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樱花》凌竹24

9、9. 金碧辉煌的孤独 金箔樱花的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死寂如深海般蔓延。
　　韦嶫独自坐在宽大得近乎空旷的意式黑棕色办公桌后。他身后横亘着一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浮雕——那是用纯金箔手工拼贴而成的樱花树。
　　金色的树干粗壮遒劲，如狂风中劈裂天空的闪电；枝头之上，成千上万朵18K金打造的樱花密不透风地热烈盛放。那抹煌煌金光带着近乎霸道的侵略性，逼得作为背景的深蓝幕墙不断后退、沦陷，愈发显得幽深冰冷。
　　下午的暴烈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肆无忌惮地闯入，毫不客气地射在韦嶫如雕刻般的右脸上。他的短发、宽阔的肩膀，甚至面前那张名贵的皮质桌面，皆被镀上了一层神圣而冷冽的金芒。
　　整间办公室都被卷入这片由金箔与日光编织的耀眼之中，而他置身于这片璀璨中，那张俊冷孤傲的面容却透着彻骨的疏离与寂寥。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位在血肉战场上突然走神的帝国将领。他冷硬的视线越过脚下的千亿财阀帝国，穿透落地窗，缓缓飘向云城极远、极深的未知处。
　　“……真的是她吗？”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轻、极干涩的呢喃。
　　回忆如一把锋利的刻刀，在金光的方寸之间，重新雕琢着今天中午斑马线尽头那一闪而过的面影。晶莹饱满的额头、小巧高挺的古典鼻梁、微微抿起时温润甜美的唇线……这一切，分明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十三年前那个每天中午抱着大叠桑叶、在铁门外脆生生喊着“辛哥哥”的小女孩。
　　可是，那双眼睛变了。今天站在红绿灯路口的成年女子，有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睛。那瞳孔里缤纷绚烂，深邃得像一口泛着幽蓝的古潭，盛满了破碎的光斑与飞扬的花瓣，带着一种看透尘世的倔强与防备。
　　而在少年辛玥的记忆里，十岁的小樱诺，眼睛分明清澈如盛夏微波荡漾的湖水。风一吹，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不谙世事的娇憨。
　　是她吗？韦嶫闭上眼，握着钢笔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他无法确定。十二年过去了，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成年女子。他亦无法确定。而这十二年来，在血海与阴谋里摸爬滚打的他，也早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没有温度的杀戮机器。
　　十二年的时光，终究是一场太漫长、也太残酷的轮回。
　　它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巨大纺织机，无情地滤掉了那些旧的、纯粹的、带着桑叶香气与紫药水颜色的丝线；又在淋漓的鲜血与背叛中，重新结出一层层布满城府与伪装的厚茧。
　　记忆在岁月的打磨下逐渐失真，只留下最痛的那一个锚点；成长将昔日拉着手欢笑的少年少女，生生捏塑成了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而爱……亦是如此。当年的纯真爱慕，如今若真能重逢，是否还能在这煌煌的金箔樱花下，开出当年的那朵紫色牵牛花？
　　“滴——” 内线电话轻微的提示音，骤然割破了室内的死寂。
　　韦嶫倏地睁眼，眼底那抹脆弱的彩虹瞬间碎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韦氏掌权人特有的冰冷。对讲器里传来秘书小青的声音：“韦总，小胡和小丁来了。”
　　“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警察出身的特助小胡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张放大的照片推到韦嶫面前，战战兢兢地汇报：“韦总，丁香路红绿灯路口的监控调出来了。但那边是老城区，有监控死角。那位小姐上了一辆白色的老款丰田，车牌号被泥沙挡住了后两位，目前正在排查……”
　　“排查……”韦嶫盯着桌上模糊的照片，嗓音低沉，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胡咽了咽口水，想解释，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太了解韦总的脾性，此刻任何多余的废话都是在挑战他的耐心。
　　冷金色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韦嶫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棕色意式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那幅金箔拼成的巨大樱花树冷冽而辉煌，却照不亮他眼底翻涌的深渊。
　　司机小丁站在一旁，紧蹙眉头看着照片，像是经过了严谨的深思熟虑，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韦总，您放心。小胡已经和交警队那边打过招呼了。只要再看见这辆车，就立刻拦住狠狠罚款！必须让她知道——故意挡住车牌号，是对交通规则的严重蔑视！”
　　话音落下，原本气压极低的办公室里，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死寂。
　　一旁的小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绝望地将头偏向一边，恨不得当场和这个缺心眼的搭档划清界限。
　　韦嶫没有抬头，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淡淡地吩咐：“有消息了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