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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城里来的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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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进天井,茶师傅秤了两泡新茶过来,兴致盎然地把水壶接满、烧上,搓搓手在大板桌前坐下来。
“来吧!试试!我觉得应该不错!”
江越庭站起来,绕过大板桌坐到主泡位。茶叶装在茶则上,就放在茶盘边,颗粒匀整,蜻蜓头、蛤蟆腿,泛着青绿,紧实肥硕,被茶师傅挑拣得没有一丝茶梗。
茶具准备妥当,茶叶叮叮当当落入滚烫的盖碗,盖上盖子上下摇晃,掀开那一秒,高扬的兰花香唤醒了云柏最后一根因为困意而混沌的神经。
香,但不仅仅是香,像一颗熟透的野番桃,香里带甜,勾得口水在舌根下方疯狂分泌。
他跟茶师傅期待地盯着盖碗,在洗茶水倒出的时候,他们都有些惊讶,因为太干净,像是直入直出的开水,清澈透明。
江越庭也有些疑惑,掀开盖碗一看,蜷缩的茶叶已经舒展开,香气也没有变,一切都很正常,唯独茶汤颜色,淡到几近于无。
第一道茶汤出来,他们更忐忑了,这是什么样的一泡茶?几乎没有任何叶绿素沁出,跟白开水似的,却能溢出那股飘满屋子的兰花香和奶香。
他们都沉默着,默默端起茶杯轻嘬,让茶汤充分接触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细细咽下……
这个叫啜茶,为的是让茶汤在口腔里稍作停留,细细品味茶的层次感和香气。
“神了!喝这么多年茶,还是头一次喝这样的。”茶师傅咂摸着味儿,反复品尝,越尝越新奇。
江越庭也一身轻松地放下杯子,“看来可以睡个好觉了。”
意思很明显,就是参赛茶样定下来了。
云柏很高兴,甚至兴奋,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好喝吧?能拿奖吗?”
江越庭揉了揉他的发顶,哄小狗一样宠溺地笑,“能不能拿奖,这都是一泡无可替代的好茶!做得好!”
忙活了一晚上,大家都又累又饿,可往常都会来送早餐的吴婶今天迟迟没到。
茶师傅年纪大了扛不住,早早回家休息了,云柏一身臭汗,上楼后第一件事是去洗澡,江越庭则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将昨晚记录下来的数据整理成文字,作为炒青环节的补充技术说明发给律师,要求律师对正在审查中的专利进行补交。
跟律师沟通完后,他下楼准备煎两块牛排,平底锅刚拿出来,吴婶就提着油条豆浆包子,领着老村长进门了。
他只好把平底锅又放回去,走出厨房,“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老村长,楚煜泽闯祸了?”
“不是。”吴婶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神态赧然地捏着大拇指根,“是我把村长叫过来的,昨晚你们跟我说的事我考虑过,我不太好意思直接跟你谈这个,我把我的想法跟老村长说了,让他替我谈吧!”
吴婶很不好意思地退出去了,好像不太能适应这样的场合。
江越庭理解她的感受,从餐桌底下拉出一张椅子,请老村长坐下,老村长清了清嗓子,直接说明来意:“我知道你忙,就不废话了,吴婶是觉得可以租,但八百有点少,如果你出价能再高一点就好了。”
这一切都在江越庭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料到,吴婶会请老村长来当说客。
但无论是谁,他的应对之策都一样。
“其实这个价格在普通茶园里算高的了,再高的也有,比如有机茶园能出租到一千五的价,可吴婶那片毕竟不是有机茶园,回头我还得花钱自己认证。”
老村长被他说得有些为难,“一千五嘛,有就最好,没有的话你看看能不能在八百的基础上再加点?她一个女人家独自带着女儿,讨生活也不容易。”
“当然。我们提到一千怎么样?现在还没正式投入生产经营,说实话今后的效益怎么样我也吃不准,如果效益好,我每年可以再涨一百的租金。”
“这个好!这个好!一年涨一百,比那个每五年涨5%到10%好多了!”
老村长来之前跟吴婶通过气,心里有个大概的预期,江越庭提的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自然满口答应。
“好,既然您来替吴婶谈了,那回头我把这些核心条款都拟好,签合同的时候您也来做个见证。”
“行啊!没问题,我等会儿出去告诉她!”
云柏这会儿也洗完澡了,穿着件大裤衩从楼上下来,看见老村长也在,有些疑惑,“老村长,大清早的有何贵干呀!”
“替你吴婶来谈点事情。”老村长目的达成,也不想多待,站了起来,“那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您慢走。”江越庭起身将他送到门口,等老村长出了院门,回头一看,云柏已经饿狼一样拿起包子啃上了。
“老村长干嘛来了?”云柏没往茶园的事想,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盯着他问。
“来谈茶园的事。”江越庭走到他跟前,从袋子里顺了个包子,笑道,“吴婶同意把茶园租给我们了。”
云柏迟钝了一下,掏出手机低头翻黄道吉日,“今天什么好日子啊?我得记下来,明年的今天去买彩票,说不定能中头奖。”
他太累了,心里头高兴,疲惫的神经却难以精确传达至表情与四肢,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看出他的力不从心,江越庭拿起豆浆插入吸管,把他的手机抽走,放在餐桌上,将豆浆塞过去,“别看了,吃完赶紧去好好睡一觉,之后还有得忙呢!”
江越庭吃着包子上了楼,云柏呆呆站在餐桌旁,麻木地进食,吃完后麻木地上楼,看了眼正响着水声的浴室,麻木地回了房间。
他确实很累,以为自己倒在床上就能睡着,可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兴奋,兴奋得他眯了好长一段时间,胡思乱想了一大堆东西,就是没睡着。
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精神不算抖擞,但脑子清明。
听见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云柏起身穿鞋,出了房间。
蹑手蹑脚推开江越庭的房门时,江越庭正站在衣柜前,将叠好的衣服放进去,闻声转头,“你怎么不睡?”
江越庭洗过澡了,换上了棉质灰色短裤和白色T恤,整个人透着股清新淡雅的气息,小腿肌肉匀称、线条流畅。
云柏很委屈,“我睡不着……你有安眠药吗?”
江越庭无奈发笑,“累了一晚上还睡不着?”
“是啊,我也很想睡,可我的脑子不允许。”
江越庭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是累过头了,大脑皮层高度活跃,所以才会失眠。
可他也没有助眠的药物。
想了一会儿,他合上衣柜门,微微侧头,有所保留地压低音量说:“你过来。”
一副欲说还休的情态,勾得云柏脑子更清醒了,抿了抿嘴,进了屋,并很有先见之明地关上了房门。
江越庭还是站在衣柜前,云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又似乎知道他要干些什么,迟疑地在两步之外停下来。
“做什么?”云柏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咚一声。
江越庭伸手将他拉过去,面朝着衣柜禁锢在身前。
他们差不多高,江越庭那种决然的气质却让他觉得矮一截,被挤在衣柜面前的那一刻,心里没来由地慌。
“你得睡一觉。”江越庭说着,胸膛贴上他的背,柔软的嘴唇在他耳垂上亲,一直亲到耳背,顺着颈侧啄至肩头。
“……现在做这个……我可能会猝死。”云柏快要喘不上气似的、抬手撑在柜门上,连带着额头也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嘴上说会猝死,身体却无法抗拒,更无法阻止江越庭的手。
江越庭深吸一口气,“放心,我们点到为止。”
两人站在衣柜前,清晨的光线穿过树顶的缝隙,从窗外路过,云柏低着头,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深深闭上眼睛。
江越庭肯定不知道,有时候光是听他说话,他都ing得不行,更何况是用手来触碰他。
村子另一侧,小卖铺对面的餐车前依旧围满了人,不远处的江边,柳条随着微风摇晃,一道孤独的身影站在柳树下,悠扬哀伤的小提琴曲调在他手下奏响。
那是一首《梁祝》,但凡是中国人,没人领会不到这首曲子里的绵绵情意。
阿飞站在餐车旁,咕噜咕噜吸着杯底的豆浆,逆着太阳光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陈政钦:“他在拉什么鸟曲?”
陈政钦从餐车老板手里接过油条和豆浆,说:“梁祝,没听过?”
“哦,难怪耳熟。”
“他是江总合伙人的弟弟,我们太忙,没空陪他,这段时间就麻烦你跟阿德带他玩了。”陈政钦打开钱夹,从里头数了一千块现金递过去,“你们没事就带他去镇上转转,喝奶茶K歌吃烧烤……什么都行,我买单,用完了再说,不用担心钱的事。”
阿飞瞥了眼他手里的人民币,没接,“用不着!来浪浪村玩还需要钱?放心吧,我保证带他玩满意了。”
陈政钦相信阿飞,可他不相信楚煜泽,“那可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满不满意另说,不满意也没关系,钱你还是拿着,万一需要用,多退少补,好吧?”
他都这么说了,阿飞也就不客气地把钱收下,收钱的功夫,陈政钦已经抬手把楚煜泽招了过来。
“小楚,这是阿飞,跟你差不多大,以后想去哪玩找他,他带你去。”
阿飞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讨好地伸出去,“你好!你叫楚煜泽?我以后就喊你阿泽了!”
楚煜泽低头把小提琴收进琴包,漠然说:“我不是来交朋友的,不用对我太热情,我吃不消。”
阿飞一向咋咋乎乎的性格也被他整尴尬了,转头跟陈政钦尬笑,却看见阿德拎着早餐路过,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哎!”他伸出手去想叫住阿德,可阿德的背影分明写着“我不认识你”,于是又讷讷地收回手。
陈政钦也看出他俩不对劲了,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我也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
自从上回屋顶夜谈之后,阿德就不爱理他了。
那天晚上,阿德说要出去创业、搞电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对网络那些事不了解,也不像阿德那样有网店运营经验,出去了能干嘛?扫地洗厕所吗?
而且他奶奶还在村里呢,根本离不开人,所以他当时的回答是想留在村里,以后开个农家乐之类的。
就为了这个不理他?
“你不去哄他?”楚煜泽忽然开口。
阿飞一脸莫名,“我干嘛要哄他?”
楚煜泽耸肩,“好吧,还以为你们是一对。”
“哈?”阿飞整个人都不好了,露出嫌恶的表情,“你在逗我?你看不出来我跟他都是男的吗?”
楚煜泽冷笑一声,“那怎么了?我就是同性恋,我也喜欢男的。”
“你……你同性恋?”阿飞惊叫出声。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哈!“同性恋”三个字张口就来!
周围村民都被他吓一跳,转头看过来,楚煜泽却一脸坦荡,“至于吗?少见多怪!云柏不也跟江越庭谈着吗?”
“啊?”
阿飞目瞪口呆,无助地望了陈政钦一眼,陈政钦干笑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政钦走了,楚煜泽扔下两个巨型核级炸弹后也走了,留下遭遇正面袭击的阿飞,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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