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绳子可以留，路得让出来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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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郦沉野把右手抬到头顶，又往后转了一圈。晏知衡站在旁边等他自己活动完，没有伸手，也没先问疼不疼。郦沉野最后把肩放下来，捏了两下右侧锁骨后方：“比昨天松。普通用力没问题，长时间举高还是不行。”
晏知衡系好鞋带：“今天不拆屋顶。建议。”
郦沉野看了他一眼，笑了：“勉强及格。”
两个人各自去拿水袋，谁也没替谁改重量。
郦沉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只装了六成的水袋，没再往里添。晏知衡也没有替他减。两个人把早饭吃完、该背的水补上，出发时系统界面角落里的倒计时已经安静地变成了另一行。
【新手保护阶段剩余：6日。】
霜退了些，折脊坡下去的路还是那样难走。可一到北岔口，气氛已经明显不一样。昨天还在问价的人，今天很多都背着比平时更满的包。有人把两捆柴绑得像要过冬，有人一路低头看交易频道，走几步就停一次。
郦沉野看见一个人背了三只空容器，忍不住侧头：“他这是准备把水源一起带走？”
“可能觉得桶多等于水多。”
“你现在说这话有资格？”
晏知衡脚步一顿。郦沉野已经笑起来：“家里那只大桶还没装到一半。”
“闭嘴。”
废驿站外比昨天更乱。最先看见的是那根绳。严拓他们把红布换成了两根粗绳。一根横在侧屋门前，绳后面铺着干草、柴和他们自己的两只水桶；另一根却从侧屋外墙斜拉到后院石柱，正好把去集水池最近的通道截掉一半。绳边插着一块新削的木牌。
【维护区。过人一份引火料，过大包另算。】
字写得很大。赵铁山站在牌子前，脸色比字还难看。
“我昨天说了什么？”
严拓靠在侧屋门边，眼下青得厉害，声音也哑：“你说谁敢收你过路东西，你就拿绳。我也说了，夜里这里是我们的人守。”赵铁山抬脚碰了碰横在路上的绳，绳结跟着一颤：“守你屋，关路什么事？”
严拓没让：“昨晚三个过路的把后院踩得全是泥，水沟又堵一段。谁清？”
“你清了？”赵铁山问。
“我们清了。”
赵铁山嗤了一声，脚尖还压着那根绳：“清两锹泥就把路买了？”两个人一句比一句硬。周启年已经到了，身后还跟着石原台地两个人。他没有帮赵铁山压声量，也没替严拓解释，只走到那块牌子旁边，先看绳落点。
“侧屋收费没人管。”他说，“这根移。”
严拓没松手：“移了谁管后院？”
周启年没立刻接。严拓自己把昨晚的账倒了出来：风大，侧屋烂板响了半宿；有人摸黑舀水差点踩进沟里，是他们拽的；早上沟堵，也是他们清的。熬夜和泥水都是真的，凭什么一到白天就只剩一句“公共”？
赵铁山已经要顶回去，晏知衡先走到绳边。他没碰绳，只看了几条能绕去后院的路。塌墙那边也能过，可要多走一截碎石坡。空手无所谓，背水、抬伤者或者夜里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侧屋、柴火、寄存、守夜，你出的都可以收。”晏知衡说，“这条路让出来。”
严拓盯着他。
晏知衡指了指后院泥地上还没干的脚印和搬动过的断木：“昨天动过这里的不只你们。你今天拿绳截的，是所有人都得走的这一段。”
严拓脸色没松：“那以后沟谁清？”
郦沉野一直在看路肩，到这时才开口：“你愿意清，就在水池边写今天是谁清的。有人觉得值，给你东西；没人给，你也可以不清。守屋、存包、卖柴这些能把回报锁住，就先做这些。”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横在路上的绳。
“别拿它把路一起锁了。”
旁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人赞同，也有人皱眉。一个昨晚真在侧屋睡过的男人忽然说：“他守夜还是有用。我半夜听见外面有人翻东西，是他们起来看的。”
另一个人立刻问：“那你交了多少？”
“半捆柴。”
“贵了。”
“你嫌贵你别睡。”
人群的声音一下杂起来。严拓也听见了。他看了眼侧屋，又看那根绳，手还搭在绳桩上，迟迟没松。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背着大包的女人从集水池方向出来，走到横绳前才发现最近的口被堵。她肩上那只包又宽又沉，往塌墙那边绕得先退两步。后面还有个腿脚不利索的中年男人端着半盆水，正好也要出来。两个人一下卡在绳两侧。严拓的人伸手：“大包一份——”
“先让路。”周启年说。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侧屋屋檐上忽然“咔”地一声。所有人同时抬头。昨夜被风吹松的一截腐木从檐角脱出来，先砸在石沿上，又带下来两块拳头大的碎石。位置就在侧屋外沿。
人群下意识往后退。背大包的女人也退，可她后面就是那根绳。包角挂上去的一瞬，她整个人被扯得往后一仰。郦沉野离得最近。
“低头！”
他一只手扣住女人背包上缘往下压，自己没有硬抬右肩，而是侧身把人带向绳边空隙。晏知衡已经冲到另一头，一脚踩住绳下方，抬手拔固定木桩。木桩被泥卡得紧，他拔第一下没动。
“刀！”
赵铁山直接把短刀扔过来。晏知衡接住，割的不是主绳中段，而是固定红布旁那截最细的连接绳。绳一松，女人连人带包往后退开。几乎同一秒，第二块碎石落下来，砸在刚才她站的位置。没有砸到人。可那半盆水翻了。
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刚从后院端出来的水全洒在泥里，脸色难看得像要骂所有人。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我走个路还得先过关？”没人笑。
严拓站在断绳边，手里还攥着剩下那截绳。郦沉野先看了女人有没有扭伤。女人自己动了动脚腕：“没事。包也没坏。”
“那就别站屋檐下面。”
他抬头看那截还在松的檐口，“这一块今天先别用。”严拓的人不服：“屋里没事。”
“我说外沿。”郦沉野回头，“你要收费，至少别让客人坐掉石头下面。”
严拓盯着断掉的绳头，忽然弯腰把另一边绳桩也拔了。
“侧屋口留。”他说。
赵铁山问：“后院呢？”
“让。”
“水池？”
严拓脸色更臭：“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赵铁山笑了。严拓没理他。他把还完好的主绳卷回去，只在侧屋门前三步的位置重新拉了一道低绳，红布也挂回去。这一次，绳只圈住他们铺草、堆柴和寄存的那一小片。
“进这里，照样收。”他说。
“应该。”晏知衡说。
严拓抬头看他，像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快。
晏知衡没有替他把“收费”说成好心，只把边界说清：“你看了一夜、铺了草、添了柴，收这一份正常。”
严拓嘴角抽了一下，没道谢，转身去重新钉自己的牌子。
后院路空出来以后，很快有人背着包直接过去。也有人停在侧屋前，问半捆柴能不能睡一晚。严拓报了价。对方嫌贵，走了。不到十分钟，又有人愿意付。
中午，石原台地的人把掉下来的两块碎石搬走，郦沉野又看了一遍侧屋檐口。需要补的地方不少。严拓站在旁边问：“修这个怎么算？”郦沉野看他：“你要我修？”
“你不是会？”
“会跟免费有什么关系？”
严拓被噎住，过了两秒才开始问要什么材料。晏知衡在后面听见，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接着把这句变成一轮玩笑。
周启年正好从旁边经过，把一卷短绳递给严拓：“先把屋檐下面封掉。别再站人。”严拓接过绳，刚要走，侧屋里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我的包呢？”
声音很急。第二声马上跟出来。
“谁动我东西了？”
严拓猛地回头。侧屋最里面，本来靠墙放着两只交过看管份额的大包。现在只剩一只。另一只不见了。刚重新拉好的收费绳还在门口。路让出来了。可真正麻烦的东西，并没有跟着那根绳一起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