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小鱼｜张小鱼》季风停靠在我的港湾

16、梦见小鱼 笔记本上多

　　真正到了分别的那一天，你反而感觉很平静，也许是因为在脑海里预演过太多次，导致大脑已经对这个情景麻木了。
　　“拿着这件灰不溜秋的外套当作纪念吗？”小鱼的目光落在你膝上的那件外套上。
　　“嗯，看到它，我就能想起你。”你又从口袋掏出那张小鱼给你的地图，“还有这个也是。”
　　“你还收着呢……”
　　“嗯，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都会收着。”你递给他一把木梳子， “这个给你吧，你不许忘了我。”
　　小鱼伸出双手接过那把梳子，像是接过一件易碎品。
　　你望向窗外，月亮弯弯的，夜空中没有一丝云朵，能看见好多星星。屋内，在煤油灯暖色调的光下，小鱼的轮廓看上去柔和了许多，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木梳。
　　“这场战争，必定是我们胜利，只是不知道要多久……”他说道。
　　你沉默了一下。历史书上的日期你已经背过无数遍，1945年8月15日，八年。但这个世界里的空袭来早了，不是历史记载的11月。你不确定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你握住他的手：“胜利一定属于中国人。”
　　“小鱼，我知道你武功好，什么事都冲在前面。可是战场和墓里不一样，墓里是机关，战场上没有规则。”
　　“我知道，我一定活着去见你。”
　　你看了一眼手表，分针指向58。还有最后一分钟，你抬起手臂，一把抱住了他。他顿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你的背，手掌覆在你肩胛骨上，带着力度，好像这样就能把你留住。
　　“曦曦，你不要忘了我……”他的声音有些哑。
　　“傻瓜。”你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你颈侧，带着一点温热。“我怎么会忘了你？”

　　一道白光闪过，熟悉的失重感，肩膀一空。
　　你睁开眼睛。是宿舍。课本倒扣在书桌上，薯片包装袋还开着口。你摸了一下肩膀，那件灰外套，那张地图，还有那两张照片也在桌上。
　　手心里却什么也没有，肩上的一片泪痕，已经凉了。
　　你的生活和往常一样，规律得让人窒息，讲堂，图书馆，宿舍，一天一天地重复着。你不敢让自己闲下来，手上一停，就会开始想念他。或许是因为你白天里把对他的思念强压下去了，他便来到了你的梦里。
　　教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主动脉夹层的鉴别诊断，是这学期的重点。”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简图，“DeBakey分型，I型从升主动脉起始，累及主动脉弓，II型局限在升主动脉，III型起始于左锁骨下动脉开口远端。”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你低头做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旁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椅子被轻轻拉开。你没有抬头，都临近期末了还有人迟到，八成是上节课睡过头了。
　　那人凑过来看你的笔记：“曦曦大夫，你好认真啊。不过你写的字……”他停了一下，“我可看不懂。”
　　“嘘。”你转头看那人，竟是那张熟悉的脸，“小鱼？”
　　他靠在椅背上，笑得眉眼弯弯。“好，不说话了，”他压低声音，“你好好听讲。”
　　你张了张嘴，想问他战争结束了吗，话还没出口，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桌椅被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你转头时，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你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下面多了一行字，不是你的字迹。“曦曦，你好吗？”字迹很轻，像是怕擦花了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