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变乌鸦》一分钱也是爱

34、第 34 章 枯树枝划得

　　枯树枝划得颈侧发疼时，沈微砚攥着的刀还沾着前一个袭击者的血，她刚和萧砚钻过那道雷劈的破洞，连气都没喘匀，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动静。她按在枯树干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抵着粗糙的木皮，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破庙门口——那是他们刚逃出来的地方，此刻站着几个穿玄色劲装的人，腰上的银线暗纹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她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之前那个被他们逼退的袭击者，显然不是单独行动。沈微砚没动，只侧过脸用唇形对萧砚说了两个字：“躲好。”刚要拉着他往更密的林子里钻，一道刀光已经劈破了林子里的沉寂，直冲着她的面门而来。

　　“是沈府的人。”萧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站在沈微砚侧后方，左手撑着破庙后墙的破洞边缘，那破洞是早年雷劈的，仅容一人钻过，洞外是半人高的枯荆条，“看他们腰上的暗纹，是沈正柏的亲卫？”

　　“亲卫不会这么蠢。”沈微砚嗤笑一声，短刃在掌心转了半圈，她盯着最前面那人腰上的暗纹，那是个扭曲的“承”字，用银线绣的，在玄色劲装的映衬下若隐若现，“是沈承宗的私卫。”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人已经绕开供桌，刀光再次劈来。沈微砚不退反进，脚步踩着破庙地面的坑洼，侧身时短刃划向对方的手腕，她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在水师营待过，最懂怎么利用地形的起伏卸力，破庙地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正好是她的“主场”。那人果然踩滑，刀尖偏了半寸，沈微砚的短刃已经划开了他的手腕，血溅在供桌的残烛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萧砚的动作比她更快，他撑着破洞的手猛地发力，整个人撞向第二个冲来的人，同时右脚勾住对方的脚踝，他是七皇子暗卫统领，最懂怎么在狭窄空间里制敌，破庙的后墙破洞、供桌残件、甚至地上的朽木，都是他的武器。两人配合得默契，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第三个冲来的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沈微砚扔出的短刃钉在腿上，短刃的药立刻起了作用，那人腿一软，倒在地上。

　　“别杀他。”沈微砚按住想补刀的萧砚，蹲下身扯下那人腰上的暗纹，银线绣的“承”字，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是常穿的。她指尖捻着银线，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沈府宗祠，沈承宗的亲卫也穿过类似的劲装，当时她还觉得奇怪，沈承宗只是长房长子，怎么会有资格用银线绣的暗纹？

　　“这暗纹是他的私印。”萧砚蹲在她身边，指尖碰了碰那银线，“我查过，沈府的亲卫暗纹是‘沈’字，只有他的私卫用‘承’字，而且银线是他特意从江南订的，说是‘承继家业的凭证’。”

　　沈微砚的手指猛地收紧，银线扎进掌心，她忽然翻到旧账里的一笔开支，去年十月，沈承宗从江南订了五十匹玄色锦，用的是沈府的公账，当时账房说那是给“族亲做丧服”，现在看来，根本是给这些私卫做劲装的。而去年十月，正好是萧氏满门被灭的时间。

　　“他为什么要杀我们？”萧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冷意，“我们只是在查旧账，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是知道我们查旧账，”沈微砚把那银线暗纹塞进袖管，指尖沾着的血蹭在衣料上，晕开一片暗痕，“他是怕我们查到萧氏的事，更怕我们把这和他私造火器、走私的勾当串起来，我前几日翻他的私记，看到他提过‘水师旧部’，那正是我外祖当年的麾下，他若私自动用外祖留下的水师人脉造火器，被我察觉，他就完了。”

　　她的话像冰锥扎进萧砚的胸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萧氏满门被灭，是当年的“通敌案”，主谋是沈正柏，可现在看来，沈承宗才是真正的推手？

　　“他怕我们把旧账和萧氏案、火器走私案连在一起。”萧砚的手指扣住破洞边缘，指尖掐进掌心，“他当年借沈正柏的手灭了萧氏，现在怕我们翻案，更怕我们掀出他吞掉沈正柏田产、官荫、水师人脉的野心。”

　　沈微砚站起身，拍了拍衣料上的尘土，掌心的伤口还在疼，她却像没感觉一样，脸上还挂着那抹惯常的冷嘲：“他以为杀了我们就能了事？太天真了。”

　　破庙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把破洞的荆条吹得“哗啦”响，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更多的人来了。

　　“不能留在这里。”萧砚拉了她一把，指向破洞外的枯荆条，“从这里走，我引开他们，你去城南的老码头，找那个卖糖粥的阿婆，她手里有当年萧氏案的证据，当年萧氏被抄，她的儿子就是被沈承宗的人推到江里的，她藏着沈承宗私通外敌的半封密信，还有他私造火器时，给船厂匠头开的工钱凭据。”

　　沈微砚没动，盯着他的眼睛：“你引开他们？你以为你能逃？”

　　“我是七皇子的暗卫统领，他们不敢杀我。”萧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碰了碰她的袖管，“而且我有办法脱身，你记住，老码头，三天后，亥时，不见不散。”

　　沈微砚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自嘲：“不见不散？你不怕我爽约？”

　　萧砚的眼神很稳，像冰面下的水，藏着温度：“你不会。”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有人喊“搜！一个都不能放跑！”

　　“走！”萧砚猛地把她推进破洞，枯荆条划破了她的衣料，扎得她胳膊疼，他自己转身冲向庙门，同时把供桌上的残烛扔向门口的朽木堆，朽木堆立刻烧起来，挡住了庙门。

　　沈微砚趴在枯荆条里，看着萧砚的背影冲进风雪里，马蹄声追着他，刀光在雪地里劈出亮痕。她攥着袖管里的银线暗纹，掌心的血已经凝固，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桃花巷，她救过一个被狗追的男孩，那男孩的眼睛，和萧砚的很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肉粽，是他娘给的。更想起去年整理外祖旧物时翻出的半张带桃花巷暗记的破损账页，那暗记歪歪扭扭，和她曾见过的壬寅旧案现场的标记一模一样，当时只当是巧合，此刻才懂，那是牵起所有线的头。

　　她没动，直到马蹄声远了，才从枯荆条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雪粒子，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用牙咬着撕下一块衣料，简单包扎了一下。远处的风雪里，隐约传来刀碰撞的声音，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直到声音消失。

　　三天后，亥时，城南老码头。

　　风卷着江面上的寒气，吹得码头的灯笼晃得厉害，卖糖粥的阿婆已经收了摊，只有一个穿玄色劲装的人站在码头边，背对着她，肩膀上有一道新的伤口，血把衣料浸得透了。

　　沈微砚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萧砚转过身，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是旧账的另一页：“我找到了，萧氏案的关键，还有火器走私的铁证，都在这上面。”

　　沈微砚没接，盯着他肩膀的伤口：“你怎么脱身的？”

　　“我说我是奉密旨查沈府，他们不敢杀我。”萧砚把纸递给她，指尖沾着血，“而且我把他们引到了沈府的私库，沈正柏的人会收拾他们，我亲眼看见沈正柏的亲卫把那几个活口拖走，说是‘私闯主宅，按族规处置’，还搜出了他们身上带的沈承宗的密令。”

　　沈微砚接过纸，借着灯笼的光看，那上面是沈承宗的亲笔，一行写着“十月初三，萧氏满门，按计划行事”，另一行写着“火器运抵，速办”，日期正是去年十月初三，萧氏被灭、沈承宗私造的第一批火器运抵码头的日子。

　　“他才是主谋。”沈微砚的声音很轻，指尖攥着纸，指尖摩挲着袖角，“沈正柏只是他的棋子，他借沈正柏的手灭萧氏，借沈正柏的水师人脉造火器，最后还要吞掉沈正柏的一切。”

　　萧砚没说话，盯着她的眼睛，两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沈承宗不会善罢甘休，沈正柏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要翻案，要洗清冤屈，要让所有参与萧氏案、火器走私案的人付出代价。

　　码头边的灯笼忽然晃得更厉害，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把纸吹得“哗啦”响。沈微砚把纸塞进袖管，又摸出那枚银线暗纹，一起压在旧账页里，指尖碰到旧账里夹着的半片干桃花，那是她小时候在桃花巷摘的，一直带在身边。她盯着萧砚的眼睛：“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萧砚的眼神很稳：“七天后，还是这里，亥时。”

　　沈微砚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冷意：“好，不见不散。”

　　她转身想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你肩膀的伤，处理了吗？”

　　萧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点难得的温度：“死不了。”

　　沈微砚没回头，走进风雪里，衣料上的血渍和雪粒子混在一起，晕开一片暗痕。远处的江面上，传来船鸣的声音，风卷着江浪，拍在码头的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攥紧袖管里的证据，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不仅能洗清壬寅冤案，还能让沈承宗万劫不复，更能让她挣脱沈家的枷锁，她要的从来不是依附谁，是靠自己的手，把欠沈家的、欠外祖的、欠萧氏的，都讨回来。

　　萧砚站在码头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指尖碰了碰肩膀的伤口，血还在渗，他却觉得不疼。他摸出怀里的半片干桃花，和沈微砚的那片一模一样，那是他当年被她救了之后，偷偷摘的，一直带在身边。
　　风雪越来越大，把码头的灯笼晃得几乎熄灭，只有江浪拍木桩的声音，在黑夜里沉闷地响着，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起战鼓。

　　沈微砚走了半里地，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后缓气。她从旧账里翻出那半张带桃花巷暗记的破损账页，借着雪光看清，那暗记旁还沾着一点旧墨，是当年水师营的标记，这账页，本就是外祖藏在桃花巷，等着给萧氏案作证的，她当年只当是外祖的旧物，此刻才懂，自己从出生起，就和这场冤案绑在了一起。她把账页叠好，压在最贴身的衣袋里，那枚银线暗纹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提醒她步步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