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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便宜货也得抢 临时清货点 ...

  •   临时清货点比林三娘说的还乱。三块防雨布撑在两棵歪树和一辆拆掉轮子的旧木车之间,下面什么都有。完整的卷布靠左,桶和容器堆右边,中间最显眼的是绳。粗的、细的、新的、磨毛的,全被捆成几大把。最外侧那堆几乎没人愿意看。

      一张旧帆布铺在地上,上面倒着金属扣、短片、弯钉、断掉一截的固定件、半卷细金属丝,还有几只不知道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小轮。雨没下,东西却已经蒙了一层灰。郦沉野一到地方,先往那堆走。晏知衡一把拽住他包带:“先看完整货。”

      “完整货不会跑。”

      “破烂也不会。”

      “那不一定。懂货的人来了就会。”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郦领主今天嘴挺吉。”

      周启年从另一边的棚下走出来,身后跟着石原台地三个人。两个人已经在验完整防雨布,另一个正跟卖家谈那一排带盖桶。石原台地显然比他们早到。而且不只是早一点。

      他们带来的交换物装了两个筐,粮、干柴、标准绳都有。卖家看见周启年以后,明显愿意把整批东西一起报。阿鹿也看见了:“完了。”郦沉野回头:“你完什么?”

      “我想要的那个防雨罩在他旁边。”

      “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阿鹿很痛苦地又强调一遍,“我买我的。”

      跟石原台地一比,他们带来的交换物显得格外寒酸。一小袋公共粮,两束引火束,几只修过的旧扣,再加一点可以现场换掉的小件。孟桑自己的粮袋一粒没动,阿鹿背包里的菌片和干货也全是他的。来之前边界已经说清楚。

      现在看到好货摆在眼前,晏知衡也没有临时改口问别人借。买不起就是买不起。这一点,比装阔容易得多。

      晏知衡没跟石原台地的人抢位置。他先问卖家哪些东西已经有整批报价。完整的大防雨布,两张,石原台地要。十只状态最好、能直接装水的带盖桶,石原台地也要。

      最粗那两捆绳已经被另一个小领地订下一半。卖家的态度很直接:“你们要零买可以,但整批价我不拆。”清货的人一共四个。

      其中一个女人正把自己的衣服和粮往小包里塞,另一边还放着一只明显舍不得扔的旧锅。她说他们不是去投奔谁,只是原来的临时点太偏,水越来越难背,准备往更靠近公共路的地方换。“东西太多,腿先不答应。”她说。这句话让晏知衡看了一眼脚下。

      折脊坡自己最懂“东西在地图上很近,背起来很远”是什么感觉。卖家明天就要迁,急着把大件清出去,再正常不过。

      清货的人明天就要走,当然谁能一口吞得多,谁更省事。晏知衡蹲下看了一张完整防雨布,布面很厚,边缘几个固定孔只磨了一点。确实好。也确实贵。

      他把手松开。周启年在旁边问:“不抢?”

      “你们能整批拿,我为什么要替卖家把价抬高?”

      “我以为你至少要一张。”

      “想要跟买得起是两回事。”

      周启年点了下头,没再说。石原台地把两张大布和六只好桶一起谈下。卖家明显松了一口气,直接让人开始捆。石原台地不只买得起,也带得走。

      一个人负责点数量,一个人当场用水试桶,另外两个人已经把整张防雨布折成适合抬的长包。卖家不用替他们分小份,也不用担心货谈完以后还堆在自己棚下。晏知衡看了那套动作一会儿,没有酸。石原台地的人多、路平、运输能接得上,这种大宗清货本来就是他们更擅长的局。折脊坡真要硬抬一张完整大布回去,光上坡就能让两个人后悔。

      旁边另一个买家想抢最后一只状态好的小桶,开价比晏知衡手里的东西更直接——半袋粗粮。晏知衡看了那只桶两秒,没有跟。郦沉野也没说“再加一点”。

      他们刚在大单上吃过一次把未来收益先算进去的亏。现在没人想为了一个好桶再证明自己有钱。最后那只桶被别人抱走。

      阿鹿在旁边看得心疼:“你们不抢?”晏知衡问:“你出粮?”阿鹿立刻转头:“我去看我的防雨罩。”

      阿鹿转身去看自己的货。晏知衡也没再盯那只好桶,转而看剩下的。

      完整货里还有三只小一点的容器,一只盖边有裂口,一只外壁磕瘪,另一只没有提手。卖家给的价比好桶低很多。郦沉野把瘪桶往平地上一放,桶底一晃,直接推回去;裂盖那只也不看第二遍。最后他只留下没提手的那只,用手指勾住边缘两个固定孔:“加绳。”

      晏知衡看见那两个孔就知道又多一道活:“你是真不嫌麻烦。”

      “你来买新的。”

      晏知衡闭嘴。阿鹿则跟卖家磨了半天,最后用自己带来的两包晒干菌片换走一块旧防雨罩和一只巴掌大的带盖硬盒。防雨罩边角有两个小洞,他不在乎,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往自己包上一罩。

      “能挡一半也行。”

      “你很有折脊坡精神。”郦沉野说。阿鹿警惕:“我不迁。”

      “没人要你。”

      先买下来的其实不是那堆旧件。是一捆中等粗细的旧绳和那只没有提手的小容器。绳有几段磨毛,整体还能用,价比新绳低。郦沉野当场把最毛的一段抽出来,告诉卖家这段不能按整捆算。两边磨了几句,最后减掉一小把粮。

      小容器则用一只修好的旧扣加少量粮换。卖家看着那只扣开合几次,直接收了。折脊坡过去修东西留下的手艺,在这里换回了一只不起眼的破容器。

      卖家把旧扣收进自己的袋子,顺手把那只无提手容器推给他们。晏知衡接过来,转身走向最外侧那堆混杂旧件。

      卖家甚至没蹲下来,只用脚尖拨了一下帆布边:“这堆不拆。你要,整堆拿。”

      “什么价?”

      “半袋粮。”

      晏知衡当场笑了:“你明天迁的是人,不是金子。”卖家也不恼,反而看见了晏知衡手里那两束引火束。

      “折脊坡自己的?”

      “自己的。”

      “有标?”

      晏知衡把两道焦痕给他看,又调出对应的交易记录。这套东西前些天刚因为假名吃过亏,现在第一次在完全陌生的交易里直接省掉解释。卖家把引火束掂了一下:“这个我认。路上好点火。”

      旁边还有人问了一句:“就是最近不替假货赔那个折脊坡?”郦沉野抬头:“你这形容挺会抓重点。”对方笑:“那至少知道真货长什么样。”

      卖家把两束引火束接过去掂了掂,又从报价里划掉一小截:“行。里面有完整扣。”旁边刚才问话的人没再插嘴,只把那堆混合旧件重新看了一眼。

      郦沉野已经蹲下去翻了。第一把抓出来,三只扣,两只锈死,一只还能用。第二把,短金属片、弯钉、两截绳头,还有一只小轮。

      第三把更惨,基本全是碎料。郦沉野翻了十分钟,手上全是灰。最后他直接说:“半袋不值。”卖家倒不恼:“你看,我没骗。”

      晏知衡问:“你最不想背什么?”卖家指了指整张帆布:“这堆。”晏知衡抬了抬眼:“那你还开半袋?”

      卖家也笑:“总得试。”晏知衡把两束引火束放到帆布边:“四分之一袋粮,加这两束。”卖家摇头:“太低。”

      晏知衡又把一只修好的旧扣放过去:“再加这个。”卖家拿起来按了两下:“我不要扣。”“你明天走路不用捆东西?”晏知衡问。

      卖家顿了一下。晏知衡没催。他知道这种时候最没用的是把自己的“捡漏逻辑”讲给对方听。清货的人只关心明天能不能少背一堆东西。卖家最后说:“粮再多一把。”

      “可以。”

      成交的时候,周启年那边已经把第一批大货捆好。他路过,看了一眼折脊坡面前这张旧帆布。

      “你们真要?”

      “要。”郦沉野说。周启年没有说“垃圾”。他只看了看石原台地自己的人手:“我们没时间分这个。”这句话比嘲笑更准确。

      石原台地一次采购几十只桶、整卷布、整捆绳。让人蹲半天从一堆旧扣里挑出十几只还能用的,对他们不划算。折脊坡刚好相反。他们买不起整批好货。

      却有耐心把一堆别人懒得分的东西一点点拆开。郦沉野把帆布四角卷起来,刚要全绑进自己包,晏知衡已经伸手把最重的一角按住。

      “分。”

      郦沉野说:“我肩好了。”

      “我没说你没好。”

      “那你这手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有手。”

      阿鹿在旁边把自己的防雨罩系紧,顺嘴说:“你们今天进步很大。”两个人同时看他。阿鹿立刻低头:“我什么都没说。”

      他们把整堆混合旧件分成三份。最重那一包刚提起来,晏知衡就知道回程不会轻松。他们当场又把一截完全锈死的长片退回垃圾堆,少背的重量不多,却没人再说“都买了就带着”。分的时候,阿鹿蹲在旁边看中一只小金属夹。

      他伸手以前先问:“这个算你们买的?”“算。”晏知衡说。阿鹿立刻把手收回来:“那我不拿。”

      郦沉野把夹子翻了一面:“你拿回去干什么?”阿鹿指了指自己包顶:“夹防雨罩。”郦沉野按了两次弹簧:“这个锈了,夹两次就开。”

      阿鹿立刻没兴趣:“那算了。”郦沉野顺手把它丢进真正垃圾那堆。阿鹿把自己的防雨罩和小硬盒塞回自己那只包,折脊坡买下的混合旧件仍摊在另一张帆布上。

      这让现场谈价慢一点,却没让任何人回去以后再为“这是谁的”吵一早上。一眼能认出用途的完整扣和短片放一包,绳头、细丝、旧固定件放一包,真正看不懂的碎东西还留在原帆布里。郦沉野本来想全带。晏知衡抓起一块已经锈穿的薄片:“这个?”

      “垃圾。”郦沉野随手把它扔回帆布角落。晏知衡又捏起一截弯得发脆的细片:“这个?”

      “也垃圾。”

      晏知衡终于笑了:“你终于承认世界上有垃圾。”郦沉野抬头:“你是不是记仇?”

      “八年了,你今天才知道?”

      周启年在旁边听见,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最后他们真的留下了一小堆不能用的东西。那只盖边裂口的桶也被郦沉野重新灌水试了一遍。

      刚装半桶,裂口下面就开始渗。卖家说可以再便宜。郦沉野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

      “修它花的东西不值。”

      晏知衡挑眉:“今天第二次承认垃圾。”

      “它不是垃圾。”郦沉野很严谨,“它是对我们来说不值。”

      “行。你赢。”

      那只桶也没带。郦沉野最后又从包里掏出两块锈穿的薄片,扔回卖家的帆布。晏知衡看着没拦。便宜不等于都该背回去。有些破东西,确实只配留在原地。

      这反而让晏知衡觉得买下的那堆更值一点。中午前,石原台地的人先走了一批。周启年留下两个人继续收剩下的货,自己去看另一边的整捆绳。折脊坡也把东西捆好。晏知衡原本还想再谈那只磕瘪的桶。

      风却在这时候变了。不是突然狂风。只是原本从南面过来的暖风忽然断了一阵。下一股穿过树林时,明显更凉。

      阿鹿先抬头。

      “温度掉了。”

      郦沉野把绳结收紧:“你现在连温度都闻得出来?”

      “我有皮肤。”

      卖家也从棚里往外看:“早上还没这么冷。”远处山脊上压来一层颜色很沉的云。云底不高,边缘发灰。周启年那边也开始加快捆货。晏知衡看了眼时间,又看三个人身上明显比来时更重的包。

      “回。”

      这一次没人说再逛十分钟。便宜货已经买到了。再便宜,也得有命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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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完成公告】 前64章已经全部修完啦! 这次主要调整了文笔、节奏、人物互动、上下文衔接和部分剧情细节,改动比较多。之前看过旧版的读者,推荐有空从第1章重新看一遍;不想重看的也可以直接接着看,以现在晋江正文为准。 谢谢大家一直等我,也谢谢之前认真提意见的读者。 修文到这里正式结束,接下来从第65章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