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灰影人 林未是被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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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是被那声蝉鸣拽出梦境的。
梦里很亮，像一个夏天的午后，阳光落在人身上有些发烫。他站在某个地方，看不清具体的景物，只能感觉到身侧很近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出声，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梦里他的心跳很安稳，丝毫没被身旁的人吓到，反而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稳重感，像是双脚踩在踏实的大地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他试着转过头去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始终隔着一层薄雾。
又是熟悉的蝉鸣声，将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办公桌上，脸颊压着一叠发票。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保温杯里的水凉透了，办公室里只剩头顶这一盏灯还亮着。他直起身，心脏跳得有些快，梦里那种“有人站在身边”的感觉还在，清晰得不像是梦。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温温的。
他愣住了。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梦，他好像梦到过。
是的！他梦到过！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感觉，甚至连梦里那道薄雾的厚度都没变过。
虽然时间隔了三个月，但他一直记得，一直强迫自己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因为太奇怪了，奇怪到他不愿意就这么忘记。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慢慢渗出一层薄汗。同样的梦做两次，总不可能是巧合。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很奇怪，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提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靠近，而这个梦在反复地叫他醒过来，叫他别再睡下去了。
他搓了把脸，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小李。小李还在敲键盘，察觉到他的视线，抬了一下头：“林哥，醒了？你刚才做噩梦了？”林未犹豫了一下：“小李，我有个事问你。如果同样的梦，你做了一次之后又做了一次，一模一样的，那可能是什么原因？”
小李停下敲键盘的手，想了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者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他挠了挠头，“其实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挺玄乎的，有点像那种——预感？好像要发生什么事，然后脑子反复提醒你，让你别不当回事。”
林未没有再问。但小李那句话落在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沉下去了，却没有停。
他垂下眼，胸腔里那股细密的紧张感又浮了上来，就像是溺水的人靠本能拼命抓住视线中一切能抓的东西——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回家。
他想回家。他想见到昆西。只有回到那间出租屋，只有待在昆西身边，他才能安心下来，才能停止胡思乱想。
他关掉电脑，把桌上的东西塞进包里，站起身的时候膝盖还有点发软：“我先下班了，小李，你也早点走。”小李愣了一下：“哦……好，林哥你路上小心。”林未点了下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熄灭，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攥着包带加快脚步，只想快一点——快一点走出这栋楼，快一点回到昆西身边。
不知为何，他想起前几天深夜刷到的那条视频——纽约街头，灰色影子扑倒路人，警车开枪打不穿它的身体。当时他只当是特效，划了过去。
内心的不安又被无限放大。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把他的思绪打散。他快步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下降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脸色不太好。
电梯门再次打开，冷风灌进来，他裹紧外套走出大楼。
平时这个点，这条街应该很热闹，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下班的人三三两两地走着。可今天，街上却异常冷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连平时最热闹的烧烤摊都关门了。
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鱼腥味，又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林未皱了皱眉，以为是路边垃圾桶的味道，加快了脚步往家走。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那种感觉很强烈，像是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林未的后颈汗毛倒竖，心脏猛地跳了起来。他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作呕。就在他拐过一个街角，快要看到小区大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拖拽声，还有什么东西啃咬骨头的咔嚓声。
林未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小巷子。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灰色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它的手里拖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显然已经死了。灰色的东西正低头啃咬着那个人的脖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是它！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灰色怪物！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抬起了头。
它没有头发，皮肤是死灰色的，紧紧贴在骨头上。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红光。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沾满鲜血的獠牙。
它看到了林未。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扔下手里的尸体，朝着林未猛冲过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林未面前。
林未吓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连逃跑都忘了。他眼睁睁看着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的脖子咬过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未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灼热感。
“吱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蝉鸣，从他的胸口迸发而出，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街道上。
一瞬间，林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风的流动变慢了，路灯的闪烁变慢了，就连那个朝他扑过来的怪物，动作也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清晰可见。
刚才那种窒息的恐惧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脑变得异常清醒。林未下意识地弯腰，抓起绿化带旁边散落的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紧紧握在手里。
“林未！”
一声焦急的大喊从远处传来。林未抬头，看到昆西正疯了一样朝他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眼睛红得吓人，脸上满是后怕和愤怒。
他一直在家等着林未的电话，听到楼下的嘶吼声和人们的喊叫声，他顿感不妙，抄起消防斧就往林未公司的方向跑去。
昆西冲到林未面前，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举起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胸口心脏位置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化为一堆灰色的灰烬，被风吹散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昆西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昆西扔掉消防斧，转过身，一把将林未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手臂抖得厉害，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林未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吓死我了…… 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昆西的声音带着哭腔，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林未的肩膀上。
林未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他伸出手，慢慢抱住昆西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如果不是蝉鸣声，如果不是昆西及时赶到，他现在已经变成怪物嘴里的食物了。
“走，我们回家。”
昆西松开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指腹蹭过林未冰凉的脸颊，然后紧紧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把林未护在自己身侧，脚步飞快地往小区大门跑，后背始终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着任何可能从暗处窜出来的危险。
就在他们冲进小区铁门的那一刻，整座城市突然炸开了。
先是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橘红色的火光猛地冲上夜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紧接着，警笛声、汽车急刹车的尖锐摩擦声、金属碰撞的巨响、人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城市。
“救命啊！”
“怪物！有怪物！”
“快跑！别回头！”
林未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无数灰色的身影从各个小巷、楼道、地下通道里钻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惊慌失措的人群。它们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锋利的爪子轻易就能撕开人的皮肉，尖利的獠牙咬断脖颈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一辆失控的轿车猛地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头瞬间变形，司机刚爬出来，就被一只灰人族扑倒在地，惨叫声戛然而止。不远处的超市玻璃门被撞得粉碎，里面传来货架倒塌的巨响和绝望的哭喊。远处的写字楼里，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偶尔有窗户被推开，有人尖叫着从楼上跳下来，却没能逃过地面上等待的灰色影子。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枪响和凄厉的惨叫。那些平日里守护城市的力量，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爆炸的火光和燃烧的建筑，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投下扭曲的影子。风里的血腥味和腐烂味越来越浓，混着硝烟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
“别看了。”昆西猛地把林未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加快脚步冲进楼道。他反手 “哐当” 一声关上单元门，又迅速落下三道插销，用沉重的消防柜死死顶住。
门外的嘶吼声、撞击声、哭喊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却依旧清晰地透过门缝传进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声控灯在剧烈的震动中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林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握树枝时留下的木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看到的那些血腥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不是梦。不是特效。不是谣言。末日，真的来了。
昆西走过来，轻轻把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秒，他就失去林未了。“别怕。” 昆西低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颤抖的吻，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在。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楼道外，撞击声越来越响，单元门的铁皮被撞得凹陷下去，发出刺耳的变形声。远处又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整栋楼都跟着微微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林未紧紧抱住昆西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外面是正在崩塌的世界，是无尽的黑暗和死亡。但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身边的心跳是真实的。昆西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往楼上走。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走到三楼家门口，昆西掏出钥匙打开门，先闪身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把林未拉进来。他反锁上门，又拉上所有的窗帘，把外面的火光和混乱彻底隔绝在外。
小小的出租屋里，堆满了昆西提前囤好的物资，窗户被钢板牢牢封死，门后装着三道插销。这里是他们在末日里唯一的庇护所，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林未走到窗边，透过钢板的缝隙往外看。整个城市都在燃烧，暗红色的天空下，到处都是跳动的火光和晃动的灰色影子。嘶吼声、爆炸声、哭喊声，汇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他轻轻摸了摸胸口的墨玉麒麟玉佩，玉石还带着一点余温。刚才那声蝉鸣，不是错觉。是它救了自己。
昆西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别看了。” 他轻声说，“会过去的。”林未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紧紧抱住他。他知道，不会过去了。从那个灰色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起，从血月升起的那一刻起，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就已经彻底死了。
但没关系。只要身边有昆西，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算身处地狱，他们也能互相依靠，一起走下去。窗外的爆炸声还在继续，血色的夜幕笼罩着整座城市。而门内，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无边的黑暗里，点燃了属于他们的，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灰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