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明州来客-叁 江倾然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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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颜手指了指远处一个水池，周遭假山环绕，植丛密布，的确很美。“我们不如就去这里如何？”她笑意盈盈，似乎是真的在考虑赏景。
但江倾然总觉得她为人太过热情，仅仅第一面便表现得如此亲昵，但江倾然素来内敛，最忌讳交浅言深。
况且，站在何秋颜身边总是没由来的心慌，周身甜腻的脂粉味熏得自己整个人头晕发胀。
还有她...莫名怨恨的眼神。
种种不寻常之处，江倾然已然不自觉地生出戒备心来，加之自己自从落水后总有些畏水，她不禁面露难色，紧张地握着衣角，开口婉拒道：“何夫人，我有些不舒服，就不陪您去河边了，得先告辞了。”
何秋颜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后，又很快换上一副关心的样子，温言软语道：“不舒服？是因为之前落水身子还没好全吗？”
江倾然见她如此关心自己，松了口气，顺水推舟点了点头，“是，恐怕是要休息一会了。”
“啊，那真是可惜啊。该不会是妹妹嫌弃我，找的借口吧。”何秋颜心生不快，轻掩着唇角，玩笑似地戳穿了她。
“怎么会，夫人不要多想。”江倾然被揭穿了小心思，笑着尴尬开口。面前的毕竟是安王世子侧妃，江倾然不敢得罪她，只能笑着打圆场，气氛也一度尴尬起来。
身后的金香也替江倾然捏着一把汗，眸色凝重，眼前这位夫人可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权力的感觉真好，何秋颜勾起唇角，睨了江倾然一眼，见她神色惶恐，心里满是快意，兴奋地几乎牙齿也颤抖着打撞。她笑得邪佞，声音不自觉地尖利：“是吗？”
何清月，你最终不还是要看我的脸色？
何秋颜从前总是想着，凭什么何清月那么好运？明明两人父亲是亲兄弟，可她凭着父亲功劳，进了安王府，得了王妃垂怜，成了高高在上的县主。自己却仍旧只是一介官员之女，每每在安王府都只能仰人鼻息。
现在偏偏反过来了，即便自己不是正妻，也是虞北望唯一的侧妃，而何清月虽然没死，但失忆了，她无依无靠，得毕恭毕敬地对着自己行礼，看自己脸色。
从前那点委曲求全的隐忍全化为了得势的痛快，哪怕是随意笑笑，她还得揣测自己的想法。
何秋颜想到这里，更有种报复的快感，笑得越发娇媚狂妄。
江灵雨记起林玉成的叮嘱，立刻开口接过话题，走到何秋颜身边，笑着挽住她的手臂：“夫人，不如我陪您赏鱼如何？我姐姐对林府什么都不熟悉，不像我可以给您讲讲。”
何秋颜看着江灵雨刻意谄媚讨好的样子，心里更是得意，在虞北望面前的卑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趾高气昂的态度，尽管语气娇柔，还是能察觉那份高傲：“是么？看来你对林府很熟悉呀。”
“我与玉成姐姐是发小，常来林府找她玩，是有些熟悉的。”江灵雨俏皮地开口，眨着眼睛，摆出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
何秋颜看穿了她的故作成熟，心下又酝酿起小心思，索性大方地答应了，笑吟吟道：“好，那我可要麻烦你带着我逛逛了。”
江倾然见她松口，总算不再缠着自己，也松了一口气，恭敬地行礼，送她离开。
临行前，何秋颜蓦然停下脚步，回头又扫视了江倾然一眼。虽然她依旧穿着锦衣华服，面容娇美，不曾被江家亏待。但能明显看出，她如今的吃穿用度大不如前，用的衣料、戴着的首饰，成色不错，但远比不上安王府的精致奢侈。身份更是一落千丈，刚刚她察言观色，想必也是在延陵过得小心翼翼的缘故。
何清月，你也有今天，做惯了安王妃的掌上明珠，如今这失忆的苦日子，真是由你好受的。何秋颜越想越开心，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倾然待她们走后，卸了力，歪歪斜斜倒在廊边美人靠上，头倚着柱子，皱着眉头，闭着眼小憩。何秋颜身上那浓烈的脂粉气味几乎诱得她心跳加速，头痛欲裂，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恶心。
金香担忧地看着她，正欲开口询问，忽地传来林知邈紧张的声音：“怎么这样坐着，是不舒服吗？”
不远处林知邈正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丫鬟绿声，金香便起身站到侧边，给林知邈让出位置。
林知邈心里记挂着江倾然，今日人多眼杂，一刻见不到她心下便不安起来。于是干脆不和虞北望吵无聊的架，寻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来找她。一进院子便见着她这幅病美人的样子，恹恹地靠着柱子，连忙走近，坐在她身边。
丫鬟们见两人有话要说，也识趣地站到廊外。
江倾然抬起沉重的脑袋，看见是他，又松懈下来，靠上柱子。她眼睛湿漉漉的，语气染上了娇气，小声哼哼唧唧道：“知邈，我不舒服。我头疼，还有点犯恶心。”
心上人这样看着自己，林知邈心跳加速，难忍心动。又因为她说的话面色沉沉。见她唇色苍白，他担忧地抬起手，手背覆上她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热，但是皮肤冰凉。
他拉起她的手摸了摸，亦是触手可及的冰凉，林知邈不禁皱起眉头，“身上怎么这么凉，可是冻着了？”试完温度后又立刻松手，唯恐轻薄了她。
要是她没有失忆就好了，林知邈忽然难过起来，那样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给心上人暖手了。
“恐怕是着凉了。今日好像比昨天冷了一些，刚刚陪着何夫人说话，又说得头晕，总觉得心里慌乱，难受。”江倾然被他碰了手，指尖酥麻，干脆直起身子。难得她讲话语气软绵绵的，又无辜地看着他，惹人怜爱。
“你先披我的衣服，绿声，我院子里的库房，有件浅蓝色外袍，绣着海棠花的，你去取来。”他转身吩咐了丫鬟，说罢，将自己身上外袍解下，罩在她身上，手指刮了刮她鼻尖，宠溺地看着她：“贪凉总有代价，你瞧瞧，这下人就不舒服了，下次可不许了。”
江倾然顿觉他细心又温柔，对自己不似从前那般冷面，心跳怦然。
裹着他宽大的外袍，一呼一吸间，尽是他衣裳清冽的草木味道。趁林知邈不注意，江倾然又抬起衣袖嗅了嗅，还有，他的气息。江倾然像个小兽似的躲在衣服里，只觉得安心，连带着不适都缓解了几分。
林知邈说完话，却突然感到一阵古怪，僵在原地，何夫人？
“你刚刚说，你陪世子侧妃说话了？”他若有所思地开口，江倾然不察，点点头，“是，她太热情了，我不好意思拂她的面子，所以就说得久了些。”
“那你们都聊什么了？”林知邈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情，皱着眉头，看着江倾然不设防的眼神，警铃大作。
江倾然回忆着，没注意到他忧心的神情，“她似乎对我很感兴趣，问我是怎么到延陵的，谁救了我，其他就没什么了。”
“旁的一概没说吗？”林知邈十分惊讶，“那她见着你，有没有很开心？”
江倾然失笑，回想起何秋颜眼神里若有似无的敌意，虽然面上和善可亲，但……“开心吗？我感觉倒是挺客气的。再说了，我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何要开心呀？”
这下轮到林知邈想不通了，何秋颜本是何清月堂姐，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在明州时候她们关系也不错。她在这里见到江倾然，居然就没表露出半点开心吗？
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我见了你就开心，所以我想，她见了你也会开心。”林知邈捏了捏她的脸颊，哄着她把此事先带过去。
“你惯会哄人的，油腔滑调。”江倾然轻轻拍了他的手，嗔怪道。
“我哪有哄人，真的见到你就开心得不行，”林知邈立刻黏黏糊糊地贴过来，全然没有从前的冷厉：“每天就盼着你来看我的那一小会......”
江倾然被说得耳尖发红，捂着他的嘴，睁着水色氤氲的眸子，羞怯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双颊微红，手掌微微颤抖，有点发烫。林知邈知道她是害羞了，也不再逗她，轻轻拉下她的手腕，手掌交连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阵震颤，心内酥痒。
林知邈轻声又认真道：“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待会就开席了。你今日着凉，不许喝酒，只许喝些热茶或是蜂蜜水。”
“知道啦知道啦，”江倾然轻轻抽回手，看似有点小小的不满，嘀咕着：“你怎么突然就开始管着我了。”脑袋空空地只知道对着他笑，还要作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来掩饰着心里的悸动。
“我可是你...”林知邈未婚夫三个字卡在喉咙，愣了一下才又暧昧开口：“我可是你的病患，我得确保江大夫爱惜身体，才有余力照顾我。”
江倾然明显能感受到，他要说的不是病患二字。好奇心驱使，她还想问，绿声却来了，她捧着衣服：“公子淑女，婢子将衣服取来了。”
“绿声，你伺候淑女换下外袍。”林知邈主动走至远处，背过身去。
绿声明白他是要避嫌，平日看上去冷面冷心的公子，实际上心比谁都细。她只觉得有趣，对上金香的眼神，两人心有灵犀，更是偷偷摸摸地笑了。
绿声心下感慨，对江淑女，自家公子真是如珠如宝地疼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瞧两人甜蜜的样子，恐怕好事将近。自己身为公子院里的大丫鬟，一定得好好表现，若是得了淑女青眼，日后平步青云，多得些赏钱也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绿声十分卖力地替江倾然换衣裳。那外袍江倾然穿着竟意外合身，仿佛天生按她的尺寸做的。
江倾然醋意上涌，他的库房里怎么会有女子的衣物？而且看着造价不菲，不是凡品，定是他很用心的东西吧。
“真好看，”林知邈眼神满是欣赏，她皮肤本就白皙，被这件浅蓝色外衣更衬得肤白如雪，五官如玉般剔透，整个人清冷美艳。
被他夸了，江倾然心旌摇曳，看着神色自若，满眼欣赏的林知邈，又默默把那点疑惑醋意全咽了下去。
“对了，倾然，待会席散了，我带你去见个人好不好。”林知邈忽然开口，正色道。
江倾然点头，却有种奇怪的预感，懵懂开口：“我们要见谁？”
“去见一个，你应该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明州来客-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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