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7、第 7 章 你有喜欢的

　　国庆假期前一天，宿舍里弥漫着归心似箭的气息。

　　“瑶瑶，十一有什么安排？”墨子鱼一边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一边问。

　　“先去姥姥家，然后去看看斌哥父母，之后就回我妈身边，让她天天给我做好吃的。”童瑶合上箱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转头问，“你要不要跟我去上海玩几天？”

　　“不了，”墨子鱼拉上行李箱拉链，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也想快点回家，想吃”墨子鱼顿了半秒继续道：“我妈做的菜了。”

　　一场流感让她掉了好几斤肉，她盘算着，回家后非得让孟姨）做一桌好菜，把掉的肉都补回来。

　　“好吧。”

　　虽然离家不过月余，但对于初次离家的她们而言，这已是漫长的分别。王晓蓉和杜美美家在本市，当天下午就拖着箱子走了。墨子鱼和童瑶则是第二天离校。想到洛子青被系里留下，要晚两天才能回家，墨子鱼忽然觉得这几个小时的车程，恐怕会有些无聊。

　　“喂，洛子青，天铎急着回家我能理解，人家机票早定好了。可从B市到Q市的车一天好几趟，你至于吗，非得买今晚的站票？就差这一天？”韩城斜倚在宿舍门边，看着上午刚被通知可以离校、下午就火急火燎收拾行李的洛子青，一脸不解。

　　尹天铎靠在床头，瞥了眼低头整理行李的洛子青，意味深长地接话：“你这种家在本地的，怎么会懂我们‘思乡人士’的心情。”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尤其是……心有所念的人。”

　　“心有所念？”韩城眼睛一亮，凑到洛子青跟前，“你该不会是赶回去见女朋友吧？”他扭头不满地看向尹天铎，“他有女朋友了？不对啊，没见他晚上给谁打过电话啊。”

　　“让开，别挡道。”洛子青拨开挡在衣柜前的韩城，对他的八卦充耳不闻。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韩城自知从洛子青嘴里撬不出东西，立刻调转矛头，“你俩有秘密？到底还是不是兄弟了？”

　　尹天铎耸耸肩：“我猜的。要不是急着见重要的人，谁会大晚上站好几个小时回家？”

　　韩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一把揽住洛子青的肩膀：“有道理！长什么样？给我看看照片！”

　　洛子青终于拉好行李箱拉链，直起身，看向韩城：“开车，送我去车站。”

　　“嘿！”韩城不爽了，“这会儿想起兄弟我了？秦奕整天见不着人影，你俩还藏着秘密不说，这兄弟没法做了。”

　　洛子青一脸无所谓：“不做兄弟之前，先把我送到车站。晚上不好打车。”

　　韩城被噎了一下，忍不住“靠”了一声，还是默默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洛子青在火车上站了三个多小时，后半夜才抵达Q市。他没告诉父亲洛言君，自己在车站打了辆车，悄无声息地回了家。

　　翌日清晨，墨子鱼迷迷糊糊推开洗手间的门，就看到一身休闲服的洛子青正对着镜子刷牙。她惊得“啊”了一声。

　　“一大清早，鬼叫什么？”洛子青含着泡沫，状似不满地瞥了眼怔在门口的人。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淡淡嫌弃的语气，墨子鱼确定不是幻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眼花了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洛子青漱了口，放好牙具，走出卫生间。

　　墨子鱼跟在他身后：“我还以为你十一不回来了呢。”

　　洛子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洗手台上那些陌生的瓶瓶罐罐和粉蓝色牙具，又看了看堵在门口的墨子鱼，毫不客气地控诉：“所以，你就趁机‘霸占’了我的卫生间？”

　　“我那边水龙头坏了，还没来得及叫物业修。”墨子鱼理直气壮，随即眼睛一亮，“你回来得正好——”

　　“正好可以当免费劳动力了。”洛子青接过话茬。

　　墨子鱼瘪瘪嘴：“你不在的这几天，兔子可都是我喂的！”

　　洛子青看了她一眼，仿佛那是天经地义：“本来不就该你喂。”

　　墨子鱼心里愤然，这家伙刚回来就找不自在。转念又想起，回来这几天，宋小语几乎每天十条信息，句句不离“洛子青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今天……有什么特别安排吗？”墨子鱼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没有。怎么？”

　　“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想到和宋小语的约定，如果能带上洛子青，那个一直“垂涎”他美色的家伙，指不定多高兴。

　　洛子青叠被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墨子鱼以为他不愿意，忙补充道：“最近新出的片子，可火了，评分特别高！”

　　“票，你定了？”洛子青缓缓问道，脸上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兴奋的墨子鱼并未留意，只顾低头快速发消息：“放心，这些都不用你管！”

　　电影院门口，墨子鱼和洛子青刚走近，就看见宋小语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洛子青目光扫过宋小语，随即冷着脸看向墨子鱼。墨子鱼干笑一声：“那个……小语也想看。”

　　待两人走近，宋小语立刻收敛了张牙舞爪，换上娇羞的笑容，细声细气地打招呼：“嗨，洛子青，你也来啦？”

　　墨子鱼不适应地打了个冷颤：“宋小语，你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回应她的，是宋小语一记隐晦的白眼。“我表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我们进去吧。”宋小语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洛子青身侧。

　　看着宋小语和洛子青并肩走在前面热络（主要是宋小语单方面热络）地聊着，墨子鱼识趣地跟在后面，小声嘀咕：“重色轻友……”

　　电影是部催泪的爱情片。墨子鱼一边看，一边不停地接过宋小语表哥递来的纸巾抹眼泪。

　　被墨子鱼“强行”安排在宋小语旁边的洛子青，不时瞥向两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看不下去，隔着宋小语，压低声音道：“墨子鱼，你这样真的很丢脸。”

　　墨子鱼正擦眼泪的动作一僵，隔着宋小语看向洛子青，刚要反驳，却撞上他冷飕飕的目光，只得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散场后，走在熙攘的人群里。

　　“洛子青，你觉得刚才的电影怎么样？”走在洛子青身边的宋小语努力寻找着话题。

　　“做作、煽情的烂片。”洛子青评价得毫不留情，丝毫没考虑导演若是听到，会不会呕血三升。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正和宋小语表哥说话的墨子鱼，不耐烦地催促：“墨子鱼，你属蜗牛的？能不能快点。”

　　“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宋小语看了眼时间，提议道，目光期盼地看向洛子青。

　　洛子青看了一眼刚刚走到面前的墨子鱼，说：“墨子鱼，老妈催了好几次了。”随即转向宋小语，语气疏离而有礼，“不好意思，我们得先回去了。”

　　“那……好吧。”宋小语虽有不舍，也只能目送两人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宋小语一脸失落：“表哥，你说像洛子青那样的男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她表哥摸着下巴，望着墨子鱼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知道子鱼……对我有没有意思？”

　　宋小语看了眼比自己还“花痴”的表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走啦！墨子鱼那个笨蛋，EQ是零！连洛子青那么好的人都‘看’不到，还能看到你才怪！”

　　“喂，洛子青，平时出门孟姨都是打给我的？”想到以往出门，孟晓棠总是担心自己晚归，却很少过问洛子青，墨子鱼跟在他身后，纳闷地问。

　　“我怎么知道。”洛子青脚步不停。

　　“还有，”墨子鱼小跑两步上前，拽住他衣摆，“不是急着回家吗？怎么不打车？”

　　“我现在饿了，想吃东西。吃完再回去。”

　　“那刚刚小语叫我们一起吃饭，为什么不去？”

　　“我没说‘现在’饿。刚刚不饿。”洛子青回答得理所当然。

　　墨子鱼被噎得无语，看着他那张“欠揍”的帅脸，真想挥上一拳。当然，她只是想想。随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洛子青帅哥，请问您想吃什么？”

　　洛子青还真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往那条街走走，看看有什么吃的。”丝毫没注意墨子鱼因气愤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晚风带着海滨城市十月特有的凉意。

　　“你觉得刚才那电影很好？哭成那样。”洛子青忽然问。

　　“好看啊，”墨子鱼还沉浸在剧情里，幽幽道，“你不觉得男女主的感情特别让人感动吗？”

　　“白痴。”洛子青吐出两个字。

　　“你才白痴！”墨子鱼不服气地反驳，“像你这种一直被人喜欢、从来没喜欢过别人的人，会懂才怪！”

　　洛子青停下脚步。

　　晚风吹红了墨子鱼的脸颊，因生气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生动的可爱。他凝视着她，眼神少了往日的清冷，变得分外专注，声音在晚风里显得低沉而清晰：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墨子鱼怔住，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奇心瞬间压倒了一切：“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洛子青看着她，缓缓吐出一个字：

　　“你。”

　　墨子鱼脑中“嗡”的一声，有种猝不及防的眩晕感。然而，在听到洛子青紧接着的后续时，那瞬间的错愕与慌乱，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喜欢你，喜欢老妈，喜欢老爸，喜欢……”他顿了顿，目光移开，投向远处的灯火，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的轻叹，“你要好好的。”

　　墨子鱼高高提起的心，重重落回原处，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我说的……不是对待亲人的那种喜欢啦！”她小声嘟囔，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傻瓜。”洛子青抬手，动作有些野蛮地将她卫衣的帽子扣在她头上，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掩去了她此刻的神情。他指了指旁边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语气恢复如常，“走了，去吃火锅。有点冷。”

　　“你不是总嫌吃火锅有味道，”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周遭有些嘈杂，墨子鱼不得不提高音量。她偏过头，仰脸看向高出自己许多的洛子青。

　　十月的滨海夜晚，与白天温差分明。冷风吹来，洛子青也将手插进外套口袋，加快了脚步。他的声音混在驶过的车流声里，淡淡的，几乎听不真切：“你不是喜欢吃么。”

　　只是这话，不偏不倚，被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彻底掩盖了过去。

　　街道依旧喧嚣，霓虹闪烁。谁也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温暖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