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舟苡

25、kiss 江蓠心头

　　车子翻过一座小山丘，驶入一片开阔平地，眼前风景和城市截然不同。

　　江蓠望着窗外十分吃惊，她没想到离市中心不远的山丘背后，藏着这样一处地方。

　　终于抵达露营地点，周淮叫她下车。

　　厚重羽绒服和真皮座椅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奶奶真的把她裹成了圆滚滚的小熊。

　　她艰难背上奶奶准备好的双肩包，轻轻耸了耸肩，调整好肩带。

　　周淮问要不要帮她背包，江蓠摇摇头。

　　远处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应该就是班里的同学。

　　“看起来大家都到齐了，我们走吧。”周淮说道。

　　“嗯嗯。”

　　“周淮！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周淮妈妈在身后高声叮嘱。

　　“知道了。”

　　两人沿着小山坡台阶往下走，不远处便是大海。

　　这座南方滨海小城并不缺海，但冬日的大海，江蓠很少见到。

　　远处的沈铃一眼看见了她，当即放下手里正在组装的烧烤架，朝她使劲挥手。

　　许久未见，江蓠也抬手回应。沈铃直接把烧烤配件塞给陆燃，快步朝她跑来。

　　沈铃穿着一件棕色毛衣，比起江蓠，更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

　　沈铃冲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好久不见，好想你啊小蓠！”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江蓠回忆着从前和沈铃相处的模样，扬起笑容。

　　她伪装得很好，沈铃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被沈铃抱着的时候，江蓠的目光越过沈铃的肩膀，不停搜寻许至的身影，最后定格在那件白色夹克上。

　　她抬眼，许至正隔着几个同学的头顶望向她，江蓠的心猛地一跳。

　　阳光落在他的发丝上，他站在人群外侧，身后是澄澈蓝天与蔚蓝大海。

　　好久不见……江蓠无声地用唇语说出这句话，不知道他能不能读懂。

　　“天啊，你怎么穿这么多！”沈铃松开她，上下打量，伸手摸了摸她厚厚的羽绒服。

　　“我……”

　　江蓠抬头才发现，大部分同学只穿毛衣或者薄外套，像她这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乎没有。

　　她看向周淮，还好周淮同样穿着羽绒服，只是比她薄很多，不至于只有她一个人显眼。

　　“她怕着凉。”周淮见她一时语塞，连忙开口帮她解围。

　　“嗯？”沈铃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周淮，“哦，这里还有一个人啊……”

　　“喂，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周淮无奈开口。

　　“等等！”周淮话音未落，沈铃像是发现惊天秘密一般大声喊出来，打断他，挽住江蓠的胳膊，故意抬高声音，“你们两个！怎么是一起来的！”

　　这句话吸引了周围不少同学的目光，所有人都朝江蓠这边看过来。

　　所有人到齐之后，大家分成几组围坐在小桌边。

　　江蓠身边坐着沈铃与周淮，沈铃旁边是陆燃，陆燃旁边就是许至。江蓠和许至隔着桌子，两两相对。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周淮问她会不会冷，要不要进到屋内。

　　江蓠摇了摇头。

　　属于他们的美食时光就此开始。

　　负责采购的同学带回一大堆食材摆满桌面：薯片、寿司、烤鸡腿、奶茶还有小火锅。

　　整张桌子被食物填满，锅里的火锅咕嘟咕嘟不停翻滚。

　　要是再有一束花就好了。

　　几个同学去找营地店家，拿来鲜花与气球。

　　鲜花和气球摆上桌，色彩缤纷。美食与鲜亮的颜色填满视野。

　　“开动啦！”

　　陆燃带了相机，拍完合照之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纷纷伸手拿食物。

　　这一刻，眼里只剩下满满的美食。

　　江蓠拿起一角披萨慢慢吃着，露天之下享用食物，原来这样简单的事情就能带来巨大的快乐。

　　这一刻，学业、未来，所有烦心事都可以暂时抛下。她才发觉，抛开一切顾虑的时候，才是最松弛快乐的。

　　陆燃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给大家拍照。

　　每拍完一张，沈铃就要拿过相机翻看。

　　周淮悄悄提醒她，饭后记得吃药，抬眼示意屋内，偷偷把药递给她。

　　江蓠接过药，独自走进房子里面。

　　店家的屋子四面都是落地窗，白天不用开灯，室内格外明亮。

　　她走到前台接了一杯温水，吞下药片。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许至正向她走来。

　　江蓠迎着他走过去，浅浅一笑。

　　“好久不见……”许至开口。

　　“是啊，好久不见。”

　　“你……和他很熟吗？”许至的声音忽然压低。

　　“啊？”江蓠疑惑抬头，“你说谁？”

　　“周淮。”许至瞟了一眼屋外的周淮，一步步向她靠近，带着独属于他的压迫感，直到两人仅仅一步之隔。他高大的身影挡住窗外的光线，长长的眼睫垂落，几乎盖住眼眸，高挺鼻梁在阴影里轮廓分明。分开两个月，他好像更好看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许至，江蓠心里生出一丝捉弄他的念头。

　　“怎么了？难道你……吃醋了？”

　　“我……才、才没有……”果然，许至被她这句玩笑打得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踉跄，差点撞到一旁的桌子。江蓠急忙伸手扶住他，看着他慌乱窘迫的模样，心底偷偷偷笑。

　　“喂！你们在干嘛啊！”就在她扶着许至的时候，身后响起沈铃的声音。

　　两人转头，沈铃和陆燃站在门口。陆燃手里举着相机，咔嚓一声，闪光灯骤然亮起。

　　江蓠和许至瞬间僵在原地。陆燃放下相机，沈铃一把抢过来，看着照片咯咯笑个不停。

　　许至最先走出房间，陆燃跟在他身后。

　　沈铃凑到江蓠身边：“刚刚你们在里面聊什么？快跟我说说？”

　　“没聊什么。”

　　“你不会真的喜欢许至吧？”沈铃拔高音量，满脸八卦，江蓠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生怕被其他人听见。

　　她赶紧拉着沈铃走到室外，沈铃依旧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不停。

　　时间缓缓流逝，太阳向西沉落，转眼就到傍晚。

　　原本计划在海边搭帐篷过夜，营地老板担心夜里气温太低，安排大家住进室内房间。

　　众人坐在外面看海，夕阳是这一个月以来最美的一次，波光在海面轻轻晃动，江蓠静静望着海面出神。

　　几名同学跑过来告诉大家，隔壁小山丘下今晚有乐队现场演出，夜里还会燃放烟花。

　　所有人一下子来了兴致，站起身准备过去。

　　沈铃拉起江蓠，跟着人群往前走。

　　翻过小山坡，眼前是一大片草坪。

　　江蓠张开双臂，呼吸清新的空气，她看见许至也来了，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远处。江蓠心里暗暗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太阳彻底落下，天色暗了，山坡上一圈圈灯带陆续亮起。

　　“哇……”

　　众人发出惊叹，乐队主唱拿起吉他，旋律缓缓流淌。大家围坐在草坪上，跟着乐曲一同歌唱，一场山间音乐会就这样开始。

　　过了一会儿，人群散开。有人去海边漫步，有人坐在沙滩上，有人继续吃东西，还有一部分人回到室内打牌。

　　江蓠独自走向海边，婉拒了沈铃和其他人的陪同。

　　走着走着，她看见许至一个人坐在沙滩上。

　　她朝他走过去，轻声喊他的名字。许至身体明显一顿，转过头看向她。

　　江蓠在他身边坐下，冰凉的海浪冲上脚踝，她不由得轻轻抖了一下。

　　许至停顿片刻，伸手，仔细把她的围巾拉紧裹好。江蓠愣住，心跳重重一跳。

　　她悄悄伸出手指，在身侧湿润的沙滩上写下：许至，喜欢你。

　　“你写了什么？”许至看见她的动作，探头想要看清。

　　“没有，没什么。”她连忙伸手挡住字迹。

　　就在这时，又一阵海浪涌上来，漫到两人脚踝，冰凉的海水刺激得他们一颤。

　　海水退去……

　　江蓠轻轻呼出一口气，海浪已经把她刚刚写下浅浅的字迹冲刷干净。

　　真好，她心想。海浪把沙滩上的字冲走了……

　　只是……

　　她垂下眼帘。

　　真的冲走了。她写下的那份心意，被海浪抹得一字不剩，只剩下细沙，混着咸腥海风，在月光之下静静发亮。

　　“所以你刚刚到底写了什么？”

　　“这个很重要吗？”

　　“……”

　　忽然一声闷响，大海对岸，一朵烟花在夜空轰然炸开。

　　“哇，烟花开始了！”江蓠激动地站起身，指向远处，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连升空。

　　“放烟花了，许至！快看。”

　　她伸出手想要拉起许至，而许至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快许愿，许至，上次你没有许愿，这次就用烟花代替吧！”

　　说完，江蓠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又悄悄掀开一只眼偷看身旁的许至。他竟然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江蓠心底满是温柔，真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

　　她望着他认真许愿的侧脸，忍不住偷笑。他闭着眼好久，想必藏了很多愿望。

　　随后她抬眼望向夜空，炸开的烟花如同流星一般缓缓坠落。

　　如果烟花真的可以实现愿望……

　　那就恳请上天怜惜她这份心意。

　　看着漫天绚烂烟花，看着他的侧脸，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清单上这条愿望，完成了。

　　江蓠看向许至，露出笑容。

　　“我说，你别一直这样盯着我，有点吓人……”许至开口，明明头都没有转过来。

　　江蓠心头一动，忽然很想亲他。

　　她微微凑近，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

　　愿望超额达成！

　　看着许至整个人僵住，紧接着脸颊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江蓠忍不住开怀大笑。

　　倘若生命注定走向终点，能够停留在此刻，她已经足够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