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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温 你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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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竟然在天台一直待到了下课。
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敲了第二遍上课预备铃。
这是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一般是让大家自己做作业和学习的一节课。
等许至坐到位置上,拧开矿泉水往嘴里灌的时候——
一张被揉成一小团的纸条精准地砸在他的头上。
他抬头寻找纸团的发射点,看见了斜前方的陆燃正盯着他看,还不断地挑动眉毛,示意他赶紧看纸条。
许至看着他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无奈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团。真搞不懂他——明明外表看起来应该是个文质彬彬的美男子,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从早到晚净爱搞出各种花样。
他展开纸条,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许至猛地抬头回看陆燃。陆燃把目光瞟到前面的江蓠身上,随后又转过头来看他。
他突然有点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低下头,将纸条揉成一团,躲过正在讲台上改卷子的老顾的视线,朝陆燃扔了回去——却被他精准接住。
啪。又一个纸团扔过来。
【说!是不是有情况?!】
许至皱了皱眉,拿出笔,在下面写上:
【你再扔过来我就告老师了。】
随后又往陆燃的位置扔了过去。
"幼——稚!"陆燃转过头,用口型对他说。
"……"幼稚?到底是谁在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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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还没敲,就已经有不少同学坐不住了。等铃声一响,一群按捺不住的男生争分夺秒地冲了出去,经过许至座位的时候带来一阵阵飓风。
老顾抬起头,看着跑得差不多的班级,不知道又在生什么气,把桌面上的卷子用力一摔,然后开始咳咳咳地假装调嗓门,随后拿起讲台上的大手机和钥匙串,走出了教室。
许至看着老顾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随后自顾自地收拾着课桌和抽屉。
在一片嘈杂中,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江蓠的声音。
"沈铃,我今天值日,你先去吃饭吧。"
被叫做沈铃的女生回答:"好的。"
下午放学和晚自习之间有一个空档,是让大家出去解决晚饭的。
学校正对面有一整条美食街,各种各样的餐饮店都有。
有时候许至会自己去随便吃点什么,有时候会跟陆燃一起。
身后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头——是陆燃。他说他今天值日,问要不要等等他。
"不等了。"许至摆摆手,"你自己慢慢值日吧。"
他走出教室。
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转过头才发现,教室里留下来做值日的是江蓠和陆燃。
所以说,他们是一起做值日?
许至突然反应过来,心里有一丝怪异的不爽。
往楼梯走去,等走出教学楼——天空竟然已经变了一副样子,飘满了浅紫红色的晚霞。
等再走出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上的灯全都接二连三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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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结束。许至从堆得高高的作业里抬起头,只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和他一样,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老顾仗着自己是班主任,每次都要布置格外多的数学作业。可一想到他那凶巴巴的模样,又没有人敢不完成。
这样的晚自习真的有点累。许至背上书包,骑着自行车,迎着夏末将入秋的晚风回家。
他把自行车锁在楼栋一楼的架空层。等爬到家门口时,竟看见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站着一个人,身形佝偻。
许至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他的外婆。
自从母亲过世后,外婆只来看过他一次。那天她顺便带来了母亲留下的信件,从那之后直到今天,他们都没再见过面。
他望着外婆的脸,怎么也想不到——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她竟然已经苍老了这么多。
她的出现多少让许至有些尴尬,但他也不好让这么一位老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他急忙打开家门:"进来吧。"
外婆在门口站了几秒。许至才发现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他本想把自已的拖鞋让给她,可她直接把自己的鞋脱在门外,打着赤脚走了进来。
他打开客厅的灯,引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这一整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许至能感觉到外婆几次按捺不住想要开口——他想,自己脸上一定写满了拒人千里的冷漠。
最后还是外婆先开了口:"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
"要是缺什么,一定跟我说。"
"……"
"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外婆的声音越来越小。见她话说不下去,许至从离她很远的地方起身,坐到了沙发正对她的位置。
"你大姨抓了几只土鸡,我给你炖了些鸡汤……"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掏出装着鸡汤的大保温壶。拧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还冒着。外婆低头闻了一下,又怕热气散得快让鸡汤凉了,匆匆忙忙把盖子重新盖好。
可就在她打开盖子那一瞬间,鸡汤的香气还是钻进了许至的鼻子里。
好香!
哪怕重新盖上了盖子,这间因许久没开过火而显得格外冷清的屋子,也在瞬间浸满了鸡汤的余香——突然有种家的感觉。
"那个杀千刀的不对你负责……让你每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现在长身体,又是读书的关键时期……还是要好好补补身子的……"
外婆说得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好不容易说完后,还用手在眼睛和鼻子上抹了一把。
许至没有说话。准确地说,他不太知道要说些什么。
气氛低到极点。
"来吧,宝贝,喝点鸡汤吧。"说着,外婆把保温壶推到他的跟前。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许至知道她想在这里看着他喝。但他此时的思绪很乱——他怕她继续待下去,他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放着吧,我晚点喝……"
明显地听见外婆叹了一口气。她一手还扶着保温壶,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许至跟她其实并不算很熟悉。
母亲和父亲离婚后,母亲就回了娘家。她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有理由去找她。
他也叹了一口气。
毕竟还是自己的外婆。
外公前不久过世,女儿也走了。大女儿在乡下自己都快要自顾不暇,小儿子在国外。
她现在应该也算一个可怜的孤寡老人。而他,应该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后一个可以亲近、也是最后的亲人了吧。
"那我就不看着你喝了……等会记得喝,凉了记得用微波炉热一下。"
"嗯。"
"那我就先走了,宝贝你早点喝完睡觉……"
许至把外婆送到门口。她穿上鞋子,转过头继续说:"如果不想洗碗的话,明天你去上学后放在家门口,我再过来取……"
"不用,我自己会洗。"
"好、真好……"她又抹了一下眼睛。
外婆往门口走,看起来很舍不得走。停在半空中那双想要拉他的手,颤颤巍巍。
"确实是你妈妈对不起你……我打扰到你了吧。赶紧喝完去睡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许至自嘲地一笑。新的一天——真佩服这样一个老人,能从她口中听到这么潮流的一句话。
她没有想到,其实她险些就见不到他了。或者说,她险些见不到活着的他……
昏暗的楼道里,看着她那副样子,许至真的有点被感动了。心里有种像防线一样的冰墙,正在渐渐坍塌。
"下次如果要来,先给我打电话……我提前留门。"
听见他说的话,外婆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悲哀的表情逐渐露出了笑容。那双停在半空、颤颤巍巍的手,终于有勇气伸了过来,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是粗糙,却竟然很有温度。
许至轻轻抽回手:"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好、真好……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关上家门回到客厅,许至突然看见装着鸡汤的保温壶底下,像是压着什么粉色的东西。
走过去一看——竟然是钱。数了一下,足足有一千元。
他急忙攥着钱,打开家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全部熄灭。他又飞快地跑向阳台往下看——正好看见了外婆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
许至鼻子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他走到沙发前,喝了一口鸡汤。
很美味……
好像她……
那就把这当成母亲的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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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碗美味的鸡汤,让许至在这个夜晚彻底失眠了。
有一件事是他不得不承认的——那就是,他的内心深处,渴望一个家。
但可笑的是,他很早就接触到了一个代表家庭破碎的词——"离婚",甚至比认识"结婚"这个词还要早。
"爸爸妈妈准备要离婚了……"
在他很小很小、大概才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这样对他说。
"你同意吗?"他们总会在上一句后面加上这一句。
许至总是选择默不作声。
为什么结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到了离婚却成了一个和他有关的词?
他们结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离婚,一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那为什么还要问他呢?
他的意见重要吗?
他的意见不重要。
因为他们的下一句就是——"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跟谁?"
"妈妈对不起你……但是……从今天开始,要学会去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这是那个人推开抱着她大腿的他之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适应这样的生活?
随后,就是不管他如何哭喊,都不见她回头。
她走掉了。呵,所以,他连想跟谁,都没有权利去选择了吗?
这么多年来,在那个与他无关的家里,许至不知道有多少次在脑袋里试图再次描摹出她的样貌和神情。可时间越来越久,他甚至连对她的记忆也变得冰冷。
似梦似醒中,他又看见了那个男孩——那个时刻困扰着他内心世界的男孩。
他的心里仿佛有一个无底的黑洞,里面翻滚着漩涡,所有的快乐和温暖都会被它席卷、吸收。直到最后,即使表面仍然风平浪静,里面已经混乱不堪。
那就把他埋进黑暗里吧。
许至感觉一股酸涩挤压着他的眼球,胸腔里心脏的痛感一直传到指尖。
他攥紧拳头。
反正他的世界不需要任何的温暖,正如从未有过温暖一样。
没错,只要不曾拥有,那就永远也不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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