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舟苡

14、热烈 她在邀请

　　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铃敲响的时候，物理老师跟他们请了一个假。

　　他说他家里漏水了，楼下的邻居正疯狂地给他打电话催他回去。

　　"所以，我必须回去一趟了。可以吗？"物理老师的样子，真的像是在和他们请假一样。

　　"可——以——"拖拖拉拉的声音。其实每个人都恨不得他赶紧回去。

　　"那你们要乖乖的，不许说话！"

　　"知——道——了——"

　　物理老师匆匆离开。前脚刚出去，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班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他口袋里的手机很快就又响了——看来这个假，他是非请不可了。

　　估摸着物理老师走远后，班里直接就沸腾了起来，全是在抱怨他分下来的提纲。

　　与其抱怨，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做……

　　许至对这两题已经有了思路，正提笔在写。他做题的时候，一旦找到了思路便停不下来，只会沉浸在自己的解题世界里。

　　而今天，这两道题目，正好可以让他忘记刚刚在老顾办公室门口听见的、那些让他心情复杂的话语……

　　等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狭小，像是有很多人围上来的时候，许至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张离他很近的脸。

　　陆燃的脸！

　　陆燃正双手撑在他的桌子上，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桌上的提纲。

　　而他的课桌边，果然已经围了一圈人。扫视了一遍，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人。怪不得刚才做题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喂，你挡住我的光线了。"许至对那个离他最近的陆燃说道。

　　说完，他叹了一口气，想伸个懒腰活动一下，却害怕打到在身后围观的同学。

　　陆燃听完急忙疏散人群："哦，哦！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我们也想看看怎么做的嘛！"沈铃和另外两个女生叉着腰对陆燃抱怨。

　　"知道啦，知道啦！"陆燃说着，趁许至没注意，直接从他的手里抢过提纲。

　　"喂……"许至瞪了陆燃一眼。

　　却见陆燃拿着他的提纲翻来翻去，还一边喊着"啊！原来是这样啊，我怎么没想到，原来是把这步……然后，这样……这样……嗯嗯！"之类的。

　　旁边围观的同学都凑了上去，特别是几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准备从陆燃手中抢走许至的练习。

　　看着他们推推搡搡的样子，许至突然害怕自己的练习会不会马上被他们撕成粉碎。

　　还好班长及时赶过来当和事佬，把他们分开，很好地保护住了他的练习。

　　但是班长下一句开口说的话，让本来还一片起哄声的教室，突然降到冰点般的尴尬："要不……就让我们许至同学来给我们讲讲这两题吧！"

　　班长自以为提出了一个很好的主意，却忘了许至在班级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几个本来还跟着起哄抢他练习的女生，也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他？会吗……"两个女生小声的耳语，却躲不过许至的耳朵。

　　还好陆燃及时出来帮他化解了尴尬。他说："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我最在行。"

　　"哦！对对！这个提议好！哈哈。"班长干笑两声，附和道。

　　说完，陆燃拿着许至的练习，跑向讲台，在讲台桌前翻出一支剩半截的粉笔，顺手拿起老顾的长长的尺子，在讲台上敲了两下——看起来还真有那个架势。

　　本来围在许至周围的那群男生，一下子都叠罗汉似的围在讲台桌前，被挡在后面的女生发出不满的声音。

　　陆燃拿着他的作业，在黑板前讲得神采飞扬。这次还真是让他神气了一把。

　　许至没有兴趣听陆燃讲他自己做出来的题目。

　　他拉开半掩的教室后门，一阵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和往日带着落日余温的晚风不同，今天晚上好像突然降温了。

　　走廊上黑乎乎的，远方的夜空也是漆黑一片。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任谁也想不到，这样黑漆漆的天空，在一小时之前曾经那样绚烂过。

　　教室里灯火通明，从教室里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的声音。

　　许至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高远的夜空，感受着一阵又一阵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来……

　　直到他注意到，身旁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江蓠站在了他旁边。她正和他一样，双手搭在冰凉的不锈钢栏杆上，抬头仰望着夜空。

　　许至忍不住朝江蓠靠近了一些，却装作是在看天空一样漫不经心。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长度已经超过肩膀的头发，在晚风的作用下向后飘动。

　　她嘴唇微张，看着夜空一动不动，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你……在看什么？"这次许至先开口了。

　　发现了他的视线，她朝他看了过来，朝他一笑："那你呢？你在看什么？"

　　"我……"他在看什么呢？许至也不知道。

　　"我在看星星呀。"她像是知道他接不上话的样子，替他解了围。

　　"星星？"许至顺着她看天空的视线看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哪里有星星？"

　　"嘿嘿。"她笑了，"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有！最好是那种，我看着看着，它们就能自己突然出现的那种！"

　　"哈哈，真的会有这种星星吗？"听完她的话，许至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感觉到她似乎对他的发笑很是不满，视线唰地一下从天空移到他的脸上——那个神情，看起来像是在抱怨他没能懂得她的浪漫。

　　"好吧，好吧！"许至忍住笑，赶紧摆摆手，"可是，星星应该得在夏天的晚上才比较能看得清吧。"

　　"说的也对……"江蓠把手肘抵在栏杆上，双手撑在脸颊上，看起来若有所思，"可是，我真的很想在夏天的夜里再看一次星星欸……"

　　"？"许至看向她。她的眼里似乎多了一层……落寞？又或者说是一种……悲伤？

　　不会吧。她这种人，怎么会也有这样的表情？

　　……

　　一阵沉默。

　　"不过……还是有个地方，就算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一样能看到星星的……"

　　"真的吗！"她的眼睛突然发亮，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他，但很快又变成了一种不太敢相信的眼神，"你确定你没有在骗我？"

　　许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

　　他记得前两天上网的时候，好像刷到过这样一个地方。

　　他滑动手机查找着。

　　"找到了。"许至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往她那里又靠近了一些，"你看，这儿。听说这两天这里在搞一些活动……"

　　她凑了上来，嘟着嘴，指尖轻轻滑着他的手机屏幕，随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星、光、夜、市、美、食、节！超多好吃的！"

　　"啥？"许至拿回手机一看，滑动了几下屏幕，又重新递了出去，"不是那个，是这个！天文馆开放了可观赏的模拟星辰……"

　　"哦，嘿嘿嘿。"江蓠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颊，随后继续凑上来。看着他手机屏幕的眼神逐渐重新发亮，嘴角勾起弧度，露出调皮的虎牙，像是在酝酿什么鬼点子。

　　"呐！"她抬头，看向他，"你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许至看着突然转移话题的她一头雾水。但她的笑容让他察觉到——她又想让他做些什么。

　　"既然这样……那……"江蓠像猫一样的眼睛灵动地一转，"我们逃课吧！"

　　"……啊！？"许至愣住。

　　"逃课啊。反正作业都做完了，物理老师也不在，我们逃出去吧！"

　　"你……认真的？"许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当然了！你看，这个美食节离天文馆好近！我今天晚上一点都没吃，现在好饿，好想吃东西！"她看起来急不可耐，眼睛扑闪扑闪的，暗示他尽快同意。

　　"这，不好吧……不对！不是！但是为什么是'我'，是'我们'？"许至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她在邀请他约会？不对，是在邀请他一起逃课……但这不就是在邀请他约会吗！但是为什么是他……不对，现在首先要想想逃课这个问题……

　　许至脑袋里一团乱麻，但更多的是被她的邀请冲昏了头脑。一股热气往脸上冒，连晚风都快要盖不住。

　　"唔……不为什么！"江蓠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后开口，"就是真的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不是，我是说，为什么……你要选择我和你一起去？"许至指了一下自己。

　　"啊？"江蓠愣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立马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因为……这个地方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虽然……但是……"

　　"而且！而且……我猜你一定也很想逃出去吧！我也一样，很想和你一起去……"江蓠轻轻地说，"所以！偶尔也要遵循自己的内心，放纵一次，不是吗？"

　　江蓠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拉了拉。

　　许至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他看向她。她的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期待。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了。

　　这一刻，许至感觉内心深处似乎有某个声音，正在迫不及待地、热切地回应着江蓠。

　　这一刻，似乎正是他一直所期望到来的时刻。

　　他没有说话，点头默许。

　　"太好了！"她隔着他的校服外套，抓起他的手臂。

　　许至紧张地朝教室里看了一眼——还好，没有人注意过他们。

　　"那我们快走吧！我知道有个好方法，可以骗过保安逃出去！"江蓠的声音听起来有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哦？你是惯犯了？"看她兴奋的样子，许至感觉体内的兴奋因子也正在被释放。

　　江蓠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嘿嘿，你猜呢。"

　　说完，便用力扯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他往楼梯口拉过去。

　　"喂！等等！书包……怎么办？"

　　"书包？哎呀，别管了！我们——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