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小鱼｜张小鱼》季风停靠在我的港湾

12、早上好 一起战斗

　　你习惯早起，今天也不例外，秋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屋内。你察觉小鱼的胳膊还搭在你肚子上，便轻轻地抬起他的手翻身起床。他哼了一声，没醒。难道一晚上他都搂着你睡的吗？小鱼侧躺着，睡得正香。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要显得年龄小一些，眉间没有那道习惯性蹙着的浅痕，也不会一抬眼就带着审视的目光。
　　休息了一天多，小鱼的脚应该已经好了吧，今天你们应该去找九门人会和，你知道为了摧毁星月砂，必须对付鸠山美志的不死部队，佛爷需要更多的人手。
　　你做了青菜鸡蛋面，这小镇上物资匮乏，根本买不到肉，只能将就了。
　　“起床了！小鱼，伤好了就别赖床。”你轻轻推他肩膀。
　　小鱼睁开眼睛： “嗯？”
　　“吃了饭我们就去找佛爷会和吧。”
　　你们赶去九门扎营的地方。赶到扎营地点的时候，营地里只剩下齐铁嘴一个人在收拾东西。
　　“佛爷呢？”
　　“已经下去了。”齐铁嘴拿起一个背包和一把枪递给小鱼，又拿了一把小手枪递给你，“霍仙姑找到解法之后佛爷就带人先下去了，留我在这儿等你们。说你们到了之后直接跟上来，路线我画好了。”
　　你们跟着齐铁嘴一路走到约定好汇合和地方，却只见到霍仙姑留下的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写得急，笔划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挤在一起。
　　“我和老五去找牵牛花果实，佛爷被鸠山带走了，他定会拖住鸠山，你们去祭坛救401，再带着他们去地下河找佛爷。”
　　齐铁嘴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你：“祭坛？”
　　“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小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站在你们身后，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没有伸手去接。“走。”
　　你们跟着齐铁嘴沿着通道一路往下，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的青苔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石室，入口处有一道半塌的石门。齐铁嘴侧身挤了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室内，然后他停住了。
　　石室很大，两侧靠墙的地方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张铁架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他们穿着军服，安静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沉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意识。
　　“401部队……”齐铁嘴的声音很轻，“是401。”
　　你走近最近的一张床，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那人的面容憔悴，睫毛低垂，呼吸很浅。你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还在跳，只是慢了一些。“他们还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是星月砂。”小鱼的声音从你身侧传来。他站在另一张床前，低头看着那个躺着的士兵，“他们被控制了，身体还在，但醒不过来。”
　　齐铁嘴低头翻着背包，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他打开，里面是一捆用红绳扎着的头发。“霍仙姑走之前留给我的，”他说，“她说这个能解星月砂。”
　　你愣了一下：“烧了就行？”
　　“烧了就行。”齐铁嘴已经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上发梢的瞬间，一股很淡的气息在石室里扩散开，清苦，但不刺鼻。你看到离你最近的那张床上，躺着的人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旁边的人也动了一下。接着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齐铁嘴站直了身子。“醒了。”
　　你转过身，看着那些沉睡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睁开眼。动作缓慢，但稳定，像是被解开了什么看不见的锁。最靠近你的一张床上，那个年轻士兵侧过头来，目光涣散地扫了一圈石室，最后落在齐铁嘴身上。“我们是在哪？”
　　“安全了。”齐铁嘴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站起来吗？”
　　那人试了一下，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动作有些发僵，像是不太适应自己的四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服，像是认出了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能……”
　　401部队的人正在陆续起身。有人扶着床沿站起来，有人坐在床边揉着眼睛，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动作都在恢复之中。你看到最远处那张床上，一个士兵撑着手臂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它还是自己的。他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然后站了起来。
　　大家从墙上取下挂着的枪支，日本人连武器都给你们备好了，你也取下一把枪。
　　齐铁嘴已经走到石室另一侧，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发现了一处机关。他按下去，一面墙缓缓向内退开，露出一条窄道。通道不算太宽，从里面吹出来的风带着水汽，像是通往地下河的方向。
　　“佛爷应该在那头。”齐铁嘴侧头看了一眼，“能走的都跟上，走不了的留下，等我们回来接。”
　　401部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窄道里走去。没有人多问，没有人犹豫。
　　你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小鱼在你前面几步，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确认了方向之后就不再迟疑。

　　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下河岸的时候，你看到了佛爷。
　　他背对着你们，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刃上有液体正在往下淌，他面前的石面上已经倒着三个人。但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不是体力不支，是地势问题。他身后是水，前方是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剩下的日本兵正在缓慢地收拢。他的枪靠在脚边的石头上，枪口朝下，一看就是子弹已经打空了。
　　“佛爷！401找到了！”小鱼大喊。
　　401向日本兵开火。
　　“太好了，打完这一仗，我们回家！攻其筋骨，只有破坏他们的脊柱，才能杀了他们。”张启山的声音盖过枪声。
　　401的士兵立刻调整了射击方向，枪声响起的时候，最前面那个日本兵的颈部炸开一道深色的痕迹，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膝盖弯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支撑。他倒下去的时候，身体撞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紧随其后，又一个人影停住了，他的脊柱被打断，整个人像是被斩断了牵引线的木偶，向前扑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你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远处还有几个日本兵在朝你们的方向靠近，你举枪瞄准，扣下扳机，枪声在石室里炸开，很响，但你没有停。你借着石头边缘的掩护，打倒了第四个，第五个。
　　余光里，小鱼的身影一直在你视线的边缘移动。他离你大约七八步远，没有用枪，他手里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刃面，只有手腕翻转时才闪过一线冷光。一个日本兵从他侧面扑过来，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侧身，匕首从他右手换到左手，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那人的颈侧随即溅开一道暗色的痕迹，身体扑倒在地。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迟疑，也没有停顿。又一个敌人从正面冲向他，他压低了重心，让那人扑过来的力道从他肩侧滑过去，然后反手一带刀尖从那人的后腰位置切入，干净利落地收回来。他往前一步避开倒下的身体，头侧了一下。
　　那不是看敌人，那个方向是你这边。他的目光只在你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你还安全，然后他转了回去。
　　你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转头看见一个日本兵正从你右侧的乱石堆后面绕出来，已经离你不到三米了。你来不及瞄准，抡起枪就向他砸去，枪托砸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停，像是没有痛觉，继续朝你扑来。
　　你下意识的喊出：“小鱼！”
　　侧身避开他挥过来的拳头，拳风擦过你耳边，砸在你身后的石面上，震起一层碎屑。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了，掐住了你的脖子。
　　你抬起膝盖踢向他的裆部，但他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手上没有松，手指收得更紧了。你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枪，但够不到。你的视线开始变模糊。
　　一把匕首从他身后飞过来，正中那人的后颈，他掐着你脖子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你的膝盖先着地，然后你的手掌撑住了地面。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你的手肘，把你往上带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你没事吧？”
　　“没事。”你喘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一点哑，但你的手已经重新摸到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枪。“小心！”你没有说完，他身后的方向，另一个日本兵正朝他冲过来。你抬手，瞄准，扣下扳机。那个人的脊柱位置炸开一道暗色的痕迹，他向前扑倒，撞在小鱼脚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倒下的日本兵，然后转头看你，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下。“枪法不错。”
　　“打固定靶练的。”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远处最后几个日本兵也正在被401部队的人围住，枪声稀落下来，然后彻底停了。石室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水珠滴落的声音。
　　张启山站在人群中间，手中那把长刀的刀尖抵着地面，沾着的液体正顺着刀刃缓慢地往下淌。他看了一圈周围倒下的尸体，然后开口：“清点人数，能走的都带走。”
　　401部队的人已经在整理装备了。有人蹲下来翻检日本兵的尸体，有人正在清点弹药。齐铁嘴站在石门旁边，侧耳听了一下：“水声比刚才大了，地下河应该就在前面不远。我们顺着河走就能出去了。”
　　张启山经过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你一眼：“你开枪的时候手很稳。”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了。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石门，跟上了401的队伍。
　　小鱼走到你身边。他的目光落在你脖子上，停了一瞬。“回去之后，用凉水敷一下。”
　　“你刚才那刀扔得挺准的。”
　　“嗯，”他说，“练过。”

　　你们跟着401的队伍穿过那道石门，越往深处走，水汽越重，前方出现了开阔的地下空间，水声在不远处回荡，像是一条河，正在等着你们跨过去。
　　你们穿过地下河边的通道，空气里的潮气逐渐变淡。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低矮的出口，不是正规的墓门，是一处被炸开的岩壁缺口。光从外面透进来，真正的阳光。
　　你跟在队伍后面侧身挤过那道缺口。阳光落在你身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温度。出口处不远站着两个人，吴老狗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烟，三寸丁趴在他脚边，霍仙姑站在旁边，正低头拍掉袖口上的灰。
　　吴老狗看到你们出来，站起来：“401的人醒了？”
　　“醒了。”张启山走到他面前，“你们那边呢？”
　　“烧完了。”吴老狗把烟掐灭，“果房烧干净了，连带周围的藤蔓根须全烧了。星月砂的根断了。”
　　霍仙姑走过来，看了一眼401部队的人：“花紫的头发烧过之后效果还在，他们醒了就好。以后不会再被星月砂控制了。”
　　齐铁嘴靠着旁边的岩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一仗，算打完了？”
　　“星月砂的根断了，”吴老狗说，“隔世楼里的东西也烧得差不多了。”
　　你站在队伍外围，看着那片从出口处漏进来的阳光，想着那段在地下走过的路，你忽然觉得手里的枪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把它插回腰间，跟上了队伍的脚步。阳光正从云层边缘漏下来，落在焦黑的土地上，风穿过那片焦土，拂过你的手臂，带着焚烧后余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