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给我的情诗》汀素

6、最佳观众 我妄

　　我妄想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夏天。

　　……

　　宋景禾在锦川暂时留了下来。

　　他在老城区租了个房子，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跟旅店的环境比是差点，好在平静。

　　楼下就是便利店，往南走个两百多米就是菜市场，他觉得这就够了，能维持基本的生活秩序就行。

　　许思虞问他：“怎么不走了？”

　　他想了想回道：“因为不知道这次一走还能以什么理由回来。”

　　平时攒的那些假期这就派上了用场，他在跟领导请假的时候也会想，这是不是林听瓷冥冥之中想要让他好好休息一回，不要总是担心下一秒的事。

　　自从父亲出事以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几点一线，没有心情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更没有心思去关心身边的人。

　　一大清早他就去爬了锦山，高二那年学校组织活动，大家一起去爬山留念，拍了一张合照，但那张合照上的人其实并不全，有一部分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原路返航了。

　　他只是自顾自地向上走，家里没出事前他经常出去旅游，多远的路都不嫌远。

　　再后来，那些照片全都被手机好放在了床下，他一直在拼尽全力让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分离开，就当作是两个人好了，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实在是不会跟他再有什么关联。

　　只是一偏头就看见林听瓷的脸色不大好，嘴唇发白，双颊微红，额角有一层薄汗。

　　大家都是学生，在学校的时候只顾着学习，大部分身体都算不上好，更别提一上来就是爬山这么高强度的活动。

　　“你怎么了？”他问，想想觉得这句话语气过于冰冷了，于是补充：“你还好吗？”

　　说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傻很没必要，怎么可能好呢，肯定是累啊。

　　“没事，”林听瓷摆了摆手，“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说完就继续往上走了，步子有些踉跄，心里暗暗想平时锻炼还是太少了，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以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都会有心无力。

　　宋景禾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跟她并排走，他发现她在上台阶的时候格外吃力，走到平地的时候就会好一些，有时候会停下来平复一下呼吸，而他每时每刻都在她身边，想想她帮了自己那么多，要是自己走了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你不用管我，你先走吧。”林听瓷喘着气说。

　　“没事，正好我也有点累了。”宋景禾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正好到了一个休息平台，有个小卖部，他上前去买了两瓶常温的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林听瓷，“喝点水吧。”

　　到这里大家都有些累了，正好这里还有石凳就三三两两的坐下来，有的聊天，有的拿出手机和耳机听音乐。

　　林听瓷属于后者。

　　宋景禾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觉得就这样发呆似乎也很不错，然而目光却被身旁的人吸引走了。

　　林听瓷仰着头闭着眼，两侧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的睫毛很长，轮廓很柔和。

　　彼时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而她的影子落在了宋景禾身上。

　　宋景禾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了。

　　过了一会儿，林听瓷睁开眼，扭过头看着他：“宋景禾，你以后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有。”就是还债。

　　林听瓷没有追问那具体是什么，只是说起自己的事情：“我喜欢唱歌，喜欢演戏，我想当大明星。”

　　宋景禾点点头，“一定会实现的。”

　　林听瓷对鼓励不以为意，只是问他：“等毕业了以后，你会留在锦川上大学吗？”

　　“不会。”斩钉截铁地两个字。

　　“这样啊，那也很好。”也许是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她偏了偏头，宋景禾就看不到她的神情了。

　　林听瓷起身想要继续走，宋景禾拦下了她，“时间还早，你可以再歇一会儿，不用着急。”

　　我会陪着你的，这句话他没说。

　　林听瓷摇摇头，“没事，只是休息好了，走吧。”

　　那天回到学校的时候天都有点暗了，大巴车载着昏昏欲睡的学生们，最终停在了校门口，大家睡眼惺忪的一个个向下走。

　　宋景禾下了车往教室走去，只是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总觉得有一个人一直在跟着他，模仿着他的步伐。

　　他没那么无聊回头看，这里那么多刚刚下车的人，有在他身后的不足为奇，大抵是错觉。

　　只是在走进大门口上楼梯的转角的时候，他还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只那一眼，他就和人群中的林听瓷对视了。

　　回到教室，老师组织自习，今天没有留作业，于是大家有的睡觉，有的预习，各干各的事，都保持着安静。

　　宋景禾翻开课本，圆珠笔在纸张上方停留片刻，犹犹豫豫，数学是他那么擅长的学科，而此时此刻他却连一道最基本的选择题都做不出来了，这种失去判断力的情形让他觉得恐慌，却又不由自主地向身旁的空座位看去，她去接水了。

　　于是等多年后宋景禾疲惫的坐在锦山山顶的时候，没来由的想起了那种情感，那种名为喜欢但在年轻的时候往往不解其意，比气泡水还要翻腾的藏在心底，表面却是波澜不惊。

　　喜欢大概就是，林听瓷的每一场演唱会他都会去，买便宜的票，坐在靠后的位置，安静的听完一首又一首，然后逃也似地买最快的回家的票离开锦川。

　　十几岁和二十几岁重合，他总是在看她，看过她穿校服青春洋溢的样子，也看过她穿着礼服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在那些忙着还债的日子，他也时常会想起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喜欢一个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说只是为了当初随口一句的承诺，那这么多张车票，这么多次的来来回回，实在是把他的精力都要透支。

　　好在，不单只是为了承诺。

　　林听瓷唱过一首歌，这首歌的名字叫《情诗》

　　于是在离别的日子，我念起了你写给我的情诗

　　圆珠笔写下的字迹随风而去

　　我们的故事有口难言

　　每当阳光落于我身，我就想起你

　　想起你，我就想起了四季

　　只是念着念着，竟然泪流

　　分别的日子总是想着曾经

　　再次见到你天空会是什么样子

　　……

　　明明是温柔的旋律，听上去却又那么伤感，有多少次见面是最后一面，人生不会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