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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疾之症 你…到底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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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玉怜拎着一篮子瓜果,领着一行上山求医的人,去到草芦。
“我们到了淡生药医师的草芦了,各位自行前往即可。”
远远的,就看到草芦门口有些许人了,见一抱着一簸箕药渣出来,“见一见一。”玉怜连忙跑过去。
听见声的见一,侧身望了一眼,眉眼弯弯的答复她,“玉怜姑娘,重不重啊?你稍等会儿,我来帮你拿。”
簸箕里的药渣倒入专门的林子里,小跑过去,与她交换了一下,瓜果篮子见一拿着,空的簸箕玉怜拿着,并排朝着草芦走。
“哟,玉怜姑娘这篮瓜果,我看,大多都是见心爱吃的呢。”
“这樱桃,这杏子,这李子、西瓜,还有这个这个,这些,你们不爱吃吗?”
“爱吃爱吃,托了玉怜的福,我们都有口福了。”
“嗯…见心他人呢?”
“他啊,现在应该把手头的活做完了,知道你要来,一早就开始忙他的任务了。”
进了草芦,有余闲的,见着了玉怜,都和她打着招呼,“玉怜来了。”“小玉怜来了。”“来了来了。”
眸子转悠了一圈,见一朝着右侧指了指,“喏,换洗林内边,你自己过去吧,我把你的心意分给大家了。”
“好,谢谢见一。”玉怜顺着方向见着了刚刚才扎完针熬完药,此刻正在角落里洗脸洗手的见心的身影。
她抓了一把正被提着走的篮子里的瓜果,脸上都笑开花了,捧着樱桃、李子,撩开挂在这里的布,站到见心身侧。挂在竹竿上的帘布正好挡住了他俩。
悄无声息的等他擦完脸,转过头清清爽爽的模样,眼前人明亮的眼眸正圆溜溜的盯着他,再次撞击着见心的心跳。“玉怜,来这么快呐。”
顺势把擦脸布放在空盆里,这午时的日头真是太晒了,他从头到脚,都感觉很烫很烫。
玉怜的手又捧得高了些,“给你的。”
他双手接过瓜果,在玉怜手上满满一捧冒尖的瓜果在他手里,倒才刚刚过指节了。
“玉怜,待会儿,留下来用饭吗?”
玉怜拿起瓢舀了水淋在他手上,搓洗水果,“我能跟你坐一起吃吗?”
他微微弯着腰,拿着低些轻轻搓洗了两遍,“嗯。正好上一轮的已经在吃了,你便与我一轮吧。”
“那我留下来吃饭。”不管能不能坐一起,见心开口了,她激动得早就要飞起来了,怎么都会答应的。
瓜果上还挂着水珠,见心右手伸过去,“呐,我们一人一半。”
“好!我们一人一半。”
玉怜还没接过瓜果,拿起一颗樱桃,也不管自己手脏不脏就往他嘴边送。
他轻启朱唇,耳根快赶上樱桃的颜色了。眉眼含情的一口接一口被投喂。
“等会儿等会儿,玉怜,我塞不下了。”
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玉怜嬉笑两声,“你慢点儿嚼。”
帘布被撩开,一位病患拿着脸布过来清洗,两人害羞地停下,赶紧拿着盆出去了。
被留下来用饭,人太多,玉怜也是规规矩矩的,只是梨涡一直保持着显现的状态。
若不是这日头、天气能当理由,怕是见心这会儿子熟透了都不知怎么解释了。
趁着时辰还早,歇了没多久,他便送她下山,回来还能多学一会儿、看一会儿诊。两人慢悠悠走在山间小路上,
“过几日,我去给叔叔送药。”
“嗯。”
玉怜拎着药,两只手搅来搅去的打结,年岁上涨,倒是没有以前如此胆大了。还带着点羞答答的神色,走在见心身侧,“见心,我今岁都过十七了。”
“嗯,我知道。”他知道,她的十七,他也是去了的,两人的生辰,彼此过了快十载了。
她现在脑袋上的海棠簪子、发带,还是他前不久送的。而他现在脚上那双绣了一朵小花、缝了棉里的鞋,也是她学着缝制了月余才做好的。
“见心,再过一载,我便二九之年了。”
“你…说好的,要说话算话哦。”
一晌。
“见心,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见心低着头,玉怜也见着了他火红的脸色,不小心碰撞到的手,都格外的烫。
“见心,我知道这日头很晒,每次都能给你晒成关公,但你干嘛又低着脑袋啊。”
“怕我吃了你啊?”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他呼吸都断了两下,“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体质。”
还没等她翻开手指查看,便听到远处有隐隐约约的人声,见心赶紧抽回手。
“见心,你抽回去作甚?”
“古安虽民风淳朴放得开些,也没有那么多约束,不过,你是闺阁女子,别人瞧见太过亲密,容易污了你的清誉。”
“哼,你小时候能牵着我走,怎么现在就不行了?”“我脚受伤了你还背我走呢。”
“那时候,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不过就是我现在越来越心悦你,你就知道躲躲躲……”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躲。
几波人交错过去,玉怜拎着药双手环抱,气鼓鼓的模样,走在见心身前,头也不回的咋呼。
“见心,我就要和你成婚。你这辈子是躲不掉我了。”
“而且你都答应了,你还许诺了,我不管,我一定要与你成亲的。”
“我就是心悦你,十分心仪,万分喜爱!”
“见心,你这辈子,就和我纠缠到老吧。”
“不对,是被我烦到老。”
“……”
嘀嘀咕咕的声响,刚好能让身后的见心听见,她走到前面去了,他才敢抬眼光明正大的看着她,听她喋喋不休的诉说她的爱意。
路边的野草、野花、高耸入云的树,还有与她似的叽叽喳喳的飞雀,在此刻,都很明媚。
好景不长,没过几日,玉怜便躺在自家床上,盖着一层薄被,紧闭着眼,额上的汗细密如珠,眉头锁成川字,脸上没有腮红衬人,显得更加异白了,她咬着牙,满脸痛苦的模样。
“娘,我好疼,好疼啊。”嘴里时不时会在忍不住的时候喊疼。
她娘亲玉如意,又在拧帕子给她擦汗了,担忧的神色也越发明显。
“这可怎么办啊,才长到十七,才十七,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啊。”
玉怜突发恶疾,开始以为是普通病症。
请了医师过来,诊断是心疾之症,心不满,就像缺了整整半块似的,发作起来用麻沸散都止不住的疼,才发作第一日时就近乎要了她的命。
海棠城无人能治,哪怕是药医师淡生。
给灌了几碗迷药使她昏睡着,她也已经翻来覆去的疼醒又疼晕过去多次了,浓重的喘息,也预示着她不畅的呼吸。
边上的小桌,饭菜都没吃进去几口,热了一次又一次。
爹爹庆开,又去请医师了,海棠城里,附近能请得起的医师都来过了,都是一句话:“治不了治不了。”“海棠城,没人能治。”
这心疾之症,一直以来都是大疾。几乎没有医师能完全医治,能施针开药缓解症状、拖几日心血崩发之症、挣几天活头的医师都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了。
更别说会治一层裂心病、二层碎心病的医师门槛都被踏破了。这些医师近一半因此被邀到都城古安成了传授医师,只剩一半愿留在各个城里看诊的。
那些去了都城的大都是请不来的,就算能请来,从都城到海棠城,只是来的路程,快马加鞭也得半月了,根本等不了。
可如今,请再多的医师,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医师,这边这边,屋里简陋,小心脚下。”庆开又带着一位新的医师来了。
医师一到屋里,玉如意也顾不得什么尊礼廉耻,尊称还没开口,就已经撩开一侧被子,把玉怜的手臂拿出来。
“医师,医师,你看看你看看,有无方术可治啊?”
庆开赶紧把小板凳搬到侧边位置上,让医师坐着看诊。
医师一看也是火急火燎的就被拉过来了,秉持着医者仁心道义,也不会苛责任何在这种关头迫切失礼失仪之人,况且这家人也不算失礼失仪,只是焦急了些。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医师缓了缓气,搭脉看诊,犹疑了片刻,脸色越发凝重。
玉如意看懂眼色,走过去将玉怜的手放回原位,医师在脑袋里措词良久,抬眼正欲直白告知,却对上夫妻二人眼里期盼着希望的神色。
微虚着眼,道:“心疾之症三层——缺心病,着实,无能为力。不过,老朽有幸早年得山上的药医师淡生指点,学得一方一法,能拖延几日。”
他走到桌旁,玉如意庆开连连找来笔墨,他边写边道:“只不过,此法只能拖,并不能治疾,更不能愈疾。”
“老朽知道二位想问的,淡生药医师因早年伤了手腕筋脉,平常看诊是不错的,但是她现在的手是治不了心疾之症了。”
玉如意心中所想的问题被医师说了个干净,淡生药医师在早年伤了手腕之事,人尽皆知。
也是她创出来的心疾之症拖时术,为发病之人争取多几日机会。
不过,她也只能治第一层与第二层的心疾,这第三层的缺心病,她才突破治愈了第一例,正欲昭告天下,正走在山间路上,手腕就被一农户家的牛冲撞断了筋脉。
即便治好,也会偶发抖动,淡生从此再不能治这最需要精细活的心疾之症,而玉怜,偏偏一发作就直接到了这第三层。
这农户家无心之过,也遭到了无数人唾骂,淡生本就看淡因果世间之事,不忍这农户家如此惨烈,便出面解围。
天阶功法传遍古安国,也再无医师突破这第三层心疾了。而突破的那一例,也被药医师压了下去,现在除了海棠城的人,鲜少有外城人知道了。
庆开伸出手撑着玉如意的背部,生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倒下去。“医师,若是去找药医师,还能有机会吗?”
医师:“现在找淡生,只能是让她心有愧疚吧,无力救人,自身的本领,就这么硬生生断了。”
玉如意还是不死心的问:“医师,当真是一分办法都没有了吗?”
医师也难过的摇摇头,花样年华的少年在眼前,自身本领不够救不了人,任谁都会惋惜。
玉如意忍着悲恸,等着医师写完方子施完针,送出去后,默默坐回玉怜身边。
庆开的咳疾几日未进药,就越发严重了,家中的药吃完了,自己也顾不上上山取药。
“怎么一发作,就……咳咳咳咳……”
“就到缺心层了啊,药医师的门徒,都还未出师,即便是学得最好的见灵,也才刚突破碎心,施术都还不稳。”
“偏偏,药医师…唉,当初不把牛卖给那一家便好了。”
“咳……咳咳……”
那家农户与玉怜家相熟,为了犁地快些,买了玉怜家的老牛,没成想,赶牛回家时,路上遇见药医师,牛发狂冲撞到了她的手。
那农户家无心之过,这牛当日便被宰杀了。
平日里便罢了,但这桩事,即便再无他人知晓,却也成了庆开与玉如意的心结。
坐在床边的玉如意,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堵住了,这个病,太突如其来了。
玉怜疼得呓语,都还萦绕在屋里。
两人脸上愁得发慌,也无一丝办法,庆开拿了抽屉里的银两去按方抓药了。
他想着,哪怕拖几日,也是个期望,也还会有机会。
折腾了几日,照顾了几日,棺材都准备去打了。
玉怜醒了,爹娘在身旁守着,喜出望外的模样。
“醒了,醒了醒了。”
“小怜,先别起来别起来,你心上挨了刀子,才缝了没几日,还没好,你先别动。”玉如意着急忙慌的按住想坐起来的玉怜。
满脸虚弱的玉怜,微微睁着眼,脑袋里浮现着病症发作之时的痛楚。
“娘,我怎么了?我是生什么病了?”
“我只记得我疼晕过去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你的心疾之症,好了。”
“我们前日守夜太久,晕过去了,也不知道谁给你救了。醒过来时你已经被救了。”
“施救的人只留了一封信,写得歪歪扭扭的,写了后续的药,叮嘱了些忌讳。”
老两口越说越喜极而泣,玉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侧影,前日月黑风高时,屋里油灯颇亮,照得人眼睁不开。
这人好像蒙上了眼布,褪了自己的青衫,扎了好多针,拿着烧过的刀子。
遗憾的是,她只是昏睡朦胧中见到一眼,模糊看见一个晃动又扭曲的半侧腰部重影,识不得是谁。
她现在也没心力去想,刚醒没多会儿,又虚弱得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她精神已然好了许多,距离她上次醒来也已过了两日了。
庆开喝他咳疾的药都端到她的屋里来,玉如意在旁边照顾着,他喝药也能打打下手。
玉怜:“娘,等我过些时日能下地了,我要上山,去找见心。”“他多日未见到我,肯定着急。”
玉如意给她喂着补药米汤见着一日一日好起来,她说什么都会答应,“好,说到见心,他前些日子,还来给你爹送药呢。”“也来看过你了,守了你一夜,上山找办法去了。我们已经稍信过去了,让他不用费心了。”
“他来看过我了?”玉如意说了一堆,玉怜就只听见了他来看过她了。
庆开喝完药,又咳嗽几声,“是啊,他来看过你了,还守了你好久,我们都看出来了,他跟我们一样急。”
“来,再喝点米汤。”一勺米汤慢慢喂到玉怜嘴里,她几日未进水米,刚醒过来,只能先进些带着药味的汤水。
玉怜神采奕奕了些,“那肯定,我和他,青梅竹马,我……”
玉如意接过话茬:“你心悦他,他心悦你,只不过他是个呆子。”
“娘,他不是呆子,他就是,不爱说话。”反驳了自己娘亲对心悦之人的评价。
等到玉怜能稍微下地活动了,拄着拐都要上山,庆开拗不过她,就当正好去拿药吧。
搀扶着她,愣是走到了草芦,取了药,玉怜逮住一个端着药箕出来晒的门徒便问:“见风,你看见见心了吗?”
见风摆摆手,“没看见,自他下山送药,就一直未归呢。”
玉怜一连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见心去哪儿了,晃晃悠悠拄着拐去了药医师正在看诊的屋。
等着药医师看完一个,得到默许,她才开口,“药医师,您有见到见心吗?他回来了吗?”
药医师从桌底下拿出一封信,递给她,“他,没有回来,也不会回来了,他只留了这封信,让我交与你。你且回去再看。”
接过信,想当场看,她忍住了,谢过药医师,“那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他会去哪儿嘛?”
药医师伸了伸右手手指,接着来下一个人看诊,嘴里回复,“不知,不知。”
玉怜不好打扰她看诊,手里拿着信,心想着,没关系,有这封信,说明他还是念着她的。说不定答案就在信里。
“多谢药医师。”她向药医师道完谢,拄着拐走出去,庆开在门口等着她。
二人回去的路上,玉怜就在爹爹的搀扶下,打开了信。她怎么可能等到回家再看呢,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玉怜,抱歉。
我已远走他乡,过往如云烟,勿等。往后不再见,望你珍重自身,日日与幸福相伴。〉
就这么寥寥几句,玉怜怔住了,这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来看过她,她只不过是病了,又不是好不了了,她醒过来,能下地了就上山了,生怕他惦念。
没想到,一句话就给她打发了?什么过往如云烟,什么勿等啊,我呸!
“不行,不行,爹,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再找找药医师,他肯定有什么苦衷的。”
庆开带着她又慢慢走回去,可一连问下来,谁都不知,药医师也只一句:“不知,不知。”
幸得她返回来问,药医师一针下去,止住了她的心血上涌,控制了她已治好的心疾。
她手里抓着那张只有寥寥几句的信纸,倒在草芦中,再次醒来时,已是隔日,还是在自己家中。药医师让门徒们用架子抬回去的。
还开了固本培元的药,让她按时吃。
针还扎在她身上,她被压制着气,也使不上劲,只能默默流泪,玉如意在旁边谨遵医嘱的不拔针,给她擦眼泪。
“我不信,娘,我不信……你们都能看出来,药医师也能看出来,他是心悦我的,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走了呢。”
“唉,小怜,或许,人各有志吧,也或许,我们眼拙了。”
待她好了之后的当年,她经常上山去碰运气,也经常在城门口看入关出关的人。
“他无父无母,还是药医师将他捡回去的,他能去哪儿呢……”
她总在想,这里是他的家,是他的根,他总会回来的吧。
第二年,她的二九之年了,满十八了,她依旧去碰运气,偶在街上遇到个相似背影,她都能抓住别人认真确认后又不停地道歉。
“抱歉抱歉,我认错人了。”
“这篮橘子赔给你,实在抱歉。”
第三年……
“见灵,我来拿药了。”
“见心……有回来过吗?”
“好吧,多谢。”
到她双十年华都过了,她整整找了五年,也盼了五年。
“五年了…见心,你说的话,我一直记得,我说的话,我也记得。”
“你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