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诵晚》七道落影

8、第 8 章 万圣节之夜

　　钟疏晚一向认为，中国人不应该过洋节，所以对于情人节、感恩节、万圣节、圣诞节这些，她统统不感兴趣。
　　不过，“几许”的周围不仅有大学，还有不少外企，外企里有不少外国人。这也是钟疏晚选择来这里兼职的原因之一，她可以用英语同这些外国人交流，更好地锻炼自己的英语口语。
　　为了让这些外国人感觉到尊重，同时利用节日气氛做点营销，“几许”的老板策划了这一场万圣节的活动。
　　活动当天糖果免费提供，日间咖啡、甜品打85折，晚间的活动提供自助餐食，58元一位，酒水另外收费，凭学生证或者校园卡还可以打7折。
　　这个活动的力度算得上不错了，所以晚上除了外企的员工，还来了不少附近的学生。其中就有钟疏晚的室友李姗姗和张羽颜，以及几个外语学院的同学。
　　今天的“几许”客人很多，所以钟疏晚和另外一个兼职员工同时上岗。另一个兼职名叫孟笙，是理工大学大三的学生，比钟疏晚年长一岁。
　　孟笙做事干练，但是沉默寡言，两人交流不多，这一天下来也没说几句话。
　　钟疏晚忍不住同李姗姗和张羽颜小声蛐蛐：“我这俩同事，一个听障，说不了话，一个闷葫芦，不爱说话，真是要憋死我这个话痨了。”
　　李姗姗两手一摊：“说白了，其实这是你的问题，你表达欲望要是弱一点，就不会觉得烦恼了。”
　　钟疏晚狠狠白了她一眼，正想着该怎么怼回去，就看到盛余晖带着同学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来得正巧，刚刚还有一桌空座，再晚来两分钟就得在外面排队了。”
　　盛余晖笑笑，还没想好怎么给其他人介绍钟疏晚，就听到身边的同学开口：“盛哥，这是你妹妹吧，我听班上人说你有个妹妹在这里打工。”
　　盛余晖身后的室友摇摇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他可是清楚盛余晖没有妹妹，而且很清楚盛余晖对这女生感兴趣。
　　“不是哦。”表达欲强烈的钟疏晚在盛余晖反应过来之前先开了口，“我不是你们盛哥的妹妹，但是我很想当他的‘好妹妹’，可惜，他不同意。”
　　几个男生恍然大悟，发出“哦”的揶揄声，甚至一脸戏谑地看着盛余晖。
　　盛余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着要怎么制止这些人接下来的打趣时，钟疏晚已经转移了话题：“几位帅哥先坐，扫码点单，今天晚上有自助套餐，58一位，酒水另外计费，请问要不要自助套餐呢？要不要来点酒水饮料呢？”
　　她过分坦然的态度削弱了刚刚那番话的暧昧程度，盛余晖的同学当下便觉得刚刚那话是玩笑话，也瞬间抛之脑后，一个个掏出手机开始扫码，开始讨论要不要吃自助，要不要喝点啤酒。
　　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钟疏晚朝盛余晖挑眉一笑，然后又去忙其他的去了。盛余晖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今天的钟疏晚穿着店长搭配的海盗装——头戴一顶宽帽檐的麂皮帽子，帽子上还插着一根大大的黑色羽毛，上身穿着白色带蕾丝花边的衬衣，衬衣外面是一件浅棕色束腰短款背心，下身是一条黑色紧身裤，搭配了一双深棕长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飒爽英姿的感觉。
　　室友看着正目不转睛盯着钟疏晚看的盛余晖，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
　　嗤笑声引来盛余晖的关注，室友马上捂住嘴，随后同身边另一位同学说道：“来点啤酒吧，我看自助套餐里面有烤串。”
　　为了贴合万圣节变装的主题，“几许”的老板和员工打扮了一番，钟疏晚和孟笙是海盗装扮，吕苒是女巫装扮，老板本人则是穿了件骷髅套装。
　　店里的客人也有精心打扮过的，要穿成吸血鬼的，还有cos动漫人物的，甚至有人画了很夸张的妆容，把自己打扮成安娜贝尔。
　　只有几桌一看就是大学生的，穿着日常。
　　坐在盛余晖等人旁边桌的三个男生正是工商大学外语学院的，和钟疏晚勉强算得上同学。三人正在低声聊天，用自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声量，毫无顾忌地聊着。
　　“今天怎么没看到陈轻煦大美女，她们宿舍四个不是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同学A说道。
　　“这不是陈轻煦和沈大校草恋爱了吗，当然就抛弃这三个了。”同学B如此说道。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追张羽颜吗？她们宿舍除了陈轻煦，就数张羽颜最好看了。”同学A对同学B说道。
　　“刚加上微信，还没聊几次，感觉她挺难追的。”同学B颇感遗憾地摇了摇头。
　　“要我说，就应该追钟疏晚，你看李姗姗脾气火暴，不好追，张羽颜太内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也不好追。这钟疏晚跟陈轻煦关系最好，自己的好朋友已经恋爱了，她能耐得住寂寞？我看她刚刚对那几个男生很热情，她应该好追。”同学C发表总结。
　　这番交谈一字不漏地落入盛余晖这桌人耳里。
　　室友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看向盛余晖。后者皱着眉，显然正因这番话感到不愉快。
　　三人继续肆意谈论着追女生的事，从钟疏晚又说到张羽颜，接着又说到其他女同学。
　　“隔壁工商大学的男生就这个素质？”盛余晖的同学有些看不过眼，一脸嫌弃地说道。
　　其他几个A大的都是一脸无语地摇了摇头。
　　两桌男生都没注意到，钟疏晚已经走了过来，她将啤酒放在外语学院的男生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我觉得三位兄台说得对，我确实是很好追的，不过，就三位兄台的尊容来说，就还是算了。”钟疏晚语气客气，但是眼神、表情充满嫌恶。
　　同学C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说什么呢？”
　　钟疏晚笑容一敛，目光一沉，冷冷地瞪着他：“哥们，你聊了一晚上，一句有营养的都没有，甚至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讨论起女生来一套套的，你这么懂女生，怕不是女扮男装？”
　　同学C暴起，指着钟疏晚的鼻子“你你你”了好一阵，最后蹦出了一句：“我好男不跟你女斗。”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宿舍里面没有镜子，你总尿得出来吧，还请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再来讨论女生怎么怎么样吧？出门在外，注意点影响吧，我可不想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工商大学的男生都是你这个素质。”钟疏晚说话毫不客气，充满怒意的眼神更是在三个男生身上扫了一遍。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同学C被身边的同学A按了下去，他们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多言，只是讪讪地坐了下来。
　　见他们偃旗息鼓，钟疏晚恢复笑容：“请慢用。”
　　说着，她转身朝盛余晖笑了笑，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又抬手 朝不远处的李姗姗和张羽颜比了个大拇指，转身继续在店里忙碌。
　　“你这妹妹战斗力可以啊。”室友忍不住竖起拇指，“不愧是辩论队的。”
　　盛余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邻桌的三个男生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因着这么一遭，这三人也食不知味，匆匆吃了几口之后便离开了。
　　8点开始，来“几许”的人越发多了，店外甚至排起了队。店长不得不将屋外空着的桌椅搬进来，在店里找了几个稍微空一点的地方，加了两三张桌子，才让屋外站着的人少了一些。
　　盛余晖见她忙不过来，也没有再久待，和朋友们吃饱喝足后就离开了。
　　李姗姗和张羽颜也在人气最旺的时候离开了。
　　等钟疏晚反应过来，人早就没在座位上了，一时间只觉心头空落落的，然而下一秒就被店长叫了过去。
　　这一晚，钟疏晚和孟笙一直忙到十点半，才匆匆从店里离开。
　　两人宿舍的门禁时间都是十一点。孟笙就读的理工大学还要远一点，两人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孟笙就急匆匆地赶末班公交车去了。
　　钟疏晚则快步往宿舍走去，赶在门禁前五分钟回到了宿舍楼。
　　一回到宿舍，钟疏晚就迎来了室友们的关心。
　　“我听姗姗和羽颜说今天晚上之忱的堂哥也去了‘几许’，你俩什么情况？发展到哪一步了？”陈轻煦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我个人感觉挺好的，我感觉他应该多少是对我有点好感的。”钟疏晚倒是颇有自信。
　　李姗姗补充道：“我刚刚在‘几许’特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抬头看了你好几次。”
　　张羽颜虽然没有言语，但是一直在点头表示肯定。
　　钟疏晚高兴得整张脸都有些红润：“真的吗？那我觉得我得继续加加油。”
　　说罢，她拿出手机，思索了好一阵子，才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抱歉，晚上太忙，没顾得上你，其实我准备了万圣节小饼干要给你，你明天要是有空的话，我拿去送给你？”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来消息：“不用了，你留着和舍友们一起吃吧。”
　　钟疏晚的心情继续下坠，瞬间失落，她拿着手机，抬起头朝其他三人露出苦笑。
　　“怎么办？好像是我自作多情了。”
　　看着她这一副快哭的样子，三人立即围上来看手机。
　　陈轻煦刚从她手中拿过手机，就看到对方新发来的消息——“我明天一早出发去香港，参加香港名企实习交流活动，半个月后回来”。
　　接着又是一条——“回来再见。”
　　陈轻煦露出姨母笑，拿着手机在钟疏晚面前晃了晃：“不要慌，我觉得你可不是自作多情。”
　　钟疏晚揣着苦闷的心情，拿回自己的手机，看到最新的两条消息，又瞬间双眼一亮，对着手机傻乐起来：“还好还好。”
　　陈轻煦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患得患失，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另一端，盛余晖也看着手机，脑中想的却是准备离开“几许”时，身边朋友不经意的一句话。
　　“我看你妹妹和那个男店员站在一起挺搭的，都穿着海盗服，一对海盗夫妇的感觉。”
　　这番不经意间说出的玩笑话，让他觉得不是很愉快，甚至带着这股不愉快一直回到了宿舍。
　　等洗完澡收拾完，心头的不愉快都没有散去，直到钟疏晚发来消息，他下意识地将这股子不愉快发泄在了回复她的消息里，生硬又冷淡地回复了对方。
　　等消息发过去，他又有些懊悔，觉得本来是句玩笑话，是他自己当了真，怎么能迁怒她。
　　于是，他又补发了原因，第二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那股子不愉快就莫名其妙散去了。
　　盛余晖轻轻叹了口气，又发了第三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后立即有了回应：“好！我等你回来！”
　　透过这条消息，他好似看到了她那雀跃的小表情。紧接着，微信那头那位坦然又热烈的女生再次发来消息：“这几天也要保持联系哦，我会想你的。”
　　盛余晖没有回复，先前的不愉快在这一刻变成了另外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高兴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