我接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闷油瓶直接传达给我的。张起灵怎么可能是一个隐藏的黑客大师?他对手机的运用能力都很有限。除非他早就知道那封邮件的玄机在哪里。
随之而来的是他让我留下胖子,来到拉萨,是他在酒店大堂发现了这个村子的宣传册,也是他充当了我和那个老头之间的沟通桥梁。
当然最关键是在幻境中,他给我的信息和我看到的彻底脱节了。他和张海盈不是那种浮光掠影见过一面的关系,他们有相对来说非常深入的接触,他完全知道振邦和张海盈是什么关系,而不是什么从张海客嘴里听来的八卦,张海客在这个故事里甚至没有出现。
我一直觉得整件事幕后有一只手在操纵我,我以为是曾经的命运终于又找上门来。然而黑暗的幕布掀开后,我只看到张起灵苍白的脸。
他也曾阻挠我上山,蹲在我面前,手都在抖,叫我的名字,又说我们回去吧。
选择智取的人必然无力强攻。黑瞎子在我耳边低语。张起灵是因为什么选择布局而不选择强攻?
如果他在雨村就把我的小书房掀翻,把那些吴山居传来的文件一把火烧了,其实我也是只能接受的。
张海盈挣扎着从那个洞里探出头来,我默默地看着,她朝着我这个方向嘶吼,振邦的尸体阻隔在我们两个之间。
她终于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我躲了一步,然后我们两个绕着振邦的尸体缠斗。她没有展示出丝毫对振邦的在乎,攻击过程中几度殃及振邦,直到因为力量太大,最后振邦几乎要变成散碎的尸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我掏出了抢,了结了这一切。
她向后仰倒,最终落在散落一地的爱人怀抱中。我蹲在这一地狼藉边上,和她死不瞑目的双眼对视,然后把那根烟吸完。
其实没必要搞得这么狼狈。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期待着什么,可能是希望她在这种状态下,依旧保存着对振邦的爱意,展露出一些感情表达。可那种在生前几乎可以为对方放弃一切的眷恋,终于在死后消失殆尽了,我感到很难过,也很齿冷。
烟抽完了。我把振邦和她靠拢在一起,然后拆开打火机,在他们中间点了把火。没有多看,顺着原路返回。
大概还没等我爬到裂缝上方,他们两个就已经燃烧完毕,在这雪山下的地宫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出来了吧。
我穿过满是黑毛蛇的殿顶,纵横交错的青铜铃阵,嶙峋的悬崖,中间停下来休息了两次,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直到接近裂缝出口时,看见外面蒙蒙亮的,蓝黑色的天空,才意识到原来天快亮了。
折腾这么久,几乎看过一生一世,其实连一夜都不到。我已经很习惯这种不对等的时间流速,只是很感慨这是我少有的探险结束后,能自己从地宫爬上来的经历。
我从裂缝中钻出来,原地休息了一下,没走两步,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盘腿坐在悬崖边上,披着暗红色的藏袍,好像在往下看。这一身也很熟悉,曾在张海盈身边见过。
是闷油瓶,当然只会是闷油瓶。
他听到声音,转头过来看着我,目光很静,没有被我扔下的气恼,他不生气,我就也很难提起被他设局的气愤了。
山里下了大雪,已经落满了他的双肩,我恍惚又想起某个梦,我们也盘腿坐在山崖边上,直到都变成白色。
在那个梦的结尾我撕开了他的胸膛,幸好我现在没有那种能力,所以只是走过去和他并肩坐下。
闷油瓶非常擅长不开启对话。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愣了会神,只好问:“你到底会不会黑客技术?”
闷油瓶似乎笑了一下,说:“不会。”隔了一会儿又说,“只是知道密码。”
我心想哦,看来解大花是参与很深的同谋,真让人生气,他不要妄想收到我的三期款了。
“我把他们两个烧掉了。”我说,“也算是一种圆满吧。”
闷油瓶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是不在乎,或者是觉得这样也很好。但我想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应该也无所谓我追根究底了。 于是我问:“振邦的那种尸化是……”
“是丹药的副作用。”闷油瓶说,“他的思路没有问题。西部档案馆掌握的长生方确实是已知最安全的方式,有几率能让普通人获得接近于张家人的寿命。如果成功的话,比裘德考和陈文锦的方式都要稳妥。”
我重复道:“有几率。”
闷油瓶静了一会儿,说:“对。长生方的成功率不可控,无法分辨什么体质的人绝对耐受。无论谁吃都是赌博一半的几率。但一旦失败,副作用是不可逆的。”
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所以振邦只不过不是幸运的那百分之五十,这个成功率让人绝望。要具备非常强悍的意志力才能忍住诱惑。振邦面对与爱人近乎天堑的寿命差距,是不可能忍住不赌那个万一的。
长生。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痴狂人。不要说一半的成功率,哪怕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敢于尝试的人也会前赴后继吧。
如果这个方子现在摆在我面前,我大约也不能克制住自己多久。人是非常会自我暗示的物种,在足够强烈的欲望下,只需要一些时间,就足够我将振邦和海盈的故事忘到九霄云外。
“小哥。”沉默很久后,我说,“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所有的长生方都不是真正的办法,只是把死亡变得漫长而畸形而已,那不能算活着。”闷油瓶轻声说,“我只是想你看过结局后再选择。”
我问:“什么选择?”
闷油瓶一直盘腿坐着,手被宽大的袖子掩住。他静静地看了我两秒,然后抬手,袖子滑落下去,露出他手里一直攥着的一个小盒子。
我紧紧盯着那个盒子,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我没敢接。
闷油瓶单手起开了盖子,里面躺着两粒石头一样的药丸。他挑走了其中一粒。
闷油瓶说:“这是西部档案馆现存的长生方。”
他看着我笑了笑,甚至做了一个仿佛碰杯一样的动作:“试试吗?”
赌一赌吗?你是海盈或是振邦?或者我们两个都成为振邦,或者我们不成为任何人?我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他慢慢把那粒丹药举到唇边。
仿佛有一盆雪水兜头浇下,我一定是惨叫了一声。我扑过去把他按在雪地上,感觉自己的动作都在抖,我哆哆嗦嗦地去扒他的手,试图把那粒丹药从他手里抠出来。闷油瓶不反抗我,然而合拢的手稳如磐石,我无法撼动分毫。
那握着丹药的手就停在他嘴边,我只好用自己的双手把他的手包住,抵在他嘴唇上。我颤抖着说:“别这样小哥,别这样……”
“我不查了,我把那些文件都扔了,我回去就扔行不行,吴山居的也烧了,我放弃了,我……”
闷油瓶仰倒在雪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张开手心。情急中我灵光一闪,迅速抄起另一粒丹药,连带着盒子都一起用力扔进裂缝深处。这一套动作完成后,他终于松开了手心,把自己那一粒也跟着扔进去了。
我几乎是瘫软在他身上,真像是劫后余生。有那么一会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一直抱着他,恨不得把他勒死在怀里。
“张起灵……”我喃喃说,“你竟然干得出来这么混账的事。”
他没有对我的指控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反手也抱住了我,等待我这一阵的应激反应过去。直到天光亮起来,太阳洒满这个山谷。
“吴邪。”他说,“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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