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赔光了我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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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半个小时就停了，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是晴空万里。
前一天村里人采来的茶叶已经用完，下午时分，云柏出门上山采茶。
来到竹子窠采吴婶家的茶园，云柏不住唏嘘，眼前这片茶园打理得干干净净，不仅没有一棵杂草，连茶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吴婶的丈夫是个货车司机，前几年跑山路出车祸去世了，遗体运回来就花了好大一笔钱，本来就入不敷出的家庭更是负债累累，她孤身一人，靠着自己做茶，愣是把债还了，后来觉得做茶供不起龙妮读书，又到处干杂活，拣茶梗、包茶叶、水泥工、钟点工，什么活都干，云柏也是为了帮她，才请她到自己家里做饭。
她那么忙，却还能腾出时间来打理茶园，这让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土地是农民的命。
茶王争霸赛要能得奖，茶叶品质必须上乘，既要保证是同一批次、又要来自同一茶园，这样品质才能统一，从各家茶园凑来的零散茶青混在一起制作，品质、风味很难保证。
所以，云柏必须即刻定下一块品质好的茶园，以供参赛。
他迅速采了点试炒用的茶青，下山回家。
江越庭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茶坊里处理工作，边等他回来做茶，看他把茶青摊晾在簸箕上就要走，行色匆匆，也不知道是要干嘛。
“你干嘛去？”他忍不住问。
云柏已经走到侧门通道口，闻言转身，“我去拿钱，把吴婶家那片茶园租下来。”
“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江越庭把电脑放在大板桌上，由原本躺在椅子上的慵懒坐姿变换成正经的端坐，“过来。”
云柏走过去，江越庭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面，推到他面前。
“你说的吴婶家的茶园，是不是这一片？”江越庭站起来，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越过屏幕上方，点了点屏幕上的图片。
云柏点头，惊讶地看到江越庭在旁边标注了茶园的地理位置、日照时长等种植环境的具体数据，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你怎么……”云柏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知道江越庭怎么就跟他想一块儿去了。
“你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江越庭把电脑拿回去，“吴婶这片竹子窠的茶园离你的茶园不远，位处同一海拔，气候环境差不多，是替代你家茶叶的不二选择，甚至比你大伯烧掉的那块茶园的茶叶品质还要好。”
“那你也赞成把吴婶家的茶园租下来？”
“我当然赞成，可是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你有钱吗？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承租？想好怎么说服吴婶了吗？”
云柏哑然。他哪想得到那么多？
“钱我还有一些，先租个五年应该够了。”
“多少？”
“二十万。”
说到钱，云柏不免囊中羞涩，他那点三瓜两枣跟江越庭比起来都不够看的。
江越庭有些意外，“你还有钱啊？上回捐钱修路，不是说盘下茶馆花了十五万，只剩最后的一万五了吗？”
“那就是随便说说，这二十万是我最后的棺材本。修路可以众筹，买棺材又不能众筹。”
江越庭气定神闲地又坐下去，双手摆在桌面，十指交叉，开玩笑道：“现在不兴买棺材了，买骨灰盒还差不多。你把这二十万拿去租茶园，万一血本无亏，不是连骨灰盒都没得用？”
“随便拿个腌酸菜的坛子装装得了，不漏灰就行，死都死了，谁还在乎那么些？”云柏看他那暧昧不明的态度，忍不住敲桌子，“你到底什么想法？别东拉西扯的。”
江越庭笑了一下，虽然很不想打击他，但还是实话实说：“想租下吴婶家那十亩茶园，二十万肯定够了，但茶园租金低，吴婶未必肯租，而且她现在跟茶企合作，做出来的茶能卖到两百块一斤，按照她个人每月十斤的供货量，跟茶企四六分，她每个月也有八百块的进账，可如果租给我们，满打满算，她一个月最多也就收到六百六的租金。”
“可是她跟茶企合作的十斤茶叶未必每个月都能卖掉呀！每个月能不能有八百块的进账还不一定呢！”
“说得没错，可就算是这样，她辛苦一点，一个月做出六十斤干茶，按照最低批发价批发给上门收散茶的茶商，每个月也有一千二的收入。”
云柏本来还信心十足，一听这话，瞬间就蔫了，因为以吴婶那拼命三郎的性格，一个月做六十斤茶那是小菜一碟。
“那怎么办？租茶园没戏了？”
“我们晚上去探探她的意向。”
云柏瞪大了眼睛，“你有什么高招？”
江越庭哭笑不得，“高招没有，无非就是租金高一点，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行，但是提前说好了，租金我来出，你别跟我抢。”
“万一赔光了呢？”
“赔光了我跟你合葬，你叫你妈买个大点的骨灰盒。”
“那好像不太现实，等我死了，我妈大概率也已经驾鹤西去。”
云柏双手拍在桌上，“你就说能不能合葬吧！”
江越庭拿他没辙，“能！当然能！”
晚饭时间，他们各自提了两袋零食、礼品就登了吴婶的门。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吴婶知道他们要来，但没料到会是那么大阵仗，整个人傻眼了。
“那个……离过年还早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白送的。”云柏眯眼一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吴婶立即警觉起来，她这摇摇欲坠的小家可经不起任何摧残了。
“好事，我们屋里谈。”
江越庭说是好事，吴婶自然相信，引他们进了屋，“那我们边吃边说。”
眼下初中生也放暑假了，龙妮也在，这会儿正给他们盛饭呢，看见他们进来，笑弯了眼，“云柏哥！庭哥！”
云柏感觉她笑得过于诡异，知道她一肚子坏水，轻咳两声警告她别乱讲话，不然他手上可有她的把柄。
龙妮当然识趣，狗腿地把一碗饭放到他面前，另一碗放在江越庭面前，甜甜地喊“云柏哥吃饭”、“庭哥吃饭”，然后在云柏对面坐下。
餐桌是长方形的四人餐桌，刚好坐满，吴婶为了招待他们特地杀了只鸭，这会儿一锅姜母鸭放在桌子正中央，旁边是自家种的蔬菜，什么干煸四季豆、番茄炒鸡蛋、干锅包菜五花肉、苦瓜排骨汤，都很家常。
云柏吃惯了吴婶的手艺，拿起碗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一点儿不带客气，吴婶感激江越庭为她们家介绍茶叶合作商，拿起公筷给他夹了只鸭腿，“快吃！这个好吃，我照着网上的菜谱做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吴婶，我不爱吃鸭腿，我吃其他的。”江越庭把鸭腿夹给云柏，鸭中翅夹给龙妮，龙妮看着碗里的鸭翅，嘴角不自觉地又上扬。
“哎呀，她多大人了，还给她夹菜。”吴婶止不住念叨。
“再大也没我大，您也吃。”江越庭笑着给她也夹了只鸭腿。
他总用“您”称呼吴婶，客气有礼貌，吴婶对他印象极好，“你啊，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教养好，别跟吴婶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别饿着自己。”
“那当然不会，再怎么样，填饱肚子永远是首要任务。”
他们都没急着提租茶园的事，直到晚饭接近尾声，江越庭才放下筷子。
“吴婶，我们今天去您家竹子窠那片茶园看过，您一个人打理那么大片茶园，没少辛苦吧？”
“那是！”吴婶还有些后知后觉，“培土、施肥、修剪，这些就我一个人忙活，每回做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那您有没有想过把茶园租出去？现在茶园出租的价格大概是每亩二百五十元到八百元一年，租金逐年递增，每五年涨5%～10%左右。”
吴婶心算还算过关，抬头说：“我那茶园十亩多一点，按你说的，那不是每年最多才八千块？我现在跟茶叶店合作，一个月就有八百块，一年也不止这八千，租出去干嘛呀？”
“可是您想啊，茶叶店还要卖别的茶，不是只卖您的茶，您能保证每个月都能卖到这八百块吗？”
吴婶嘴巴张了张，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这终究是个省时省力的渠道，有人帮她卖着茶，她还能腾出时间去多打两份零工，照样挣钱，所以，她一直觉得跟茶企合作，赚不赚钱两说，至少省事。
“那苍蝇腿也是肉，总比一个人批发散茶累死累活的强，对吧？”她笑了笑，尽管笑容有些苦涩。
“可如果我们按照每年八百元的价格承租您的茶园，再以每五年涨百分之十的租金递增，租十年，一次性付您五年的租金，您旱涝保收，不用承担茶叶滞销、行情波动的风险，比您自己零散卖茶、跟茶企分成的收入更稳定，您觉得呢？”
“呃……”吴婶眉头皱紧，放下筷子，“你是想租我家的茶园啊？”
龙妮算数也不差，低头啃着鸭翅，边说：“那头五年最多也才一万二，这也太少了。”
江越庭：“那如果我们承诺茶园的日常打理、采茶季用工优先雇佣你妈妈，按天结算工资，多一份收入呢？现在采茶工资也不低，一天就两百块了，一个月至少五千呢！”
“工资有这么高吗？”龙妮虽然不了解行情，但她是茶乡长大的孩子，知道在村里，人工成本没那么高，不然靠卖散茶为生的茶农连自己都赚不到钱，还拿什么去请人帮忙采茶包茶？
“普通散户当然没这么高，但我们后续会把茶园认证为有机茶，进行商业化模式管理，到时候我们的兼职人工工资就按每人每天两百块钱算，而且这个工资也是会随着每年行情递增的。”
龙妮眼睛发光，“那我到时候放寒暑假也可以去打工吗？”
“当然可以，不过采茶季的时候，你应该在上学吧？”
“啊——好可惜！”
江越庭望向还在犹豫中的吴婶，继续游说：“吴婶，我们知道茶园是您种了十几年的心血，一下子转租肯定舍不得，但是我向您保证，负责打理茶园的工人肯定找有经验的老茶农，施肥、修剪、采茶的标准全按您之前的习惯来，您有空随时可以去茶园盯着，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提，我们马上调整，绝对不会霍霍您的心血，等租期一到，茶园必定原样奉还。”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划算。
“吴婶，您自己打理十亩茶园，培土、施肥、采茶、做茶，那样不累啊？有这时间您都能多打两份零工了。不过您也不用着急给我们答复，您慢慢考虑，不愿意租也没关系，我们邻里邻居，知根知底的，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彼此的关系。”
江越庭说着踢了踢云柏的脚，云柏立马会意，“嗯！对！吴婶，您慢慢考虑，不急，我们吃饱了，还有事呢，就先走了。”
“哦、哦，这就走啊？不再多吃点？”吴婶有些心不在焉，抬头的一瞬眼神很是茫然，六神无主的样子，叫人于心不忍。
“不吃了吴婶，你不用送了，感谢你把茶叶借给我用，等我那片茶园药效过了，你随时去摘，摘多少都没问题。”
云柏拉着江越庭赶紧走了，他心里堵得慌，感觉自己在欺负孤女寡母，怪难受的。这万一吴婶真一口答应，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好在吴婶没立即答应，也没追出来，云柏逃命似的，拉着江越庭离开吴婶家。
今晚没有月亮，因为中午那场阵雨，地面有水洼，云柏跨过一汪积水，说：“我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雷劈了。”
“怎么了？”
“感觉自己像个无良资本家。”
江越庭轻笑，“她这不是没答应吗？”
“幸好她没答应，不然我现在已经被雷劈死了。”
“你不能这么想，不能抱着你目的达成了就觉得是对方吃亏的心态去谈合作。既然是合作，那就是利益共同体，要双赢才能长久地合作下去，如果只有其中一方赚钱，另一方吃亏，那迟早玩完。”
云柏觉得他这个角度很有说服力，可是——
“吴婶赢在哪里？”
“她可以争取更多的利益，而我也可以在有限范围内接受她的条件，当然如果她不争取，那我只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我们就不能主动让出更多的利益吗？”
“那就违背了经商之本，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要降低成本。”江越庭说着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你说的那个叫做慈善，做慈善有另外的途径。”
云柏停下来，既服气又郁闷地看着他，“为什么我总能被你说服？”
江越庭笑得很开心，“因为我得说对呀！你以为就你怜悯众生，只有我是无良奸商？放心吧，吴婶不会亏的，我们还可以在别的地方给她增益，比如资助龙妮上学，那她不就轻松多了？”
云柏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可你刚才为什么不提这个？”
“因为生意是生意，慈善是慈善……”江越庭说着身形一晃，云柏眼看他要踩进水洼里，揽住他的腰将人带了回来。
“公主，走路要当心呐！”云柏紧紧搂着他，揶揄道。
“看来这路确实很有修的必要。”
江越庭抬手按住他的胸膛，发力要推开，云柏手上一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严丝合缝。
“干嘛呢？天还早，村里人吃完饭要出来遛弯的！”
“都到家了，亲一下。”
“有人！”江越庭在他胸口上的力度重了些。
云柏以为他害羞，转头一看，还真有人——楚煜泽站在他家门口，正直不楞登地盯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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