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今晚谁都别死 雨没打算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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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打算给两个新领主留商量时间。
最开始只是被风斜着送进洞口，打湿一小片地。十分钟后，水已经顺着岩壁外沿往下淌，入口前刚清出来的碎石地积起一层薄水。手机手电压低以后，光照在水面上，一层冷白的反光慢慢往洞里爬。晏知衡盯着那道往里爬的水线，胃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起来：“水进来了。”
郦沉野已经蹲到入口外，半边肩膀重新暴露在雨里。他伸手沿着岩壁底部摸过去，指腹划过湿冷石面，停在左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凹槽边：“不是里面渗。坡上的水顺裂缝拐进来了。”
晏知衡顺着那条水迹看。浅洞本来就只够两个人勉强坐下，最里面还有一道旧湿痕。如果这股水继续往前顶半米，刚才好不容易留下的干地就会被吃掉大半。
“能堵住吗？”
“直接堵这里没用。”郦沉野把手收回来，站起时鞋底在泥上滑了一下。他身体刚一偏，晏知衡已经伸手托住他上臂。郦沉野借力站稳，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又看洞外不断变大的雨，“水有压差，堵一个口，它会从旁边找路。”
晏知衡的手还托在他上臂上。刚才清洞时郦沉野拿手探黑缝的动作还在脑子里，眼下这人又是一副准备直接出去的样子。那种熟悉的、看见别人把风险往自己身上扛时的烦躁一下顶上来。
“等雨小一点。”他语气发硬。
郦沉野指了指地面那条还在往前爬的水线：“等它把今晚能躺的地方泡了？”两个人都没再说废话。
郦沉野从救命包里抽出那把多用刀，折开锯齿看了一眼，又嫌弃地合上。那点工具对石头没什么用，他目光越过洞口，落到刚才清出来的几块扁石上。
“拿石头导出去。”他用指尖在湿地上划了一道弧线，“入口左边这个凹槽把水拐进来。不是筑坝，只把水头抬高，让它沿外边走。”
晏知衡看懂了，也看见了代价——得现在出去搬。他把手机塞进裤袋，只留手电朝外照：“你在里面指，我搬。”郦沉野先看他那双已经喝过一次泥水的皮鞋，眉梢一动：“你？”
“鞋是消耗品。”晏知衡低头把袖口往上卷，“人不是。”
郦沉野盯了晏知衡一瞬，像想讽两句，最后只是冷笑：“你刚才还在想怎么让我主动放弃领地。”
“那也得你活着才能主动。”
雨声太大，郦沉野只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出去——有两块石头一个人搬不稳。
刚离开挑岩，雨就兜头砸下来。晏知衡下意识眯眼，湿透的衬衫瞬间贴回身上。皮鞋踩进泥水里，鞋底在碎石上打滑，他不得不把重心压低。郦沉野走在靠外一侧，先用鞋尖试过落脚点，再弯腰去抬第一块扁石。
“右边别踩。”他声音被雨切得断断续续，“那条沟下面全是松料。”
晏知衡正要绕，听见以后直接换了落脚点。他伸手去抬另一块，指尖还没发力，郦沉野已经看见底下的受力位置，提醒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了。因为晏知衡也停住了。
“我没动。”他隔着雨幕看过去。
郦沉野盯了他一秒，那句“别添乱”到底没说，只道：“看见了就行。”晏知衡没回嘴，弯腰去抬石头。
三块扁石被他们一前一后摆到入口左侧。第一股水撞上石沿，果然被推偏，顺着外缘流下去。晏知衡正想松口气，第四块石头底下忽然闷响一声，湿泥往下陷了一小片。郦沉野脚边一空。
“郦沉野！”
晏知衡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拽住他后领。郦沉野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右手本能撑地，身体已经往斜坡方向滑了半步。两个人同时用力后撤，鞋底刮着碎石退回挑岩下。几块松石哗啦滚出去，直到两三米外才停。那一串滚石声比雷还刺耳。
晏知衡手指还死死攥着郦沉野领口，心跳快得发紧。刚才那一下只差一点。他脑子比情绪更早算出后果：半尺塌口下面接两米斜坡，再往下是被雨泡松的碎石地。真滚下去，擦伤都算运气好。
郦沉野先低头看自己裤腿。膝盖位置全是泥，活动一下还能弯。他这才抬手拍了拍晏知衡手背：“领子要被你勒坏了。”
“站稳再说。”晏知衡没有笑。
郦沉野本来还想回一句“我站着”，看见他脸色，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说：“塌口不大。”
“半尺下面是两米斜坡。”
“你怎么不说两米下面还有整座山？”
晏知衡这才松开领口。指节因为刚才攥得太紧，泛着一点白：“现在回洞里。”郦沉野看向还剩最后一个没调好的角度，明显不甘心：“水没完全导出去。”
晏知衡压住想直接命令的冲动，停了一下：“建议你回去。我按刚才的方法处理最后一块，你盯着。”
郦沉野看了他一眼，没挑那句“建议”的刺，也没问“你会吗”，只退到挑岩下：“右下角别硬推。那块底是空的。”
晏知衡半蹲在雨里，用脚跟抵住后方岩石，手指扣住扁石侧面一点点挪。泥水顺着手腕灌进袖口，冷得发麻。他刚把石头推到差不多的位置，郦沉野突然从后面按住他肩膀：“停。”晏知衡立刻卸力。下一秒，扁石下方一小块泥被水冲开，露出空隙。再多半寸，整块就可能翻。
“够了。”郦沉野蹲下来，用两块小石塞住侧边，再拿鞋尖把泥压实。动作结束以后，他伸手往水流方向一指，“看。”
原本直往洞里钻的细流已经完全被推到右侧，贴着岩壁外缘往下走。水线停在保温毯一掌之外，没有再继续逼近。两个人站在雨里看了十几秒。直到确认它真的没拐回来，晏知衡才跟着郦沉野退进浅洞。
短短几分钟，衣服已经湿透一半。晏知衡弯腰脱皮鞋，往下一倒，两只鞋里都能倒出水。鞋面那点商务体面彻底没了，泥和刮痕混在一起，看得他太阳穴发疼。郦沉野靠着岩壁喘匀气，目光落到鞋上，终于没忍住笑：“你这鞋今晚算交代了。”晏知衡拿干布擦鞋内侧，语气很平：“明天晒。”
“还要？”
“买的时候三千多。”
郦沉野笑意停了一瞬，低头看看那双鞋，又看看外面F级泥坡，表情复杂：“你穿三千多的鞋爬这个？”
“被投放以前没人通知我换登山鞋。”
这回两个人都笑了一下。晏知衡低头看着那双鞋，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它还踩在写字楼二十七层的地毯上。现在鞋里能倒出水。郦沉野已经卷起湿裤腿。
膝盖外侧蹭掉一层皮，伤口不深，却混着泥水。晏知衡把急救包推过去，没有再用“处理”两个字命令，只抬了抬下巴：“泥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郦沉野原本想说“这也算伤”，消毒片碰到皮肤时眉心还是明显紧了一下。他没吭声，把伤口擦干净，又重新卷好裤腿。
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两个人把保温毯重新铺开，一张压在相对干的石地上，另一张折起来搭腿。谁也没有大方到把自己的整张让出去，但湿得更重的那一侧很自然地被留给了洞口。忙完以后，饥饿才突然变得明显。
胃里空得发紧，手指也冷，刚才用力搬石头消耗的热量像一下全来讨债。晏知衡把两份救命包拖到中间。每人一份高能口粮，两瓶水，急救用品和保温毯都已经在用。真空包装撕开以后，一股甜得发腻的谷物味飘出来。
郦沉野咬第一口，脸色就变了。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系统是怎么做到让它同时像纸板和糖浆的？”晏知衡自己也咬了一口，舌头立刻被甜味糊住。难吃是真的，热量也是真的。他今天湿过两次，身体冷得厉害，故意省这点吃的才是真蠢。
“先吃。”他没评价味道，只又咬了一口，“今晚还长。”
郦沉野皱着眉吃掉大半，最后实在吃不动，把剩下一小截重新包好。晏知衡比他多吃几口，喝了两口水，拧瓶盖时动作忽然停住。入口旁边，他那件湿外套堆成一团，口袋里露出半截透明塑料杯。
从地球带过来的冰美式早就喝完了，杯子却一路没丢。晏知衡把它抽出来时，郦沉野盯着那只杯子，像看见什么比共同领主还离谱的东西：“你居然还带着？”
“没遇见垃圾桶。”晏知衡用一点雨水冲掉杯口的泥，走到挑岩外沿。上方有一道水正从石檐直接滴下来，没有经过泥地。他把杯子放到下方，让雨一点点敲进去。
郦沉野见他接水，眉头立刻皱起来：“别喝。”
“现在不喝。”
晏知衡知道他为什么拦。两个人的干净饮水都有限，可这种直接接来的雨水没烧过，拿身体赌不值得。他指了指自己虎口那道已经糊上灰的细口：“洗手、冲泥，干净水能省一点。”郦沉野这才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去。塑料杯很快接了浅浅一层水。
雨点打在杯底，声音清脆。晏知衡盯着那只二十八块钱的咖啡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三千多的鞋快没了，二十八的杯子先上岗。”郦沉野靠在岩壁边，看那杯子像看一件性价比极高的新装备：“你那咖啡二十八？”
“嗯。”
“抢钱。”
晏知衡笑出声。很短的一声。透明杯摆在洞口，一滴一滴接水，旁边是两双湿鞋和拆开的急救包。空荡的浅洞里，总算有了点“有人住着”的样子。
杯子接到大半时，郦沉野拿过来。他没有先冲自己的膝盖，而是倒一点到掌心，洗掉搬石头时沾的泥，再把剩下半杯推到晏知衡脚边：“你虎口。”
晏知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里那种总想把资源先算清的习惯刚冒头，就听见郦沉野懒洋洋补了一句：“杯子是你的。省得你以后算我使用费。”
“放心。”晏知衡用那点雨水冲掉伤口边的灰，“你现在还欠不起。”
两个人各自嫌弃一句，话也慢慢少下来。锅没有，火没有，湿衣服只能靠体温慢慢焐；两张薄毯铺开，今晚也只够不把人冻坏。
洞里的温度继续往下掉。保温毯能挡住一部分体温，却挡不住石地和岩壁渗出来的凉气。晏知衡背靠岩壁坐了半小时，腰就开始发酸。他把腿伸开，湿袜子已经拧过一次，脚底仍旧冷得发木。郦沉野占着靠洞口的位置，一条腿曲着，受伤那条稍微伸直。风一灌进来，先打到他肩背。
晏知衡看了几分钟，还是开口：“你坐里面。”郦沉野睁眼，没有立刻顶嘴，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洞口：“里面平一点，外面能看坡。”
“你膝盖刚蹭了。”
“擦伤。”
晏知衡心里那句“擦伤也不是没伤”压着没说。他已经发现，越直接命令，这个人越会跟他对着干。于是他换了个角度：“真有落石或者别的东西，你一个人也挡不住。”郦沉野把保温毯往肩上拉了拉：“我先看见，你有时间起来。”
风又从洞口灌进来，先打在郦沉野肩背上。他没挪，反而把曲着的那条腿往里收了收，给出口多留一点位置。晏知衡没再拆他的理由。八年来这人总有一套说得过去的说法：视野好、顺手、离得近。最后站得最外面的也总是他。
他盯着那张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白的侧脸，最后没有强拖人换位置，只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两人中间，调到最低亮度：“真有动静，叫我。”郦沉野闭上眼：“你先睡得着再说。”
“我认真的。”
“知道。”
两个字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掉。他们把网络、蓝牙和无用后台全部关掉，手机只留照明和时间。这个动作几乎不用商量。过去一起跑项目，遇到现场断电，他们也会这么干。熟得让人烦。晏知衡后来真的睡过去一小会儿。
他靠着岩壁，脑袋一歪，意识就断了。再醒时，是腰侧被石棱硌得发疼。他睁眼，洞里只剩手机极暗的光，喉咙干得发涩。郦沉野还在洞口。侧着身，眼睛看着外面。
“几点？”晏知衡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一点四十七。”郦沉野动了动僵硬的肩，“这个世界是不是按地球时间，不知道。”
晏知衡坐直。后背酸得像刚开完一整天会。他看见郦沉野那截没吃完的能量棒还原样放着，想也没想，把自己剩下那一截扔过去。郦沉野接住，表情有点莫名：“干什么？”
“你晚饭吃得少。”晏知衡说。
郦沉野捏着那半截能量棒，像第一次认识他：“你连这个都记？”
晏知衡没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只把洞口的位置让出来：“吃了，进去睡两小时。我来。”
“这是你的。”郦沉野拇指压着包装边，没动。
“拿它换你的岗。”
郦沉野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困得发僵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晏老板，第一天就学会拿吃的压榨劳动力。”
“你可以拒绝。”晏知衡已经坐到更靠外的位置。
“拒绝以后？”
“我自己吃。”他说得毫无负担。
郦沉野盯着他，最后还是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身体也终于往洞里挪：“成交。”这一次，他真的往里面挪了。
晏知衡坐到洞口，冷风立刻从领口灌进去，整个人清醒得彻底。雨后的折脊坡一片黑，偶尔能看见远处某个领地亮起很短的手机光。更北面的石原台地方向，光点明显多得多，甚至隐约能看出连片的低矮防雨布。
晏知衡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脚边还没干的皮鞋和洞口那几块导水石。F级不会因为熬过一晚就变好。他这边每一点舒服，大概都得这么一点点抠。
洞口右侧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沙”。
不是雨。像爪子擦过石头。晏知衡背脊瞬间绷紧，手已经摸到那把小得可怜的多用刀。他只叫了一声名字：“郦沉野。”里面的人几乎同时睁眼。他没有问“怎么了”，只压低声音：“听见了。”两个人都没开手电。
黑暗里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近。下一刻，一团模糊黑影从洞口斜上方掠过去，速度很快，只带下一串碎石。郦沉野已经坐到他身侧，手里握着白天用来探缝的枯枝。两个人肩膀隔得很近，谁都没在意。
郦沉野盯着洞外那片黑：“看清没有？”
晏知衡握着多用刀，掌心已经有汗：“没有。比猫大。”
“范围挺广。”郦沉野压低声音，枯枝横在膝前，随时能抬。
晏知衡侧了他一眼：“你有更准的？”
“没有。”郦沉野答得干脆，下一秒两个人就一起收声。
只说到这里，他们就一起闭嘴。外面没再响，可那点未知像一根细针扎进夜里。晏知衡握刀的手心慢慢出汗，直到天边泛出灰白，肩颈都僵得发酸。雨终于停了。
两个人没有立刻出去。郦沉野先在洞里伸直昨晚撞过的腿，屈伸两次膝盖，确认只是擦伤和发僵，才撑着岩壁起身。晏知衡则重新套上还带潮气的皮鞋，脚一塞进去就皱了下眉。外面空气冷得发甜。
昨晚摆的导水石还在，最外侧那块被冲歪了一点。水痕绕过石头，在坡面刻出一条新沟。郦沉野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神情已经从“过夜”切回现场判断：“今晚再下这么大的雨，这一套不一定撑得住。”晏知衡低头拨开鞋边一根湿枝：“先把白天过完。”
郦沉野侧过脸：“昨天你可不是这么活在当下的人。”
“昨天我以为共同领主已经够糟。”晏知衡直起身，“现在发现还有天气、野兽和你的膝盖。”
“我的膝盖排最后。”
晏知衡刚要回他“你说了不算”，郦沉野忽然蹲下。洞口右上方的湿泥边缘，有三道很浅的刮痕。雨冲掉了大半，只剩一点不规则印子。看不出是什么，也不值得凭三道痕迹自己吓自己。郦沉野只看，没有用手乱摸：“昨晚那东西真靠近过。”
晏知衡顺着痕迹看向坡外，昨夜那点后背发紧的感觉又回来一点：“所以今晚别一个人守。”郦沉野没顶，只站起身：“先把今天过完。”这次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昨夜接下的那杯雨水还剩一点，他们拿它冲掉重新沾上的泥，谁都没往嘴里送。晏知衡拧开系统水喝了两口，手已经搭回瓶盖，停了停，又仰头喝了一口。
旁边还有半截能量棒、两张潮毯、不到满电的手机。样样都少，可人总不能连喝水都先跟自己讨价还价。
太阳从云后露出第一点光时，折脊坡像被整块洗过一遍。石头颜色发深，坡下浮着水汽。两个人都不好看：衣服半湿，鞋上全是泥，腰酸，腿麻，眼底泛青，胃里还残着能量棒甜腻的味道。可他们没少胳膊少腿。洞也没泡。那道临时导水还在。然后，系统提示响了。
【新手生存里程碑：度过第一夜。】
【领地“折脊坡”双领主均存活。】
【首夜奖励已发放。】
【共同领主奖励需共同选择。】
三张带着微光的奖励卡同时在两人面前展开。郦沉野原本困得发沉的眼神一下亮了。他往前挪半步，又想起旁边还有个同样握着50%权限的人，侧头看晏知衡。晏知衡已经把三张卡从左到右扫完。
“这次你别跟我抢。”郦沉野先警告。
“先看完再说。”
“我已经看完了。”
“那更不能只听你的。”
雨后的第一缕光落进浅洞，也落在三张奖励卡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晚谁都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